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苏晚的首次谈判
“天空之城”顶层公寓,在经历了医院里的生死煎熬、苏家内部撕裂般的争执、以及西伯利亚冰原传来的、林溪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录音”之后,在苏晚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象征着新生、自由与遥远庇护的理想国。巨大落地窗外,城市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夜景,此刻映照在她沉静如冰湖的眼眸中,只折射出一种与己无关的、冰冷的辉煌。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配备了顶级通讯和安保系统的战时指挥部,一个她必须固守、并由此发起反击的,孤独的前沿堡垒。
卡尔指挥着“影卫”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技术团队,在确保公寓物理安全和网络绝对隔离的前提下,以最高效率将一间宽敞的客房,改造为临时的、功能齐全的“作战指挥室”。多块曲面屏环绕升起,分别显示着“深渊之眼”与“织网者”对舆论的实时监控、“星海精工”项目的最新进展、LGC内部关于内鬼处理的报告、艾德温方面对荆棘会全球打击的简报、以及母亲在协和CCU的生命体征数据(经过卡尔过滤,只显示关键稳定指标)。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顶级设备散热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专注。
苏晚坐在房间中央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上,身上不再是医院里那套沾满疲惫与泪痕的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深灰色裤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化了极淡的、却能完美掩饰苍白与憔悴的精致妆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块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根名为“理智”与“掌控”的、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弦。
距离她与父亲在CCU外那次痛苦的、近乎决裂的对话,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这三十六个小时里,她没有再踏足医院。卡尔每天会向她汇报母亲的病情进展(依旧危重,但未恶化),苏砚和苏澈也会通过加密线路,简短告知父亲的状态(沉默、憔悴,但坚持守在母亲床边)。她没有主动联系,父亲也没有。那道裂痕,如同淬火后的钢化玻璃,看似完整,实则布满了无法弥合的细密纹路,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塌。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痛苦。林溪的威胁并未因她的“禁足”而消失,荆棘会的阴影依然盘旋。伪造录音的幽灵正在暗网中游荡,随时可能被点燃,引爆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舆论海啸。她必须在海啸来临前,筑起足够坚固的堤坝,甚至……掀起反向的巨浪。
反击的第一步,是舆论的高地。苏砚主导的技术团队,已经完成了对“真面目录音”的处理,剔除了所有涉及“星源”、“荆棘会”、“基因改造”等敏感关键词,只保留了林溪清醒、冷静、充满算计地谈论如何伪造录音、如何与“指导者”合作、如何恶毒地想要毁掉苏晚和苏家的核心内容。一份由全球最顶尖的三家独立司法鉴定机构联合出具的、长达数百页的技术报告也已准备就绪,从声纹、环境音、录音设备残留信息、录音内容逻辑等多个维度,百分之百确认了录音的真实性,并指出了伪造录音中存在的、无法通过现有技术解释的、明显的拼接和篡改痕迹。
反击的第二步,是法律的武器。卡尔通过莱茵斯特家族的全球法务网络,联络了数位在名誉侵权、诽谤、敲诈勒索以及涉及跨国犯罪组织案件方面拥有赫赫战果的顶级大律师。一份措辞严厉、证据详实的起诉书草案已经完成,指控对象包括“林溪”(化名)、“指导者”(匿名)、以及任何传播、加工、利用伪造录音对苏晚(Aurora Leyenstern)进行诽谤、敲诈的个人或组织。起诉书暂时封存,作为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最佳的落下时机。
反击的第三步,也是苏晚认为当前最紧迫、最能体现她掌控力、也最能对冲潜在商业风险的一步——重返LGC,亲自处理“星海精工”项目的收尾,并以“探索性创新基金”为起点,发起她作为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的商业谈判与布局。
