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枢旁的符纸再次剧烈发烫，燕归云的手背青筋一跳。他没抬头，只是将掌心重新贴上地面，精神力顺着地脉疾探而出——七处阵枢灵流同时紊乱，西南角裂口处的能量倒灌比之前更猛，像有东西正从地下深处强行撕开通道。

“不对。”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不是攻阵……是召东西。”

冷无艳站在三步外，右臂脱臼未接，左手撑着断裂石柱，喘息未稳。她眯眼望天，黑云已不再翻滚，而是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缓缓浮现一座骨坛虚影，坛身由无数扭曲骸骨拼接而成，正不断吸收战场上残留的死气与血雾。

“他们在用尸体喂它。”冷无艳咬牙，“战死的弟子、被杀的傀儡……全在往那玩意里送。”

燕归云指尖渗血，在地面画出血符封住最近一处节点。血符刚成形，便被地下涌出的黑气顶得龟裂。他皱眉，又补一道真气压下，低声问：“你能看清骨坛核心？”

“看得见。”冷无艳跃上半截旗杆，借高处视野扫视，“中间有个凹槽，像是要嵌什么东西。但那位置太高，鞭子够不着。”

“不用够着。”燕归云从系统空间袋取出三张爆炎符，“你把鞭子插进去，我引火顺鞭烧它。”

冷无艳没多话，甩出红鞭，缠住一根斜插在地的断梁，借力腾空而起。她在空中翻身，将鞭梢狠狠插入骨坛投影中心。刹那间，黑云震颤，坛体晃动。

燕归云掐诀，三张爆炎符贴上鞭身，真气传导而上。轰的一声，火焰自鞭梢炸开，在骨坛内部引爆。黑焰巨手停滞片刻，五指微曲，未能继续下压。

可只过了三息，西南裂口喷出更多血雾，迅速重塑坛体。反噬之力沿鞭回传，冷无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塌两根石柱才停下。她趴在地上咳血，右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

燕归云强提真气，十指插入阵枢裂缝，以自身气血为引，试图重构循环。武炼诀逆行周天，体内经脉如刀割，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三十六道金线自指尖射入地底，连通七处节点，勉强稳住灵网。

可那黑焰巨手再度抬起，五指缓缓合拢，结界光幕发出刺耳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碎石如雨落下，主峰开始摇晃。

一名玄门弟子扑倒在倒塌的旗杆下，双手死死托住即将坠落的横梁。他满脸是血，嘶吼道：“别让他们白打！撑住——！”

这话像火星溅进干草堆。

另一个弟子爬起来，拾起断剑插进地缝，双手按剑柄跪坐。又有人撕下衣袍裹石成符，塞进阵法残缺处。十几个弟子自发围成环形，盘坐于地，将残存灵力注入裂缝。

淡金色光膜自他们身上升起，勉强托住黑焰巨手下压之势。

燕归云见状，咬破舌尖，将最后两张固阵符拍入阵枢核心。符纸燃起蓝焰，沿着地砖缝隙蔓延，与弟子们的灵力交汇，光膜顿时稳固几分。

冷无艳靠在石柱边，从药囊中摸出最后一包“燃魂散”。她抖手洒向人群，粉末融入空气，众人气息陡然一振，灵力输出增强。

可这股势头只撑了不到十息。

骨坛虚影再度凝聚，黑焰巨手五指收紧，结界光幕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一道宽缝。狂风卷着煞气灌入，几名弟子当场吐血倒地。

燕归云双膝跪地，双手仍插在裂缝中，指尖血肉模糊。他想再结印，却发现真气枯竭，连抬手都难。

冷无艳倚着石柱，唇角破裂，眼神却没软。她盯着天空那只巨手，忽然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也不过就是个怕火的烂骨头。”

她甩出红鞭，缠住一根竖立未倒的旗杆，借力跃起，竟直扑骨坛投影而去。

“冷无艳！”燕归云厉喝。

她没回头，只将手中最后一张爆炎符拍在鞭尾，借势点燃。火焰顺鞭疾冲，再次炸入骨坛中心。

轰！

骨坛剧烈震颤，坛体出现裂痕，黑焰巨手动作迟滞。

可下一瞬，西南裂口猛然喷出一股浓稠血柱，直冲云霄，瞬间补全坛体。反噬更强，冷无艳被震得倒飞回来，摔落在燕归云身侧，红鞭脱手，垂地不动。

“够了。”她喘着气，抹去嘴角血迹，“我……尽力了。”

燕归云没说话，只是缓缓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低头看着仍在发烫的符纸，知道这已是极限。

结界裂口越来越大，黑焰巨手缓缓下压，距离山顶仅剩百丈。

玄门弟子们仍盘坐在地，灵力几近耗尽，却没人撤手。有人嘴唇发紫，有人手臂颤抖，但仍死死按着地面，维持那道淡金色光膜。

燕归云盯着西南裂口，突然察觉一丝异样——那血雾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枚扭曲莲花印记，一闪即逝。

“不是魔教普通手段……”他喃喃，“是更高层的人在主持仪式。”

冷无艳靠在他背后，呼吸粗重：“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伸手摸向腰间，取下最后一枚毒针，咬在嘴里。哪怕手不能动，她也要在最后一刻拼一把。

燕归云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沉定。他将双手从裂缝中拔出，十指鲜血淋漓，却仍强撑起身。他转头看向那些弟子，声音沙哑：“还能撑多久？”

一名年轻弟子抬头，满脸是血，却咧嘴一笑：“只要您还在，我们就不会倒。”

燕归云点头，缓缓站直身体。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手指，开始画符。

这不是阵符，也不是火符。

是他曾在藏书阁残图上见过的逆导引纹，能短暂逆转灵流方向，若用得准，或可扰其根基。

他一笔一划，极慢极稳。

冷无艳靠在石柱边，盯着天空那只巨手，忽然轻声道：“你说过……我不是累赘。”

“我没说你是。”燕归云头也不抬。

“那你现在……信不信我能帮你？”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执拗。

燕归云画完最后一笔，将符纸贴在阵枢核心。他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我一直都信。”

他双手按地，将符纸激活。蓝光自符心扩散，顺着地脉反推而上，直冲西南裂口。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断。骨坛虚影剧烈晃动，黑焰巨手停滞片刻。

可不过眨眼，血雾再度涌出，补全缺口。那巨手继续下压，速度更快。

燕归云吐出一口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冷无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伸手拦住。

“别动。”他喘着气，“省点力气。”

她没再动，只是将头靠在石柱上，望着天空。结界裂口已扩至数十丈宽，黑焰巨手五指几乎触到山顶。

玄门弟子们一个个倒下，却仍有十几人死死撑着光膜。他们的灵力越来越弱，光膜薄如蝉翼，随时会碎。

燕归云低头看着阵枢，符纸仍在发烫，地脉仍在震颤。他知道，这一波撑过去，下一波就再也挡不住了。

冷无艳闭了闭眼，忽然道：“要是……回不去渔村了呢？”

燕归云没看她，只将染血的手掌按在阵枢上，低声说：“那就在这儿，一起烧干净。”

她笑了笑，眼角朱砂痣泛着血色。

风穿过残破的殿宇，吹动两人衣角。

黑焰巨手缓缓下压，距离山顶只剩五十丈。

远处山门外，一道微弱青光自天际掠来，尚未靠近，便隐入云层。

阵枢旁的符纸突然剧烈一跳，随即彻底焦黑，化作灰烬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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