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兮的话让陆文庸脸色铁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你以为我会放你走？”

“那是首辅大人的事。”于兮转身去整理衣柜，背对着他，“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

陆文庸冷笑，大步走到她身后，手掌扣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于兮吃痛。她被迫转过身，对上他阴沉的脸。

“于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于兮抬眼看他，眼里没有往日的柔情，只有平静：“首辅大人对我不薄？那月儿呢？她才三岁，首辅大人可曾想过她？”

陆文庸的手松了松。

“那药本就治不好血症，我不过是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他别开脸，“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于兮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首辅大人早就知道月儿活不了，却不告诉我，让我傻傻等着那株雪莲？”

“告诉你又如何？徒增伤悲罢了。”

“可那株雪莲，首辅大人给了柳娘子做胭脂。”于兮的声音很轻，“月儿死前那段日子，我每天去求太医，求管事，求主母，所有人都说药还没到。我跪在佛堂里，从早到晚念经，手都磨破了，就盼着我女儿能好起来。”

她顿了顿，眼泪滚落：“原来那药早就到了，只是首辅大人觉得，给外室做胭脂，比救我女儿的命更重要。”

陆文庸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知道那药治不好血症，但他也确实把药给了柳叶芙。当时他想的是，反正孩子救不活，不如做个人情。

“你胡搅蛮缠！”陆文庸恼羞成怒，甩开她，“从今往后，你哪也不许去！”

他大步走出去，对着院外的侍卫吩咐：“把后门封了，再去请刘嬷嬷过来，让她好好看着夫人，若是夫人再私自出府，你们都提头来见！”

侍卫应声退下。

于兮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早料到陆文庸会这么做。

春霜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首辅大人这是要把您关起来啊！”

“关就关吧。”于兮倒是不慌，“你去打听打听，这刘嬷嬷是什么来路。”

春霜愣了愣，转身出去了。

没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走进院子。她穿着深蓝色的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夫人。”刘嬷嬷进屋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老奴奉首辅大人之命，来服侍夫人。”

于兮打量着她。

这嬷嬷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大概是怕得罪了她这个正室夫人。

“刘嬷嬷多大年纪了？”于兮笑着问。

刘嬷嬷一愣，没想到于兮会问这个：“回夫人，老奴今年五十二了。”

“家里可还有人？”

“有个儿子，在外头做工。”刘嬷嬷低着头，“老奴一个人在府里当差。”

于兮点点头，没再多问。

春霜回来后，凑到于兮耳边小声说：“夫人，这刘嬷嬷是主母院里的人，平日里做些粗活，为人老实，就是有点死心眼。”

死心眼好啊，于兮心想，死心眼的人最好说话。

接下来几天，于兮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每天看看书，绣绣花，倒也清闲。

刘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连她去净房都要守在门外。

第三天傍晚，于兮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刘嬷嬷站在一旁。

“刘嬷嬷，你站累了吧？”于兮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歇歇。”

刘嬷嬷摇头：“老奴不累。”

“坐吧，我又不会跑。”于兮笑了笑，“你这样站着，我看着都累。”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于兮转头看她：“刘嬷嬷，你儿子在外头做什么工？”

“在码头扛货。”刘嬷嬷说起儿子，眼里有了点光，“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那挺好的。”于兮顿了顿，“他可娶妻了？”

刘嬷嬷脸上的光暗了下去：“还没呢，家里穷，娶不起。”

于兮心里有了数。

她站起身，走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两碎银子。这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本来想给月儿做嫁妆的。

“刘嬷嬷，这个给你。”于兮把荷包递过去。

刘嬷嬷吓了一跳：“夫人，这使不得！”

“拿着吧，给你儿子娶媳妇用。”于兮把荷包塞到她手里，“我知道你是奉命看着我，但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说是不是？”

刘嬷嬷捏着荷包，眼眶红了：“夫人……”

“我就是想出去做点小买卖，赚点银子。”于兮叹了口气，“府里的人都瞧不上我，我也不想靠着他们过日子。刘嬷嬷，你说我这想法，有错吗？”

刘嬷嬷摇头，眼泪掉下来：“夫人没错，是老奴……老奴对不住您。”

“你也是听命行事，我不怪你。”于兮拍拍她的手，“不过我有个法子，既能让你交差，又能让我出去做事，你愿不愿意听？”

刘嬷嬷抬起头，眼里带着期待。

刘嬷嬷答应了于兮的提议。

每天辰时，于兮会从后门出去，刘嬷嬷就在院子里守着，对外就说夫人身子不适，在屋里歇息。午时前，于兮必定回来。

这样一来，既不会被人发现，刘嬷嬷也能交差。

第二天一早，于兮换上粗布衣裳，带着春霜从后门溜出去。后门虽然被封了，但刘嬷嬷偷偷留了条缝。

“夫人，咱们这是去哪？”春霜小声问。

“如意楼。”于兮脚步轻快，“秦大哥说今天在那开粥棚，让我去帮忙。”

如意楼是秦庶名下的酒楼，位置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方。于兮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秦庶正指挥着伙计搭棚子，看到于兮，眼里闪过惊喜：“兮儿，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被关在府里出不来？”于兮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秦庶看着她，眼神复杂。

十年了，他看着于兮从意气风发的贵女，变成小心翼翼的妇人，如今又重新有了生气。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粥棚的事，你不用管。”秦庶说，“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账目。”

他把于兮带到楼上的雅间，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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