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熬硝熬出“生化武器”
接下来几天,我们“家庭小作坊”进入了紧张刺激的“试生产”阶段。
每天天不亮,朱元璋就带着我和周德兴(现在他是我们的“安保队长”兼“首席力工”,自觉代入角色),像做贼一样溜出营地,前往三里坡废窑。两个学徒被暂时“放假”,朱元璋说人多眼杂,等“药”真熬出来了再说。
废窑成了我们的“秘密研发基地”。虽然条件艰苦(漏风,冷,一股子霉味),但胜在隐蔽。我们分工明确:朱元璋负责警戒外围,偶尔弄点柴火回来;周德兴负责用他那双铁手,吭哧吭哧碾硝土,力求碾得比他家磨盘磨出来的玉米面还细;而我,则光荣地承担了“总工程师”兼“首席炼丹师”的重任。
第一次正式提纯粗硝,我格外小心。把上次那点可怜的粗硝结晶溶解在干净的雪水里,用更细的麻布(把我一件里衣撕了)反复过滤了好几遍,直到滤液清澈透明,看着像……嗯,像某种淡黄色的草药汁。
然后就是小火慢熬。有了上次的“噗噗”惊魂,这次我火力控制得更小心,时不时用木棍搅拌一下,防止局部过热。
水汽蒸腾,液体慢慢浓缩。周德兴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问一句:“嫂子,这玩意儿真能开山?我看着咋跟煮糊了的粥似的?”
“别急,看结晶。”我盯着罐子,心里也在打鼓。理论上,硝酸钾溶解度随温度变化大,冷却时容易结晶析出。但这“理论”能不能在元末的破瓦罐里实现,鬼知道。
终于,随着水分减少,罐壁和液面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菱形的白色晶体。比上次的针状结晶看起来规整多了!
“出来了出来了!”周德兴压低声音叫起来,指着罐壁,“白的!是这玩意儿不?”
我凑近仔细看。晶体是白色的,半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我小心地用木棍尖挑起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冰凉,有明显的咸苦味,带着硝石特有的涩。
是硝酸钾!纯度看起来比上次高!
“成了!”我松了口气,虽然量还是很少,但至少证明提纯方法是可行的。
朱元璋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罐子里的结晶,又看了看我,点点头:“继续。”
于是,我们开始了流水线作业。周德兴负责“原料粗加工”(碾硝土),我负责“化学反应及结晶提纯”,朱元璋负责“安保及后勤”,顺便把结晶出来的硝小心收集起来,用油纸(朱元璋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小块)包好。
几天下来,我们攒了大概有鸡蛋大小的一小包提纯过的硝。品相好了很多,白色晶体,虽然还有些许黄色杂质,但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土法制硝,它有个致命的、无法忽视的副作用——臭。
不是一般的臭。是那种混合了氨水、臭鸡蛋、腐烂有机物、再加上浓烈土腥味的、直冲天灵盖的、有形的、有攻击性的臭。
每次熬硝,尤其是硝土和草木灰水混合、加热反应的时候,那股子销魂的味道,就跟开了闸的化粪池一样,从我们的破瓦罐里蓬勃而出,迅速占领整个废窑,然后顺着破口和缝隙,顽强地飘散出去。
刚开始范围小,味道也淡,没人在意。但随着我们“生产规模”扩大(其实就是多熬了几罐),废窑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首先是窑洞附近的鸟兽绝迹了。以前还能看见几只不怕冷的乌鸦在附近石头缝里找食,现在连根鸟毛都看不见。
其次,是顺风的时候,那味道能飘出一里地去。
终于,在某个北风呼啸的下午,当我又一次揭开咕嘟冒泡的瓦罐,准备观察结晶情况时,那股浓郁的、经过提纯的、堪称“精华版”的恶臭,乘着风,如同一支无形的臭味大军,浩浩荡荡地扑向了三里坡,并且顽强地扩散到了更远的……营地边缘。
然后,营地那边炸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骚动。
“啥味儿啊?谁他妈拉裤兜了顺风飘过来了?”有士卒捂着鼻子大骂。
“不对!这味儿……像死老鼠泡臭水沟里了!”
“呕……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这儿煮屎呢?”
“好像是西边……三里坡那边传过来的?”
营地里议论纷纷,骂声一片。不少士卒被熏得跑出窝棚,对着西边指指点点,寻找臭味源头。
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窑洞里“潜心炼丹”。
直到放哨的朱元璋,突然像猎豹一样闪进窑洞,脸色凝重,低喝:“有人来了!很多人!冲着这边!”
我和周德兴吓了一跳。周德兴手一抖,差点把正在碾的硝土撒了。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想盖住瓦罐,但那股味道……已经弥散开了,盖不住。
“是郭天叙!”朱元璋耳朵贴在窑壁上听了一下,声音更沉,“带着人,骑马来的。快,收拾东西,从后面塌的那个口子走!”
