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烬新生,石心初醒
焦黑的外壳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泥皮,簌簌剥落。每一片碎片脱离,都露出其下那令人惊异的崭新肌体。没有鲜血,没有溃烂,只有一种违背常理的、宛如玉石初胎般的质变。
王斩的身体,静静矗立在浅坑中央。旧日遍布的伤痕与新生肌肤的边界模糊而奇异,像是古老的岩石上覆盖了新生的、致密的苔原。新生皮肤的色泽是沉淀的暗金,并非金属光泽,而是某种深海玄铁历经地火反复锻打后的内敛沉光,又像是晨曦穿透万年冻土层时,冰晶深处折射出的那一抹坚硬暖意。质地肉眼可见地坚韧,纹理细腻如同最上等的砚石,却又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与温度。
体表,那曾肆虐冲突的金光与墨绿纹路俱已不见,只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金色光晕在皮肤下缓缓流转,沉静而稳固。他周身散发的气息,是一种近乎“空无”的沉静。仿佛狂暴山洪过后,留下的被冲刷得异常干净的河床巨石;又像是远古火山喷发、焚尽一切后,重新凝固而成的、蕴藏着未可知能量的黑曜石山芯。
寂静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毁灭与诡异新生的土地。血腥、焦臭、以及那“焚炉”爆发后残留的奇异“净化”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坡下,残破的血池边,独眼老妪萨满拄着黯淡的血晶骨杖,仅存的独眼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坡顶那非人蜕变的身影。惊骇、怨毒、贪婪、还有一丝深切的、源于本能的恐惧,在她眼中疯狂交织。她能感觉到,血池与那“真血”之间的链接已被彻底焚断,池中那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赝种”容器气息微弱,仪式彻底失败。但坡顶上那个爬出的存在……他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体内残存的祖灵感应疯狂示警!那不是纯粹的“山魄之子”,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萨满造物,更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的、强行糅合了截然相反本质的“异类”!
影七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目光同样锁定着王斩。他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识过各种诡异,但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没有感知到明确的敌意或邪气,但那具身体散发出的“非人”质感,以及那份沉静到极致的“空无”,比任何狂暴的嘶吼都更令人心悸。他手中短剑微微调整角度,身体依旧处于最利于爆发或闪避的姿态。身后的两名尚能行动的“暗虎”队员(一人重伤失去战力)也强忍着伤痛,重新握紧兵器,警惕万分。
坑中,王斩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睁开了眼睛。
眼皮抬起的过程仿佛有千斤重负。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彩,旋即迅速变得清晰。世界似乎……不一样了。光线更加分明,远处瘴雾的流动轨迹、岩石细微的纹理、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眼中。声音也变得更加有层次——风声的呜咽、远处血池残液缓慢冒泡的咕嘟、下方萨满粗重而充满恶意的喘息、影七等人压抑的呼吸与心跳、甚至……脚下大地深处极其微弱的、如同巨人沉睡时悠长安稳的脉搏。
而最核心的变化,来自于体内。
曾经狂暴冲突、几乎将他撕碎的能量,此刻一片死寂的“空旷”。不是消失,而是……沉淀?转化?
金刚身内力不见了,或者说,不再以原先那种炽热奔流的形式存在。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带着温阳本质的力量,如同溪流渗入干涸大地般,深深融入了他新生的每一寸筋骨、肌肉、乃至骨髓深处,成为了一种基础的“底色”与支撑。
而那曾带来无尽痛苦的“山魄印记残响”……也消失了。不是被清除,而是在“焚炉”那毁灭性的焚烧与融合中,其核心那点精纯古老的“山魄”本源意志,与外层驳杂的怨念浊气,连同侵入的“血疫诅咒”残力,被强行“锻打”、“淬炼”、“去芜存菁”,最终化为一种沉重、冰冷、带着亘古山岩般质感的全新能量,同样深深沉入他的身体,与他新生的、被金刚底色浸润的筋骨血肉,紧密无间地结合在一起。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阳金的坚韧温养,阴土的厚重承载,以一种近乎蛮横的、破而后立的方式,达成了某种匪夷所思的、脆弱的……共生平衡?
