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后主荒淫,天险虚设
第一节: 居丧失德 清乐堂初露荒淫态
陈宣帝太建十四年,岁次壬寅,秋九月,建康城内秋风萧瑟,宣福殿中白幡高悬。陈宣帝陈顼龙驭上宾,享年五十三岁。这陈顼在位十四载,曾挥师北伐,收复淮南失地,也算得南朝一位有为之君,怎奈晚年积劳成疾,药石罔效,终究撒手西去,将江南半壁江山,传于太子陈叔宝。
这陈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乃宣帝嫡长子,生于江陵,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自小锦衣玉食,不识稼穑之苦,不晓兵戈之险,唯独痴迷舞文弄墨、饮酒作乐,与那汉灵帝、北齐后主高纬之流,皆是一路膏粱纨绔子弟。宣帝在日,早已窥破他耽于享乐的本性,只因嫡长传承的礼制,终究未易储君,只盼他年长后能幡然醒悟,守成江南。孰料宣帝一崩,陈叔宝登基之日,便是陈朝祸乱萌发之时。
宣帝灵柩停于太极殿,陈叔宝以太子身份居丧,按礼制当素服哀号,朝夕哭临,尽人子之孝,守君臣之礼。可他守丧未满三日,便觉粗麻素缟缠身,粗茶淡饭无味,耳中无丝竹之声,眼前无粉黛之姿,只觉度日如年,满心烦躁。这日黄昏,他屏退左右侍从,只召中书舍人施文庆、中书通事舍人沈客卿二人入偏殿密语。
这施文庆,生得眉细眼滑,最善揣摩上意,巧言令色;沈客卿则精于聚敛搜刮,贪鄙成性,二人皆是奸佞之徒,平日里便围着太子转,一心攀附富贵。见陈叔宝眉头紧锁,抚着素服唉声叹气,施文庆先躬身向前,堆着笑脸道:“殿下,先帝龙驭归天,天下缟素,臣等皆悲痛万分。只是殿下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龙体为重,岂可因哀戚过度,伤了根本?这素服粗食,本是平民守丧之礼,岂是万乘之主该受的苦楚?”
陈叔宝闻言,长叹一声,愁眉苦脸道:“卿言正合我意!朕居这丧次,日日对着灵柩哭号,耳不闻丝竹,口不尝珍馐,眼不见美人,实在难熬。可先帝新丧,朝野上下都盯着,朕若贸然改服享乐,必遭群臣非议,落个不孝的骂名,这可如何是好?”
沈客卿眼珠一转,凑到陈叔宝跟前,压低声音道:“殿下宽心!丧礼自有礼部官员按制操持,殿下只需每日灵前虚应故事,哭上几声,余下的时日,尽可在后苑清乐堂设乐张宴。臣等即刻调遣宫中乐工,搜罗江南美女,再让御厨烹制八珍百味,殿下在堂中饮酒作乐,谁又能知晓?便是有那不开眼的谏臣多嘴,臣等自会为殿下挡下,只说殿下哀恸过甚,需以丝竹解闷,以珍馐补身,情理皆通,无人能挑错处!”
陈叔宝听罢,愁云顿消,拍着沈客卿的肩头哈哈大笑:“卿真乃朕的心腹!此事便交你二人全权办理,速速去办,莫要误了朕的雅兴!若办得好,朕登基之后,定有重赏!”
二人领命,如奉圣旨,即刻出宫张罗。不过半日功夫,后苑清乐堂便布置一新:堂中铺着锦绣地毯,摆上雕花木榻,案几上摆满玉樽金盏,珍馐佳肴堆成小山;堂外乐工列阵,笙箫琴瑟一应俱全,十余名刚选入的江南美人,身着轻罗薄衫,侍立两侧。
陈叔宝见了,当即脱去素服,换上锦袍玉带,头戴金冠,腰系玉带,大摇大摆坐于锦榻之上,左拥张丽华,右抱孔贵嫔,举杯畅饮。这张丽华,本是兵家之女,十岁入宫,为孔贵嫔侍女,生得发长七尺,光可鉴人,眉目如画,貌若天仙,更兼聪慧善辩,过目不忘,最得陈叔宝欢心。此时她轻执玉壶,为陈叔宝斟满美酒,樱唇轻启,软语娇声道:“陛下新登大宝,当享天下至乐,何必为那世俗丧礼所拘?妾愿为陛下歌一曲《玉树后庭花》,以助酒兴。”
陈叔宝揽着张丽华的纤腰,醉眼迷离,笑道:“爱妃歌喉天下无双,快唱与朕听!”