来不及了!马蹄声已经很近了,夹杂着郭天叙那特有的、尖利又嚣张的吆喝:“给我围起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老子地盘上搞这熏天的玩意儿!”
窑洞只有一个正门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后口。后口外面是陡坡,很难爬,而且出去也没地方躲。
“来不及了!”我一咬牙,看向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散发着“生化武器”级别臭味的过滤渣滓(我们之前挖坑埋了一部分,但最新的还没来得及处理),又看看手里那罐滚烫的、味道最浓郁的硝水,心一横,对着周德兴低吼:“周大哥!尿!快!对着这堆渣尿!”
“啊?!”周德兴懵了。
“快!装成我们在这儿随地大小便!用尿骚味盖一盖!”我语速飞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掩盖“硝味”的方法了。虽然混合起来可能味道更奇葩,但至少能混淆一下!
周德兴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我和朱元璋都一脸严肃,也顾不上了,立刻解开裤子,对着那堆热乎的、散发着恶臭的过滤渣滓,开始“人工降雨”。
我则快速把瓦罐从火上端下来,用脚把火堆踢散,盖上灰。朱元璋动作更快,把装着成品硝的小油纸包飞快塞进怀里,然后把那些碾硝土、和草木灰的家伙什,一股脑踢到窑洞最黑的角落里,用一些碎砖烂瓦草草掩盖。
就在周德兴抖了抖,系好裤子的瞬间——
“砰!”
废窑那扇破木板门(其实就几块烂木板挡着),被人一脚踹开了!
刺眼的雪地反光和几个人影,堵在了门口。当先一人,正是用手帕死死捂着口鼻、脸色铁青、眼神冒火的郭天叙。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捂着鼻子的亲兵,手里都拿着刀。
浓烈的、复合型的恶臭(硝味+氨味+尿骚味),如同实质,扑面轰向门口。
“呕——!”
郭天叙身后的一个亲兵,当场没忍住,干呕了一声。郭天叙自己也晃了一下,脸更绿了,指着我们,气得手指都在抖:“朱!重!八!是你们!你们在这……在这搞什么鬼?!这他娘的是什么味儿?!”
朱元璋上前一步,挡在我和周德兴前面,脸色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尴尬?
“郭公子,”他声音平稳,“我们……在这解手。”
“解手?!”郭天叙尖叫起来,差点破音,“解手能解出这他娘的堪比茅坑炸了的味儿?!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窑洞:踢散的火堆,冒着可疑热气(尿蒸发的)和奇异复合味道的渣滓堆,角落里乱七八糟的碎砖瓦,以及我们三个灰头土脸、身上还沾着泥点草屑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我脸上,又嫌恶地移开,落在我脚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还温热的破瓦罐上。
“那是什么?!”他厉声问。
我心里一紧。那罐子里,是刚熬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完全结晶的硝水!虽然冷却了,但味道还在!
朱元璋也看到了罐子,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德兴,我们的“福将”,突然上前半步,挠着头,嘿嘿傻笑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十二分的“淳朴”:
“郭公子,您可千万别过来!脏!晦气!”他指着那堆被“加工”过的渣滓,还有脚边的瓦罐,一脸“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好”的表情,“是这么回事!我这两天,啊,那什么,腚上长了个大疖子,又疼又痒,还流脓!可遭罪了!”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表情痛苦:“听说啊,用陈年的墙脚土,混上百草霜(锅底灰),再加点童子尿(他刚才现产的),熬成膏,敷上去,能拔毒!朱大哥和嫂子心善,陪我来这没人的地方,帮我弄这偏方!这味儿是难闻了点,可治病啊!您说是不是?”
我:“……”
朱元璋:“……”
郭天叙和他的亲兵们,集体石化,表情像是生吞了十只苍蝇。
周德兴还在那声情并茂地演:“这刚熬上,还没来得及敷呢,您就来了……您看这……”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郭天叙,又看看那罐子,仿佛在说“您要检查一下这治痔疮的偏方吗?”
空气死寂。只有那股难以形容的复合臭味,顽强地往每个人鼻孔里钻。
郭天叙的脸,从绿到红,从红到黑,精彩纷呈。他显然不信周德兴这番鬼话,但“治痔疮偏方”这个理由,配上眼前这污秽不堪的场景,以及周德兴那惟妙惟肖的痛苦表情和摸屁股的动作……又让他无法立刻驳斥。
难道朱重八和马氏,真是在帮周德兴这浑人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
他死死盯着朱元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朱元璋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点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微微侧身,似乎想挡住身后“不堪入目”的渣滓堆,低声道:“郭公子,此处污秽,恐污了您的眼。周德兴他……确实有隐疾。”
郭天叙又看向我。我立刻低下头,搓着衣角,做出“羞于启齿”、“难以见人”的小媳妇状,心里给周德兴的急智点了三百六十个赞。
最终,对那可怕味道的生理性厌恶,以及潜意识里对“污秽之物”的避讳,战胜了郭天叙的疑心。他猛地后退两步,仿佛怕那味道沾到自己华贵的狐皮坎肩上,用手帕死死捂着口鼻,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朱重八!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在这种地方搞这些乌七八糟、熏扰全营的勾当,我饶不了你!赶紧把这脏东西处理了!滚回营里去!”
