第二十三章 祖师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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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的眼睛亮着。暗红色的光,和我的阴阳眼一模一样。
赵苓退到我身后,铜镜举在身前。“它活了?”
“没活。是残念。”
我把黑剑插回腰间,转身面对石像。石像的面孔还是模糊的,但那双眼睛像两个洞,洞里有光。
“沈家后人沈寻,拜见祖师。”
石像没有动。声音是从石头里传出来的,很低,很沉,像地底下有人在说话。
“桃木芯……你拿了。”
“是。”
“拿走了……就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庙里的东西……不是白拿的。”石像的眼睛闪了一下,“你拿了桃木芯……就要替沈家做一件事。”
“什么事?”
“庙后面有一口井。井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我封的。你下去……把它拿出来。”
赵苓拉了拉我的袖子。“别去。它说的‘别碰’,可能就是那口井。”
我知道。林家的疯子在地图上画了叉,写着“别碰”。赵老太太也说了,拿到桃木芯就走,别碰别的。
“我不下去。”我看着石像,“我只拿桃木芯。其他的不碰。”
石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声音的笑,是眼睛里的光抖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井里是什么?”
“不想。”
“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我愣住。
“你外婆……年轻时来过这里。”石像说,“她知道有一天你会来。她把一样东西……封在井里。说……等你来取。”
“什么东西?”
“你自己下去看。”
赵苓拉住我。“别信。它可能在骗你。”
我看着石像的眼睛。暗红色的光稳定,没有闪烁。残念不会说谎,因为它没有编造的能力。残念只是执念的碎片,它说的话,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它以为是真的。
“我下去。”我说。
“沈寻!”
“你在上面等我。一刻钟。不上来你就走。”
赵苓盯着我看了几秒,松开手。
“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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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门被守庙灵兽撞开了,门板歪在一边。里面很暗,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块发光的矿石,光很弱。
我用阴阳眼看。后殿比前殿小,中央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刻着符文,和地宫里骨井的井沿一模一样。
井口封着铁板,铁板上钉着七颗铜钉,排成北斗七星。
和骨井一样。
但这口井更小,更旧。铁板生了厚厚一层锈,铜钉发绿。
我蹲下来,用黑剑撬铜钉。第一颗松了,第二颗也松了。撬到第四颗的时候,铁板自己弹开了。
井里没有黑线。没有腐臭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檀香,像老庙里的味道。
我用手电往下照。井不深,三四米。井底干燥,放着一个木盒子。和装桃木芯的盒子一样,黑漆,完整。
没有梯子。我撑着井沿跳下去,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老了,骨头脆了。
拿起木盒。盒子没锁,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纸发黄,折成方块。信封上写着:“沈寻亲启。”
外婆的字。
我打开信。她的笔迹,蓝色圆珠笔,和纸条上的一样。
“小寻,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桃木芯,也说明你外婆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这是沈家的命。”
“井里还有一样东西,是给你的。在盒子下面。”
我翻开盒子底部的衬布。下面是一块玉。白色的,圆形,中间有个孔。玉上刻着一个字——“渡”。
“这块玉是沈家祖师传下来的。它能帮你稳住魂魄,不被裂缝同化。你下裂缝的时候戴着它。”
“小寻,你不要恨沈家。也不要恨自己。你选的路,走下去。外婆在下面,看着你。”
“还有一件事。林家的人,不可信。他们帮你是为了自己。你拿了桃木芯,治好了你表哥,就不要再和林家的人来往。林家老祖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最后一句。你妈妈的生日是九月初三。别忘了。”
信到这里结束了。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玉握在手里,温热,不像在井底放了很久的东西。
我把玉挂到脖子上。
爬上井沿,比下来难。赵苓在上面伸手拉我,把我拽了上去。
“拿到了?”她看着我的脖子。
“嗯。外婆留的。”
“她来过这里?”
“年轻时来过。”
赵苓没再问。
我们把铁板盖回去,铜钉钉好。石像的眼睛已经灭了,暗红色的光没了,恢复了石头的灰白色。
“走。”我说。
出了殿门,走到院子。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响。
回头。大殿的门自己关上了。
砰的一声,震得门框上的灰掉下来。
赵苓看了我一眼。“它不欢迎我们再来。”
“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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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庙门,林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在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今晚赶不赶路?”赵苓问。
“赶。离那口井越远越好。”
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天黑得快,走了不到半小时,林子就全黑了。赵苓打开手电,我打开阴阳眼。
暗红色的世界里,林子里没有黑线。庙里的阵只罩住了庙的范围,外面没有。
但那个佝偻的人影又出现了。
不远,隔着几十米,站在一棵树后面。穿着长衫,低着头。
“它在看我们。”赵苓说。
“让它看。”
我们继续走。那个人影没有跟上来。走了几百米,我回头看,它不见了。
夜里九点多,我们到了昨天过夜的地方。溪水边,糯米圈还在,符纸被风吹走了几张。
赵苓重新撒了糯米,贴了新符。我生了火。
“桃木芯拿到了。明天出山。”赵苓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
“嗯。”
“你外婆在信里说了什么?”
“说了林家的人不可信。”
“你信?”
“信。”我看着火,“但她没说不跟林涛合作。只说不来往。”
“有区别?”
“有。合作是办事。来往是交心。我不跟林涛交心。”
赵苓点了点头。
火噼啪响。溪水声哗哗。
“你的玉管用吗?”她问。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温的。从井底拿出来就是温的,到现在还是。”
“沈家祖师的东西,应该有灵性。”
“嗯。”
赵苓躺下,面朝火。“你守上半夜。”
“好。”
她闭上眼。
我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那块玉。
上面刻着“渡”字。
渡人,渡己,渡沈家千年的债。
我把玉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
温热的。
外婆来过这里。她知道我会来。
她知道我会走下去。
火小了。我添了几根树枝。
林子深处,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但它的眼睛,我忘不掉。
灰白色的,和嫁衣女鬼一样。
它也是裂缝的受害者。
和沈家、林家所有人一样。
天快亮了。
赵苓翻了个身。
“沈寻。”
“嗯。”
“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哪样?”
“那个影子。半人半鬼。”
我看着火。
“可能吧。但那是以后的事。”
赵苓没再说话。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我们收拾东西,出山。
桃木芯在背包里。
玉在胸口。
外婆的信在口袋里。
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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