张丽华轻展歌喉,婉转悠扬,唱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歌声婉转悠扬,满殿宫娥齐声相和,曲调柔婉,绕梁不绝。陈叔宝听得心醉神迷,连连举杯,直喝得酩酊大醉,当夜便宿于清乐堂,与张丽华相伴而眠,全然忘了太极殿中停放的先帝灵柩。
此事很快传入朝堂,满朝文武无不震惊尚书仆射袁宪,乃陈朝三朝老臣,忠直敢言,一生以社稷为重。听闻太子居丧期间竟在后宫饮酒作乐,当即披麻戴孝,怒冲冲直奔后宫,直抵清乐堂外。
守门宦官见了,连忙上前拦阻,躬身道:“袁仆射,陛下酒醉未醒,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还请仆射回去吧。”
袁宪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先帝新崩,太子居丧,竟在此处荒淫作乐,荒废丧礼,此乃大不孝、大失德之举!我乃朝廷重臣,今日便是死,也要当面劝谏太子,岂能容你等奸宦阻拦!”说罢,一把推开宦官,大步闯入清乐堂中。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酒樽倒卧,丝竹散落,珍馐残羹遍地,陈叔宝拥着张丽华,酣睡于锦榻之上,鼻息呼呼,毫无帝王威仪。袁宪见此情景,泪如雨下,跪地叩首,泣血道:“殿下!先帝尸骨未寒,您便弃丧礼、耽淫乐,上愧宗庙先祖,下负江南百姓,陈朝三百年江山,恐要毁于殿下之手啊!”
陈叔宝被哭声惊醒,见袁宪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心中顿时火起,揉着醉眼,拍着榻沿呵斥:“袁宪!你这老匹夫,朕不过是居丧解闷,何错之有?你竟敢闯后宫,惊扰朕的清梦,是何居心?”
袁宪叩首流血,哽咽道:“殿下,孝为百行之首,丧礼乃国之大典,您如此轻慢,令天下臣民寒心!如今北朝杨坚已代周建隋,任用高颎、苏威等贤臣,厉兵秣马,虎视江南,野心昭然若揭!您若不亲贤臣、远小人,励精图治,只知沉湎酒色,那长江天险,岂能长久守护江南?”
陈叔宝听罢,非但毫无悔意,反而拍案大怒:“杨坚竖子,不过是关中一莽夫!朕有长江天堑阻隔,更有百万雄师镇守,他安敢南下?袁宪你老而昏聩,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惑乱人心!左右,将这老匹夫拖出去,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不许再入朝聒噪!”
左右武士应声上前,架起袁宪便往外拖。袁宪一路挣扎,高呼不止:“殿下!忠言逆耳利于行啊!陈朝危矣,陈朝危矣!”直至被拖出后宫,声音才渐渐消散。
陈叔宝经此一闹,酒意稍醒,却依旧不以为意,搂着张丽华笑道:“老匹夫不知好歹,败朕雅兴。爱妃,莫要理他,咱们继续饮酒,再歌一曲,把晦气都冲掉!”
自此,陈叔宝愈发肆无忌惮,居丧期间的荒淫行径,成了他日后治国的常态,陈朝的朝政,也自此开始滑向深渊。
第二节: 建阁宠妃 临春结绮尽耗民脂民膏
太建十五年正月,陈叔宝正式登基称帝,改元至德,追尊宣帝为孝宣皇帝,册立王妃沈婺华为皇后,张丽华为贵妃。这沈皇后生性娴静端庄,不好奢华,一心守礼,陈叔宝对她极为冷淡,后宫之中,独宠张丽华一人,孔、龚二贵嫔次之,其余美人姬妾,不计其数。
登基之后,陈叔宝再无居丧的顾忌,一心只想为宠妃修建极尽奢华的宫阁,博美人欢心。这日,他召施文庆、沈客卿入临春殿,屏退左右,开口便道:“朕居这旧殿,太过简陋,配不上爱妃的绝色。朕欲在光昭殿前,修建三座高阁,让贵妃、贵嫔各居一阁,与朕朝夕相伴,卿二人可有良策?”