说完,他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带着亲兵,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远远地,还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咆哮:“回去!用艾草熏!用醋洗!把这身晦气给老子去干净!”
马蹄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窑洞里,我们三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定人真的走远了,才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大口气。
“我滴个娘诶……”周德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吓死老子了!我这瞎话编的,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腿也有点软,扶着窑壁,对周德兴抱拳:“周大哥,救命之恩!没你这通胡扯,今天咱仨就交代在这儿了!”
朱元璋也看向周德兴,点了点头,难得说了句长话:“反应快。记下了。”
周德兴被朱元璋一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笑道:“没啥没啥,急中生智,急中生智……就是这理由,有点埋汰我自己了。”
“管用就行。”我心有余悸地看着门口,“看来这地方不能待了。郭天叙虽然被恶心走了,但肯定起了疑心。以后咱们再想来,他八成会派人盯着。”
“嗯。”朱元璋走到角落,把藏起来的东西重新拿出来,脸色凝重,“硝,不能再在这儿弄了。味道太大,瞒不住。”
“那怎么办?”我看着怀里那包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硝,还有一堆处理了一半的原料,有点不甘心。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窑洞深处,那片更深的黑暗。“窑洞里面,还有塌陷的岔洞。味道,也许能挡住一些。但……”他看向我,“有没有法子,让味道小点?”
我皱眉思索。让制硝没味道?除非上全套现代化工设备,否则不可能。但减少味道扩散……也许有点土办法。
“下次,用更厚的罐子,盖子尽量盖严实。熬的时候,在罐子周围堆上湿泥,只留个小出气孔,让味道慢慢散。熬完的渣滓,立刻用厚泥封死,埋深点。”我快速说着能想到的办法,“还有,熬的时候,在上面盖几层浸了水的厚布,也能吸点味。但……效果有限,而且更费功夫。”
“试试。”朱元璋没有犹豫,“以后,每天只熬一小罐。我和周德兴,多挖几个深坑,专门埋渣。你专心管熬。”
“行!”我点头。虽然麻烦,但总比被发现强。
“那今天……”周德兴看着那罐半成品硝水。
“倒掉,埋了。罐子洗干净,用泥裹了带回去。”朱元璋果断道,“今天到此为止。回去。”
我们迅速清理现场,把能掩盖的痕迹都掩盖了,然后带着一身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余味”,绕了远路,做贼一样溜回营地。
回到“新房”,我们三个互相看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和后怕,但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想笑。
今天这事,太他妈刺激了。差点就被郭天叙抓了现行。多亏了周德兴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痔疮宣言”,和那泡恰到好处的尿。
“噗……”我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周德兴也跟着嘿嘿直乐。
连朱元璋,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极淡、但确实存在的弧度,摇了摇头。
“好了,别乐了。”我止住笑,正色道,“这次是运气。下次没这么好的借口了。咱们的‘军工研发’,得转入更地下的‘潜伏阶段’了。”
“潜伏就潜伏!”周德兴摩拳擦掌,经过今天这事,他反而更来劲了,感觉跟着朱大哥和嫂子,干的都是“大事”,“刺激!”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包油纸包着的硝,放在桌上。虽然经历了刚才的惊险,但这包东西,安然无恙。
它很小,很轻。但在我们眼里,却重若千钧。
这是希望,是筹码,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
“收好。”朱元璋对我说。
我郑重地接过,把它和我们之前攒下的一小点粗硝,还有朱元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包硫磺(颜色暗黄,块状,纯度不明),以及我偷偷烧制、碾好、筛过的木炭粉,一起藏在了炕洞深处一个挖空的砖块后面。
我们的“黑火药”原料,总算七拼八凑,齐活了。
虽然过程曲折,味道感人,还差点暴露。
但,万里长征第一步,总算是哆哆嗦嗦地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最危险、也最激动人心的——配比试验。
工程兵林野的“秘密军火库”,今日新增库存:提纯硝若干,硫磺少许,木炭粉一包。
安全警告:极度易燃易爆,切勿明火靠近,以及……注意通风,谨防被熏。
(https://www.weishukan.com/kan/7386/49130658.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