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领命去了。

李凌松转头看于兮：“你今晚住哪儿？”

“芙蓉阁。”

“那走吧，我送你。”

“不——”

“别犟了。”李凌松已经翻身上马，伸手下来，“大半夜的，你走路回去得走到天亮。”

于兮犹豫了一下，拉住他的手上了马。

马在夜色里跑得不快，蹄子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响。

于兮坐在后面，没扶他腰，两手撑着马鞍。

“亏了多少？”李凌松问。

“快两百两。”

李凌松吹了声口哨：“不少。”

“我全部家当都在里头。”于兮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秦庶借我的那一百两，也搭进去了。”

“钱的事好说。”李凌松放慢了马速，“我借你。”

“不用。”

“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于兮声音硬了一些，“王爷帮了我不少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李凌松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马停在芙蓉阁门口，于兮翻身下来。

“谢了。”

“你先别谢我。”李凌松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把火不简单。你得查清楚是谁干的，不然下次烧的就不是铺子了。”

于兮点了点头。

李凌松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于娘子。”

“嗯？”

“你要是撑不住了，就来找我。别一个人扛。”

说完他一夹马腹，跑远了。

于兮站在门口，春霜已经开了门等着。

“夫人，官府那边我说了，明天一早来人看现场。”

“嗯。”于兮进了院子，坐在石凳上。

春霜给她倒了杯热茶端过来，没敢说话。

于兮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她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几个月的心血，一把火全烧没了。要是意外也就罢了，可那是桐油——有人故意的。

谁？

于兮把茶喝了，放下杯子。

“春霜，把这段时间来过珠光锦的人都列出来，我明天要用。”

“是。”

“还有，明天一早去找老赵头，问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在铺子附近晃悠。”

“是。”

于兮回到房间，没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把和离书从袖子里掏出来，铺在桌上。

李凌松说得对，现在不是递和离书的时候。她手里什么都没有，陆文庸不会签。

可这把火让她清醒了一件事——她得快点站稳脚跟。不然别说和离，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院子里黑沉沉的。

于兮把和离书折好，压在枕头下面。

明天开始，重新来过。

第二天一早，于兮去了趟鼓楼街。

废墟已经清理了一部分，李凌松的人动作快，天没亮就开干了。几根烧焦的房梁被拖到一边，地上全是黑灰和碎瓦片。

于兮围着铺子走了一圈，在柴房的位置蹲下来。

昨晚李凌松说的桐油，白天看得更清楚。柴房门口的青砖上有一片深色的油渍，已经被火烤干了，但痕迹还在。

不是从里面泼的，是从外面浇进去的。

于兮抬头看了看柴房的窗户——窗格子烧断了，但铁插销还在。窗户是从里面锁着的，也就是说，桐油是从门口灌进去的。

“赵叔，你昨天什么时候锁的门？”

老赵头跟在后面，想了想：“酉时，天黑之前就锁了。”

“酉时到你发现起火，隔了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天黑以后，鼓楼街上人少了，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放火的人得避开巡夜的，还得不被老赵头发现，时间窗口其实很窄。

“夫人。”春霜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我问了附近几家铺子的掌柜，昨天傍晚有人看到一个黑衣人在咱们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待过。”

“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脸，戴着斗笠，身量不高。”春霜把纸递给她，“对面卖馄饨的王婶说的，她当时在收摊，瞄了一眼就没注意了。”

戴着斗笠，身量不高。这描述等于没说。

于兮正想着，街头来了两个衙门的捕快。领头的姓周，四十来岁，一脸的不情愿。

“于娘子，昨晚报的案是你？”

“是我。”

周捕快在废墟里转了一圈，拿脚踢了踢黑灰，又看了看柴房的位置。

“嗯，烧得挺干净。”他拍了拍手，“于娘子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于兮说，“不过柴房门口有桐油的痕迹，这火是人为的。”

周捕快蹲下看了看，哼了一声：“这个不好说。也可能是你们自己存的桐油，被火烧到了。”

“我们铺子里不用桐油。”于兮盯着他。

“那也不好说。”周捕快站起来，掸了掸袖子，“于娘子，放火这种事不好查，没有人证物证，光凭一点油渍说明不了什么。这样吧，我回去跟府尹大人说一声，能查就查，查不了也没办法。”

说完带着人走了。

于兮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捕快晃悠悠地拐进巷子，嘴角扯了一下。

“夫人，这官差也太敷衍了。”春霜气得脸红。

“你指望他们查出什么？”于兮转身往回走，“京城的火灾案，十件里有九件半不了了之。”

春霜跟在后面，嘟囔：“那咱们怎么办？”

“自己查。”

回到芙蓉阁，秦庶已经等在那了。

他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到于兮进门就迎上来。

“兮儿，我听说了。损失大不大？”

“大。”于兮没绕弯子，“快两百两全搭进去了，包括你借我的那一百两。”

秦庶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心疼钱，是心疼她。

“钱的事你别操心，慢慢还就是了。”他说，“铺子还能不能修？”

“前面的铺面还有个框架，后院得推了重建。”于兮坐下来倒了杯茶，“但现在没钱。”

秦庶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三百两，你先拿着用。”

于兮看着那叠银票，没动。

“兮儿，你别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于兮抬头看他，“秦庶，你借了我一百两已经够多了。你手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叔父那边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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