施文庆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贵妃乃天仙下凡,自当住人间仙境。臣以为,三阁可取名临春、结绮、望仙,各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用沉檀香木为材,饰以金玉珠宝,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设宝床宝帐,服玩器物,皆选天下最瑰丽者,如此方能彰显陛下对贵妃的宠爱,也显我大陈国威!”
沈客卿随即附和:“施中书所言极是!只是修建这般奢华宫阁,需耗费巨额钱粮,臣愿为陛下分忧,在江南各州加征赋税,搜刮富商巨贾的钱财,再征发民夫,日夜赶工,不出一年,三阁便可建成!”
陈叔宝闻言,龙颜大悦:“卿二人办事,朕最放心!此事便交你二人督办,钱粮、民夫,只管征调,不必吝惜,只要三阁建得奢华精美,朕重重有赏!”
二人领旨,即刻在江南各州横征暴敛,加征田赋、丁税,又向富商摊派捐输,稍有不从者,便打入大牢,抄没家产。同时,征发江南民夫数十万,不分昼夜赶工,寒冬酷暑,民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冻饿而死者、劳累致死者,枕藉于道,百姓怨声载道,流离失所,江南之地,一片哀鸿。
历经十月,临春、结绮、望仙三阁终于建成。三阁各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皆以沉檀香木打造,微风一吹,香闻数里;阁身饰以黄金、美玉、珍珠、翡翠,阳光一照,光映后庭,璀璨夺目;阁外悬挂珍珠珠帘,阁内摆放宝床、宝帐、宝屏,所用器物,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阁下架起假山,引活水为池,遍植奇花异树,四季花开不断,宛若人间仙境。
陈叔宝自居临春阁,张丽华居结绮阁,孔、龚二贵嫔居望仙阁,三阁之间,修建复道,相互连通,往来便捷。自此,陈叔宝朝夕居于阁中,与美人宴饮作乐,无有虚日。他又挑选宫女千余人,容貌秀丽者,令其习练歌舞,分为多部,轮番奏演《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靡靡之曲,昼夜不绝,笙歌之声,响彻宫禁。
这日,陈叔宝在结绮阁与张丽华对坐饮酒,看着阁外美景,听着歌舞之声,得意洋洋道:“爱妃,朕为你建的这结绮阁,可比天宫如何?朕有此阁,有你相伴,便是神仙也不换!”
张丽华轻抿美酒,娇笑道:“陛下待妾恩重如山,此阁之美,天下无双,妾此生能伴陛下左右,便是死也无憾了。只是陛下日日宴乐,朝政之事,可曾过问?”
陈叔宝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朝政有施文庆、沈客卿二人打理,朕放心得很。朕乃天子,本就该享天下之乐,那些琐碎政务,何必劳朕费心?爱妃,莫要提这些扫兴的事,来,与朕赋诗一首,助助酒兴!”
张丽华当即提笔,与陈叔宝唱和,笔墨之间,尽是风花雪月,全无半分社稷之忧。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施文庆、沈客卿因迎合帝意,愈发得宠,陈叔宝擢升施文庆为中书监,沈客卿为中书令,二人把持朝政,卖官鬻爵,贿赂公行,凡不依附他们的忠直之臣,皆被罗织罪名,或贬或杀,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正气荡然无存。
散骑常侍毛喜,曾随宣帝北伐淮南,屡立战功,为人忠直,见朝政日非,百姓困苦,不顾个人安危,入宫进谏。他直奔临春阁,求见陈叔宝,宦官通报后,陈叔宝正与张丽华对弈,头也不抬,淡淡道:“让他进来。”
毛喜入阁,见陈叔宝拥着美人,醉心棋局,全然不顾朝政,当即跪地叩首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北隋杨坚,任用贤能,修明政治,训练士卒,打造战船,其志吞并江南,昭然若揭!如今陛下大兴土木,沉湎酒色,赋役繁重,百姓怨声载道,府库空虚,将士离心,若不革除弊政,亲贤远佞,恐隋兵旦夕南下,江南半壁江山,将不复为我大陈所有!”
陈叔宝落下一子,斜睨毛喜,不耐烦道:“毛喜,你年事已高,不好好在家养老,反倒来此聒噪?长江天险,自古限隔南北,隋军皆是北人,不习水战,岂能飞渡长江?朕有长江天堑,足以自保,不必你多操心!”