“星海精工”的危机,虽然通过她之前提出的“信托方案”和家族力量的威慑暂时稳住,四位继承人也已初步同意谈判,但“赫尔墨斯动力”及其背后的东欧资本绝不会轻易罢休。内鬼虽被抓,但其造成的潜在损失和内部猜疑,需要尽快肃清。更重要的是,理查德·陈和亚太区董事会,乃至家族内部那些观望的眼睛,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接踵而至的个人与家庭危机,以及,她是否还有能力、有定力,继续履行她作为“特别战略顾问”的职责,甚至在危机中,展现出超越期待的、能够引领家族商业航向的素质。
她必须回去。不是以受伤女儿、可怜受害者的姿态,而是以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LGC顾问、一个刚刚经历过炼狱却更加锋利冷静的决策者的身份,回去。
此刻,她面前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星海精工”项目最新的谈判推进报告,以及一份她口述、由卡尔和家族御用律师团队连夜草拟的、关于成立“探索性创新基金”(暂时命名为“启明基金”)的详细商业计划书草案。计划书明确了基金规模、投资方向、决策机制、风险控制、以及与LGC的权责关系。核心要点清晰:基金独立决策,但共享LGC的投后管理和风险控制体系;初期规模适中,专注于她之前看好的、具有颠覆潜力但被传统评估忽略的早期硬科技项目;她本人将作为基金的管理合伙人(GP),对投资决策拥有最终拍板权,但接受LGC投资委员会和家族风险委员会的定期审计与监督。
这份计划书,是她对家族元老阿尔布雷希特·冯·施塔特那次“下午茶”邀请的、最正式、也最强硬的回应。她拒绝了“新手礼包”,现在,她要带着自己设计的、更具挑战性但也更有想象空间的“方案”,去争取属于她的、真正的起点。
“卡尔叔叔,”苏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静立一旁的卡尔,“‘星海精工’四位继承人的代表,以及我们指定的独立受托人,约定的会议时间是?”
“明天上午十点,在LGC总部大楼的绝密会议室。理查德·陈先生将亲自出席,以示重视。伊恩·吴总监会做主要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将信托方案的最终法律文本和您个人追加的、关于未来技术合作与分红保障的补充条款,送到了四位继承人手中。”卡尔回答得一板一眼。
“亚太区董事会那边,关于‘启明基金’的提案,反应如何?”
“理查德·陈先生初步审阅后,没有表示反对,但认为需要经过正式的投资委员会和董事会审议流程。他已经将提案列入了本周投资委员会临时会议的加急议程,时间就在‘星海精工’会议之后,下午两点。几位主要的董事,包括冯·施塔特先生那边的代表,应该都已经收到了风声。”卡尔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大少爷那边截获了一些内部通讯,显示有少数董事对您在此时提出新基金计划,持……观望甚至保留态度。他们认为您应该先处理好个人和家庭事务。”
意料之中。苏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个人事务?家庭事务?那些等着看她笑话、或者想趁她“虚弱”时施加影响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知道了。准备车,去公司。”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套装衣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舆论反制预案,按计划在明天‘星海精工’会议开始后同步启动。法律团队的起诉书,在我从投资委员会出来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递交。至于那些观望的董事……” 她看向窗外那一片冰冷的辉煌,声音平静无波,“我会用结果,给他们答案。”
------
LGC总部大楼,顶层绝密会议室。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与之前董事会环形会议室的恢弘开阔不同,这间绝密会议室更加私密、紧凑,装饰也更为内敛厚重。深色的实木长桌,柔软吸音的地毯,墙壁是特殊的屏蔽材料。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理查德·陈、伊恩·吴、苏晚、卡尔(作为苏晚的顾问列席),以及四位“星海精工”继承人共同委托的、一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华裔律师作为代表,还有LGC法务部的两名精英律师。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滞。四位继承人虽然派了代表,但显然内部仍有分歧,律师的态度也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伊恩·吴的汇报,虽然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谈到关键的信托期限、分红比例、特别是苏晚后来补充的、关于未来“星海精工”与莱茵斯特家族在特定技术领域优先合作权的条款时,对方律师的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二十年不可撤销信托,期限是否过长?这实质上等于冻结了我当事人未来二十年的资产处置权。”
“分红比例虽然优厚,但缺乏与‘星海精工’未来业绩的直接联动,我当事人的权益如何保障?”