他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带动了某种更深沉的力量在体内微微共鸣。血液流淌,带着一丝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暖意。五感前所未有的敏锐,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隔膜感”,仿佛他既在此处,又超然物外。
【系统重启……检测宿主状态……】
【生命体征:稳定(异常)。能量层级:极低(性质未知)。】
【金刚身(大成)状态:消散/融合。内力属性转化:基础体魄强化(金刚玉骨)。】
【山魄印记残响状态:净化/融合。能量属性转化:地脉亲和(初级)、山岩体魄(初级)。】
【血脉污染度:归零。(警告:并非清除,而是能量性质彻底改变并与宿主本源深度结合,后续影响无法评估。)】
【检测到全新复合状态:???(未命名)。特性:极高物理防御及能量抗性(推测),轻微地脉感知及扰动能力(推测),生命形态发生未知偏移。】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极不稳定,能量核心未完全凝聚,过度使用或遭受强烈刺激可能导致平衡崩溃,后果未知。】
【主线任务(犁庭扫穴)状态更新:宿主身份(努尔哈赤九世祖)与当前状态产生深度交互影响,任务后续走向出现重大变量。请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迟滞与大量“未知”、“推测”字样。王斩试图调动一丝力量,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那沉入身体深处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沉寂厚重,难以如内力般随意驱使。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时,能清晰感觉到指掌间蕴含的、远超从前的纯粹力量与坚韧度。这是一种根植于肉身本身的力量,而非流转的内气。
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咔嚓。”脚下焦黑酥脆的岩土被轻松踏碎,但声音沉闷,仿佛落下的不是血肉之足,而是一块沉重的石墩。动作有些僵硬迟滞,新生的身体与意识之间还需要重新磨合。
这一步,却瞬间打破了死寂的僵局!
“杀了他!夺回‘真血’精华!祖灵需要他!”独眼老妪萨满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虽然受创,但深知眼前这诡异新生的“东西”价值可能远超血池仪式!手中黯淡的血晶骨杖再次迸发出不祥的血光,这次不再试图链接或诅咒,而是凝聚成数道腥臭扑鼻、如有实质的血色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王斩!
同时,她身旁仅存的两名伤势较轻的萨满也强打精神,一个挥动骨杖,召唤出团团旋转的、带有腐蚀性的墨绿毒雾,笼罩向王斩所在区域;另一个则摇动一串人骨铃铛,发出尖锐刺耳、扰乱心神的音波!
影七眼神一厉,几乎在老妪出手的同时,身影已再次如鬼魅般射出!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直取老妪萨满!必须阻止她继续施法干扰,也为王斩(无论他现在是什么)争取应对时间!短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老妪心口!
两名“暗虎”队员也同时暴起,扑向另外两名萨满,阻止他们配合攻击。
面对迎面而来的血色箭矢、弥漫的毒雾和扰人的音波,王斩那似乎还有些滞涩的意识,却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闪避——身体暂时还不那么灵活。也没有调用任何“内力”——体内没有可供调用的流动能量。
他只是抬起了右臂,横挡在身前。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噗!噗!噗!”
三支血色箭矢,接连撞在他横起的前臂上!没有金铁交鸣,也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只有沉闷的、仿佛钝器击中厚实皮革或湿木的“噗噗”声!
箭矢上附带的污秽血能与侵蚀之力,在接触到那暗金色皮肤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嗤嗤”轻响,迅速蒸腾、消散!王斩只感到手臂传来几下沉重却完全可以承受的冲击力,皮肤表面留下了三个浅浅的、迅速消退的白印,连皮都没破!那曾让他痛不欲生的诅咒与侵蚀感,此刻微乎其微!
毒雾笼罩而来,触及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却无法渗入,反而被他身上那微弱的、沉静的气息缓缓排斥、推开。刺耳的音波传入耳中,依旧带来不适和烦躁,但远不及之前那种直击灵魂的冲击,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听到的噪音。
他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看那几个迅速消失的白印,又抬眼看向下方正与影七等人激烈厮杀的萨满,尤其是那独眼老妪。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头升起。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混杂着一丝对新获得力量的冰冷好奇。
这具身体……很强。强得超出了他之前的理解。不是内力磅礴的强,而是根基无比厚重、近乎“不可摧毁” 的强。但同时也异常“迟钝”,无论是动作还是能量的运用。
他需要……适应。需要一场……试炼。
目光,最终锁定在那挥舞血晶骨杖、状若疯魔的独眼老妪萨满身上。
王斩再次迈步,这一次,步伐稍显流畅。他沿着缓坡,向下走去。脚步落在焦土和碎石上,发出沉稳而独特的“咚、咚”声,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扎实,仿佛他本身的重量增加了许多。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那股沉静而逼近的“存在感”,却如同缓缓移动的山峦阴影,带给下方正在激战的人们,尤其是那老妪萨满,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
老妪萨满独眼余光瞥见王斩步步逼近,心中惊怒交加。影七的剑术刁钻狠辣,已让她左支右绌,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此刻再加上这个诡异莫名的“东西”……她猛地一咬牙,拼着硬受影七一记划伤肩头的代价,向后急退数步,口中急速念诵出一段更加古怪、音节尖锐刺耳的咒文,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血晶骨杖之上!