毛喜顿首泣道:“陛下!昔年曹操率八十三万大军南下,欲吞江东,终败于赤壁,只因北兵不习水战。可如今杨坚任用贺若弼、韩擒虎等名将,日夜操练水军,打造战船,早已熟习水战,长江天险,早已不足恃啊!陛下若再执迷不悟,必遭亡国之祸!”
陈叔宝闻言,勃然大怒,将手中棋子狠狠掷于地上,呵斥道:“毛喜!你竟敢妄言惑众,诅咒朕的江山!来人,将毛喜贬为永嘉内史,即刻离京,不许在京城逗留半步!”
毛喜长叹一声,拜辞而出,临行前对亲友泣道:“吾主荒淫无道,奸佞当道,忠言不纳,陈朝亡无日矣!江南百姓,即将遭难啊!”
毛喜被贬后,朝中再无敢直言进谏之臣,陈叔宝愈发骄奢淫逸,至德三年,又改元祯明,嫌临春、结绮、望仙三阁不够奢华,又下旨修建仙都宫,再次征发民夫,搜刮钱粮,江南百姓的苦难,愈发深重。
第三节 乱政害将 张丽华预政萧摩诃离心
祯明元年,张丽华的权势愈发滔天,不仅独宠后宫,更开始干预朝政。陈叔宝怠于理政,每日只在阁中宴乐,百官的奏章启奏,皆由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先呈递,陈叔宝则拥着张丽华坐于膝上,二人共同批阅决断。
这日,蔡脱儿捧着数十份奏章入结绮阁,跪禀道:“陛下,各地官员奏章在此,皆是政务要事,请陛下批阅。”
陈叔宝正搂着张丽华饮酒,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放着吧,朕与爱妃一同看。”
蔡脱儿将奏章放在案上,张丽华随手拿起一份,看了几眼,便对陈叔宝道:“陛下,这份是吴郡太守奏报,说当地旱灾,百姓缺粮,请求开仓放粮。依妾之见,吴郡乃江南富庶之地,不过是小旱,不必开仓,免得耗费府库钱粮,不如让当地富户捐粮即可。”
陈叔宝笑道:“爱妃所言极是,就依你。”随即提笔,在奏章上批复,不准开仓,令富户捐粮。
蔡脱儿又递上一份奏章:“陛下,这是扬州刺史奏报,说施中书的族人在扬州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百姓联名告状,请陛下处置。”
张丽华眉头一皱,道:“施中书乃陛下心腹忠臣,其族人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百姓刁蛮,诬告忠良。陛下可将奏章驳回,令扬州刺史不必追究,再将告状的百姓杖责一顿,以儆效尤。”
陈叔宝连连点头:“爱妃聪慧,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如此一来,张丽华虽为女子,却手握朝政决断之权,她记忆力超群,凡宦官所奏之事,皆能一一记清,随口裁决,毫厘不差。施文庆、沈客卿等人,皆依附张丽华,内外勾结,凡有官员想升官发财,必先贿赂张丽华,再由她在陈叔宝面前美言,便能如愿;凡有官员得罪张丽华或施、沈二人,便会被罗织罪名,罢官贬职,甚至满门抄斩。
朝政混乱至此,陈朝的军将也开始离心离德。陈朝第一猛将萧摩诃,年近花甲,身经百战,曾随宣帝北伐,屡破齐军,威震南北,乃陈朝的军事支柱。萧摩诃有一妻,年方二十余,生得容貌秀美,艳名远播。这日,陈叔宝在宫中设宴,召萧摩诃携妻入宫赴宴,席间见萧摩诃之妻貌美如花,顿时心生邪念,宴席过后,便以贵妃召见命妇为由,将萧摩诃之妻强行留在宫中,数日不放。
萧摩诃在家中苦等妻子不归,心中焦急,派人入宫打探,得知真相后,怒发冲冠,须发皆张,捶胸顿足,大骂道:“陈叔宝!你身为天子,荒淫无道也就罢了,竟强占臣妻,辱我至此!我萧摩诃为你陈家出生入死,南征北战,落得如此下场,天理何在!”
部将见萧摩诃暴怒,纷纷劝道:“将军,天子无道,臣下无奈,如今陛下宠信奸妃,朝政混乱,将军便是怒极,又能如何?”
