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打算怎么办？”

“先让工部的人按你这个方案试试。”李凌松站起来，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要是行得通，这可是大功一件。”

于兮摆摆手：“功劳我不要，你别提我名字就行。”

“为什么？”

“我一个妇道人家，搅和进朝廷的事里，不嫌麻烦够多的？”于兮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陆文庸现在盯着我呢，我可不想再给他找上门的借口。”

李凌松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他拿着图走了，连那一桌子菜都没碰。

于兮看着满桌的饭菜，招手叫春霜过来：“别愣着了，吃。”

春霜坐下来，小声问：“夫人，您给誉王看的那张图是什么？”

“一张画废了的扇面底稿。”于兮夹了块排骨，“被我改了改。”

春霜听不太明白，但看于兮心情不错，也就没再问。

两人吃完饭回到芙蓉阁，于兮继续画扇面。这回她换了个思路，不再纠结水面上的光怎么画，而是直接画光打在水面上的倒影。

画出来的效果出奇地好。

水面上不画光，光反而有了。

于兮看着这把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时候想表达一样东西，不一定要把它直接画出来，留白反而更有意思。

平阳侯夫人那批扇子，有着落了。

——

晚上，于兮收拾完铺子，坐在后院喝茶。

月亮挂在屋檐上，院子里的芙蓉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想起下午跟李凌松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不踏实。

那张图到底管不管用，她也没把握。毕竟她不是工部的人，对水利也只是略知皮毛。万一不管用，李凌松在朝里又要被人笑话了。

不过话说回来，管用不管用，得试了才知道。

于兮喝完茶，准备去睡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张图里还缺一样东西——斜坎的材料。

用石头不行，容易被水冲垮。用木头也不行，泡久了会烂。得用一种既结实又不怕水的材料。

于兮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回头去翻柜子。翻了半天，找出一块烧过的瓦片。

瓦。

窑里烧出来的瓦，不怕水，也够结实。把斜坎做成瓦砌的，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于兮又拿出纸，把这个补充画上去。

明天得找个机会把这个告诉李凌松。

于兮没有直接去找李凌松。

她想了一夜，觉得这个事不能光靠誉王。水利工程是工部管的，工部归户部拨银子。户部尚书是秦庶的叔父。

要走通这条路，秦庶是绕不开的。

第二天一早，于兮让春霜去秦家米铺带话，说有事找秦庶。

秦庶来得很快，午饭前就到了。进门看到于兮桌上摊着一堆纸，以为是账目出了问题。

“怎么了，铺子里有麻烦？”

“铺子没事。”于兮给他倒了杯茶，“我想跟你商量个别的事。”

秦庶坐下来，接过茶杯。

于兮把那两张图推到他面前。

秦庶低头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这是什么？画的？”

“不是画。”于兮把下午在醉仙楼跟李凌松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包括光的折射、水流的分流、弧形弯道、斜坎分水。

秦庶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你是说，这个方案能解决豫州的引水渠问题？”

“我觉得能。但我不是工部的人，说了不算。”于兮指着图上的斜坎，“这里我补充了一下，斜坎用窑烧的瓦来砌，不怕水泡。”

秦庶盯着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没有接话。

于兮等了一会儿：“你觉得怎么样？”

“方案我看不太懂，但听你说的道理，是通的。”秦庶放下茶杯，“你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帮忙，把这个方案递到你叔父那里。”于兮直截了当，“工部的设计图改了四版都过不了，你叔父管着拨银子的事，他肯定也急。”

秦庶没说话。

于兮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

秦庶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兮儿，这个忙我帮不了。”

于兮没追问，等他说原因。

秦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上次你跟誉王做香料生意的事，你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吗？”

于兮摇头。

“你那批香料，有一部分原本是南边几家大户定好的货。誉王把货转给了你，那几家大户就没拿到。”秦庶说，“那几家大户里头，有两家跟户部有生意往来。”

于兮愣了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誉王也未必知道。”秦庶转过身来，“但结果就是，那两家大户去户部告了状，说誉王仗势欺人，截了他们的货。我叔父虽然压了下来，但已经得罪了那两家人。”

于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秦庶的语气有些无奈，“你的芙蓉阁卖熏香，抢了南城几家香铺的生意。那几家香铺背后的东家，也找过我叔父，说要查你的货源。”

于兮皱起眉头。

“我叔父帮你挡了一次，但他跟我说了，让我以后少跟你来往。”秦庶看着她，“不是他对你有意见，是他的位置不允许他再帮。”

于兮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生意居然牵扯出这么多事。一个小小的芙蓉阁，卖几把扇子几瓶熏香，竟然动了这么多人的利益。

秦庶走回来坐下，声音低了下去：“兮儿，我不是不想帮你。你让我送东西、跑腿、打听消息，什么都行。但这个事不行。”

“水利工程牵扯太大了，工部、户部、还有军机处，全都搅在里面。”他说，“我叔父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他要是再趟这趟浑水，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于兮点了点头。

“我明白。”

秦庶看着她，眼睛里有歉意，也有别的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他藏了很多年，每次看她的时候都会冒出来一点，又被他自己按回去。

“你别生气。”他说。

“我没生气。”于兮把图收起来，“你说得对，这个事不该找你。”

秦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春霜端着点心进来，看到气氛不对，又悄悄退了出去。

于兮先打破沉默：“那你叔父那边，我以后注意些。香料的事，我也会想办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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