杖头那本就黯淡的晶石,吸收了精血,骤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血光!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痛苦、布满血丝的巨眼虚影!
“以我残魂……唤‘血瞳’……诛灭……异端!!”
老妪萨满嘶声尖叫,将骨杖朝着王斩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掷出!
血晶骨杖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虹光,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虹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嘶响,带着一股湮灭灵魂般的极致恶念与毁灭气息,直射王斩面门!这是她燃烧生命与灵魂本源发出的、同归于尽的一击!
影七脸色骤变,想要拦截已是不及,只能厉声喝道:“躲开!”
王斩看着那瞬息即至的、充满不祥与毁灭的血色虹光,瞳孔微微收缩。躲?身体反应不及。硬接?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血箭。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反应——将双臂交叉,护住头脸要害,同时身体微微下沉,将重心放低,以一种最稳固的姿势,准备迎接冲击。
“轰——!!!”
血色骨杖狠狠撞在王斩交叉的双臂之上!这一次的声响,远比之前巨大!狂暴的血色能量轰然炸开,形成一团直径数尺的暗红色能量球,将王斩的上半身完全吞噬!能量球边缘,地面被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坑洞,岩石迅速崩解成粉末!
“王斩!”影七心中一沉。
然而,当那肆虐的血色能量与刺目的光芒缓缓散去时,众人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斩依旧保持着双臂交叉护于身前的姿势,站在那里。他脚下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但他寸步未移!
他双臂交叉处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暗金色皮肤。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细密的、如同被极锋利的血色丝线切割过的白痕,有些白痕深处甚至透出点点暗金光泽,但没有任何一道伤痕破皮见血!
那根作为攻击核心的血晶骨杖,此刻正断成数截,散落在他脚边,杖头的晶石早已彻底碎裂,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碎玻璃。
王斩缓缓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看双臂上那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淡、消失的白痕,又抬眼看向前方。
那独眼老妪萨满在发出这最后一击后,已然油尽灯枯,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绝身亡。那双至死都瞪大的独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怨毒与……一丝茫然的不解。
仅存的两名萨满见主祭身死、最强一击无效,终于彻底崩溃,怪叫一声,转身就向瘴雾深处亡命逃去。影七与两名“暗虎”队员并未追击,他们的状态也很糟糕,急需休整,且身处险地,不宜深追。
战斗,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王斩站在原地,缓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但并无大碍的双臂。刚才那一击,力量极其集中而歹毒,确实让他感到了压力,双臂骨骼都隐隐作痛,但也仅此而已。这具新身体的防御力,强悍得令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真实。
他抬头,望向影七。眼神中,之前的混乱、痛苦、挣扎俱已消失,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以及一丝尚未完全驱散的、属于“非人”质感的疏离。
影七也在看着他,冰冷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收起了短剑,但没有完全放松戒备。
“你……”影七的声音依旧干涩,“还是王斩吗?”
王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然后,他缓缓地、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声音响起,比以往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带着岩石摩擦的质感,却清晰可辨,“也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仿佛由暗金玉石雕琢而成、却又真实拥有温度和力量的手掌。
“旧的……烧掉了。这是……灰烬里……长出来的。”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还不习惯用这具身体和这份沉静的意识流畅表达,“我……需要时间……弄明白。”
影七没有再追问。他走到王斩身边,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最后一点即将消失的白痕,又感受了一下他那沉静却隐隐与大地共鸣的奇异气息,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能走就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转移。”
王斩再次点头。他迈开脚步,跟在影七身后,步伐虽然依旧有些沉滞,却一步一个脚印,异常稳定。
两名“暗虎”队员相互搀扶着,带上重伤的同伴,紧随其后。他们看向王斩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队伍再次没入未散的瘴雾之中,向着远离血池的方向撤离。身后,只留下残破的祭坛、渐渐冷却的污血、萨满的尸骸,以及那具从毁灭灰烬中走出、背负着未知与可能的、沉默的“山岩”。
王斩走着,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比以往清晰了无数倍的脉动,也感受着体内那沉睡的、全新的力量核心,在缓慢而坚定地,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逐渐苏醒、凝聚。
灰烬已然散去,新生初露峥嵘。而前方,迷雾更深处,“老林洞”核心区的真正秘密,以及他自身这“石心”之下潜藏的未知,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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