萧摩诃长叹一声,泪如雨下:“我萧摩诃一生忠勇,只为守护江南百姓,守护大陈江山。可如今君主如此,江山如此,我便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又为谁而战?为谁守土?”自此,萧摩诃心灰意冷,闭门不出,不再过问军务,昔日的陈朝第一猛将,彻底丧失了报国之心。
祯明二年,隋主杨坚见陈朝朝政荒废,君臣离心,百姓困苦,认为统一天下的时机已到,当即下旨,命晋王杨广为元帅,督率高颎、贺若弼、韩擒虎等名将,发兵五十一万,分八路伐陈。隋军战船蔽江而下,旌旗千里,刀枪如林,声势浩大,直指建康。
边境守将见隋军大举南下,大惊失色,当即写下告急文书,派快马星夜兼程,送往建康。一时间,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陈朝宫中,堆积如山,皆言隋军南下,兵力浩大,边境危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军。
第四节: 漠视边警 长江天险终成虚设
此时的陈朝宫中,陈叔宝正在结绮阁大宴群臣,阁中笙歌鼎沸,美人起舞,美酒佳肴琳琅满目,陈叔宝左拥张丽华,右抱孔贵嫔,与众臣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宦官捧着一叠告急文书,战战兢兢入阁,跪禀道:“陛下,边境急报,隋军大举南下,分八路进犯,边境城池接连失守,请求陛下速定对策!”
陈叔宝正听得兴起,闻言随手接过文书,看也不看,便掷于案下,哈哈大笑道:“诸位爱卿,不必惊慌!建康乃王气所在,昔日齐兵三次南下,周师两次进犯,无不摧败而归,杨坚这竖子,又能有何作为?”
施文庆连忙起身,举杯附和道:“陛下圣明!长江天险,自古限隔南北,隋军皆是北人,不习水战,岂能飞渡长江?这些边将,不过是想借隋军入侵,邀功请赏,故作危言耸听,陛下不必挂心,继续饮酒作乐便是!”
沈客卿也跟着笑道:“施中书所言极是,陛下有长江天堑,更有萧摩诃、任忠等名将镇守,隋军便是有百万之众,也难越雷池一步!臣敬陛下一杯,祝陛下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满殿奸佞之臣,纷纷举杯附和,高呼万岁,全然不顾边境的危急局势。唯有尚书令江总,虽为文臣,却也知晓隋军的厉害,见陈叔宝如此漠视边警,心中焦急,当即起身,离席跪地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轻敌啊!隋军此次南下,兵力五十一万,皆是精锐之师,又有贺若弼、韩擒虎等当世名将统领,战船数千艘,早已熟习水战,长江天险,早已不足恃!建康城防空虚,当速召萧摩诃、任忠等大将,整军备战,调遣援军,守住长江防线,否则建康危矣,大陈危矣!”
陈叔宝斜睨江总,醉醺醺地摆摆手,呵斥道:“江尚书,你也学那毛喜、袁宪一般,聒噪不休,败朕雅兴!朕有萧摩诃、任忠,皆是万人敌,隋军不过是乌合之众,何足惧哉?再敢言战事,便罚你连饮三杯美酒,堵上你的嘴!”
江总无奈,只得叩首起身,退回席位,心中暗叹:“陈朝亡矣,亡矣!君主如此,奸佞当道,纵有长江天险,又有何用?江南百姓,终究难逃战火之苦啊!”
自此之后,边境的告急文书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城池接连失守,隋军步步紧逼,直抵长江北岸,与建康隔江相望。可陈叔宝依旧置之不理,每日依旧在阁中宴饮作乐,歌舞不休,《玉树后庭花》的靡靡之音,昼夜不绝。
建康城内,百姓听闻隋军将至,纷纷收拾行囊,扶老携幼,逃离京城,街市之上,行人稀少,店铺关门,一片萧条凄凉之景;而皇宫之中,却依旧笙歌鼎沸,灯红酒绿,陈叔宝醉生梦死,全然不知亡国之祸已近在眼前。
那奔腾不息的长江,自古以来便是江南的天然屏障,可如今,因陈后主的荒淫无道,宠信奸佞,漠视边警,残害忠良,离心将士,这道天险早已形同虚设。江北的隋军战船林立,将士磨刀霍霍,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渡江攻城;江南的陈朝君臣,却依旧沉醉于温柔乡中,不知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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