“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条款过于模糊,是否意味着未来‘星海精工’任何有前景的技术,都必须优先、甚至独家提供给莱茵斯特家族?这是否构成变相的技术控制和不公平竞争?”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直指信托方案可能损害继承人利益、以及莱茵斯特家族试图通过此方案对“星海精工”进行长期技术控制的要害。伊恩·吴虽然尽力解释,但显然有些吃力。理查德·陈面色沉静,偶尔补充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苏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律师抛出一个关于“如果‘赫尔墨斯动力’或其他竞争者,在未来提出更优厚的收购条件,我当事人是否有退出信托的机制”的问题时,她终于抬起了手,示意自己要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位一直沉默的年轻顾问身上。她今天的气质,与之前在董事会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谨慎,多了几分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关于退出机制,”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信托协议中,我们设置了一个‘特殊回购条款’。即在信托存续的第十年,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星海精工’价值的公允评估后,莱茵斯特家族拥有优先回购权。回购价格,将基于当时的公允价值,并附带一笔可观的、对过去十年稳定分红的‘忠诚奖励’。这保证了,如果未来真的有更具吸引力的外部机会,各位依然有机会在获得丰厚回报的前提下退出。同时,也避免了‘星海精工’因为短期资本套利,而陷入反复易主、技术流失的风险——我想,这也是陈启明先生,以及各位,在情感上和理智上,都不愿看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对方律师和在座的LGC成员,继续道:“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并非独家或强制。条款的核心,是‘优先知情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谈判权’。这意味着,当‘星海精工’有新技术寻求商业化时,莱茵斯特家族享有第一时间的知晓权利,并且在外部报价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优先获得合作机会。这并非控制,而是基于长期伙伴关系的、互利共赢的保障。莱茵斯特家族在全球的产业网络、技术转化能力和市场渠道,恰恰能为‘星海精工’的技术,提供最广阔、也最高效的舞台。这比将技术卖给‘赫尔墨斯动力’那样背景复杂、可能只图短期利益甚至别有企图的资本,对‘星海精工’的长远发展,对陈启明先生留下的技术遗产,不是更负责任的选择吗?”
她的解释,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对方对“控制”的担忧,又点明了与莱茵斯特家族合作的长远价值,更暗戳戳地再次强调了“赫尔墨斯动力”的风险。对方律师陷入了沉思。
“关于分红与业绩联动,”苏晚调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模拟数据图表,“我们可以在信托协议中,加入一个‘超额利润分享’机制。即以过去三年的平均利润为基准,未来‘星海精工’年利润每超过基准一定比例,四位继承人获得的分红也将按更高比例上浮。这直接将各位的收益,与公司的经营表现绑定,激励受托人(我们指定的独立方)更好地管理公司,创造价值。具体比例和阶梯,我们可以再详谈。”
她给出的方案,几乎在瞬间就堵住了对方律师提出的几个最关键的质疑点,而且显示出了对商业细节的精准把握和对合作方心理的洞察。既保持了莱茵斯特家族的利益底线,又做出了足够的、有诚意的让步,将一场可能陷入僵局的谈判,重新拉回了建设性的轨道。
理查德·陈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伊恩·吴也松了口气。
对方律师与委托人低声沟通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晚,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Aurora小姐的补充解释和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们需要一点时间,与我的当事人进一步沟通这些细节。”
“当然。”苏晚微微颔首,“我们可以休会三十分钟。希望下次会议,我们能就这些细节达成一致,尽快签署协议,让‘星海精工’恢复稳定,也让陈启明先生的心血,得以延续。”
会议暂时中断。理查德·陈走到苏晚身边,低声道:“处理得很漂亮,Aurora。既坚持了原则,又展现了灵活性。‘赫尔墨斯动力’那边,听说我们重启谈判并且拿出了更完善的方案,已经开始有些急躁了。看来,你把他们逼到墙角了。”
“是家族的威慑力和陈总您之前打下的基础,我只是做了些补充。”苏晚谦逊了一句,但眼神明亮。她知道,第一关,算是稳住了。
三十分钟后,会议继续。对方律师的态度更加积极,双方就“超额利润分享”的具体比例、优先合作权的实施细则、以及特殊回购条款的触发条件等细节,进行了深入的、但气氛良好的磋商。最终,在午餐时间前,一份双方原则上认可的信托协议补充备忘录,被确定下来。只待法律文本的最终打磨和四位继承人的正式签署。
“星海精工”这个一度岌岌可危的棋子,在苏晚冷静而精准的“谈判”干预下,被稳稳地放回了棋盘,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布局中一颗更有价值的活子。
但这,只是今天的第一场谈判。下午,在投资委员会面前,关于“启明基金”的战役,才是真正的硬仗,也是她向所有人证明,她苏晚(Aurora),不仅仅能处理危机,更能主动开创未来的关键一役。
午餐是简单的商务套餐,在理查德·陈的私人休息室用的。苏晚只吃了几口,大部分时间在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下午可能遇到的各种质疑和挑战。卡尔在一旁,低声向她同步着“织网者”监测到的、关于伪造录音在暗网传播的一些新动向——有零星几个加密社群在讨论,但尚未大规模扩散。艾德温方面的“肃清”行动,似乎对荆棘会的某些外围节点造成了有效打击,暂时压制了他们的活跃度。
很好。时间,还在她这边。
下午两点,投资委员会临时会议,在LGC总部最大的、也是最正式的阶梯会议室举行。与董事会不同,投资委员会的成员更侧重于具体的投资决策和风险控制,专业性更强,风格也更直接、更务实。椭圆形的长桌旁,坐了十几位年龄、国籍各异的委员,个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理查德·陈作为CEO列席,伊恩·吴等几位投资部负责人也在。苏晚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一侧,正对着**和几位最具分量的委员。
她的“启明基金”商业计划书,已经提前分发给了各位委员。会议开始,由她做十分钟的概要陈述。
苏晚站起身,走到前方的发言台。她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清晰阐述了“启明基金”的设立背景(弥补传统评估对颠覆性早期创新的忽视)、核心战略(专注**险、高回报、非共识的硬科技前沿)、运作模式(独立GP决策+LGC风控支持)、以及预期的价值(为家族捕捉未来技术红利、培养内部投资人才、树立创新引领者形象)。
她的陈述逻辑清晰,数据支撑有力,对前沿科技趋势的见解也显示出相当的深度。但当她陈述完毕,回到座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提问环节,如同疾风骤雨。
一位负责北美科技投资的委员率先发难:“Aurora小姐,计划书写得很漂亮。但恕我直言,早期硬科技投资,是公认的‘死亡谷’。失败率高达90%以上。LGC现有的投资组合中,也有专门关注早期科技的基金,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你如何证明,‘启明基金’能做得更好?你的判断力,你的团队,你的风险承受能力,如何支撑这样一个高失败率的赌局?”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
苏晚神色不变,平静回应:“您说得对,早期硬科技投资失败率极高。但正是这种高失败率,才意味着一旦成功,回报将是颠覆性的。现有的基金表现中规中矩,恰恰说明我们可能过于依赖传统的、基于现有数据和模式的评估方法,而忽略或低估了那些真正具有颠覆性、但暂时不符合‘共识’的‘非共识’机会。‘启明基金’的设立,正是要尝试打破这种思维定式。”
她调出“织梦者”项目的简单概要(已抹去敏感信息)作为例子:“比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涉及前沿交叉领域的某些早期项目,虽然风险巨大,但其技术构想如果成立,可能开辟全新的市场。传统的评估模型很难对其准确定价。‘启明基金’可以尝试用更灵活的方式,比如小比例参投+深度技术合作+期权协议的模式,在控制风险敞口的同时,保留分享未来爆发性增长的机会。这需要投资团队不仅懂财务,更要懂技术,懂产业,甚至要有一点……想象力和勇气。关于团队,我会组建一个由顶尖科学家、连续创业者、以及拥有成功早期科技投资经验的专家组成的顾问团和核心决策小组。至于风险承受能力,‘启明基金’的初始规模设定,已经充分考虑了高失败率,其可能的损失,不会对LGC的整体投资组合构成实质性影响。我们用可控的风险,去博取一个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机会,我认为,这是一笔值得的计算。”
她的回答,既承认了风险,又清晰地阐述了差异化策略和风险控制手段,有理有据。
另一位负责风险控制的委员紧接着提问:“你提到‘非共识’和‘想象力’。这听起来很诱人,但也非常主观,容易演变为个人偏好甚至赌博。你如何确保投资决策的客观性和纪律性?如何防止基金成为满足个人冒险欲望的玩具?”
这个问题更狠,几乎是在质疑她的能力和动机。
苏晚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非共识’不等于‘无依据’。我们的投资决策,依然会建立在最严谨的技术尽调、市场分析、团队评估基础上。只是,我们会给予那些暂时无法用传统财务模型完美解释、但技术逻辑自洽、团队背景过硬、且解决真实痛点的项目,更高的权重和更多的耐心。‘想象力’需要在严谨的框架内发挥。基金将设立明确的投资流程和决策机制,所有项目必须经过顾问团的技术听证、投资委员会的阶段性审议,并接受家族风险委员会的定期审计。我个人作为GP,拥有最终拍板权,但也意味着将承担最终的责任。如果基金表现长期低于预期,我愿意接受包括替换GP在内的任何后果。这不是个人玩具,而是一次严肃的、有纪律的商业实验。”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展现了担当,也明确了规则。
接着,又有几位委员从不同角度提出了问题:基金的退出策略、与LGC其他基金可能的竞争与协同、如何吸引和留住顶尖的初创团队、对当前科技泡沫的看法等等。苏晚一一作答,思路清晰,反应迅速,偶尔引用具体案例或数据,显示出她私下里做了极其充分的功课。对于一些特别技术性或市场细节的问题,她也会适时地请伊恩·吴或相关领域的委员补充,展现出良好的合作姿态。
整个问答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审慎、质疑,逐渐变得专注、认真,甚至偶尔会出现就某个具体技术路线或市场趋势的短暂讨论。苏晚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许多委员对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又深陷家庭风波的“继承人”的预期。她不仅没有露怯,反而展现出了扎实的商业素养、清晰的投资逻辑、快速的学习能力,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富有说服力的气场。
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各位委员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陷入沉思。
理查德·陈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感谢Aurora的详细陈述和解答。‘启明基金’的提案,理念新颖,但也挑战巨大。请各位委员进行最终审议。同意该提案进入下一阶段(细化方案、组建团队、确定最终预算)的,请举手。”
他话音刚落,伊恩·吴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之前提问最尖锐的那位风险控制委员,沉吟片刻,也缓缓举起了手。随后,一个,两个,三个……超过三分之二的委员,陆续举起了手。
提案,获得了通过。
苏晚看着眼前那片举起的手臂,心中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证明了自己的释然。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但至少,她拿到了入场券,有了按照自己想法去尝试、去战斗的资格。
“提案通过。”理查德·陈宣布,然后看向苏晚,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恭喜你,Aurora。期待‘启明基金’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会议结束,委员们陆续离场。几位委员在经过苏晚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与她简短交流了几句,语气中带着认可和鼓励。
苏晚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卡尔已经等在那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小姐,刚刚收到消息,舆论反制程序已经按计划启动。经过处理的‘真面目录音’片段和司法鉴定报告,已经通过几个我们掌控的、可信度极高的第三方调查媒体和行业KOL渠道,开始有节奏地释放。目前初步舆论反馈,对林溪……非常不利。同时,我们向那几个目标媒体发出的律师警告,也起到了震慑作用,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大动作。”卡尔低声汇报道。
“很好。”苏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天的谈判,两场硬仗,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让她感到一阵疲惫,但心中那口一直憋着的气,似乎也顺畅了许多。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资本与竞争的世界。夕阳的余晖,为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首次谈判,算是拿下了。用冷静、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准备,在质疑声中,为自己劈开了一条路。
但这只是开始。林溪的威胁仍在暗处发酵,荆棘会的阴影并未远离,母亲的病情依旧危重,与父亲的裂痕不知如何弥合,而“启明基金”从蓝图变为现实,还有无数艰难险阻。
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踏出了,最坚定、也最无可回头的一步。
“回家吧,卡尔叔叔。”苏晚转过身,朝着电梯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依旧挺直,却仿佛又比之前,多了一份洗练后的、沉静的力量。
(https://www.weishukan.com/kan/7102/49357404.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