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手上动作未停：“说。”

谢初寒深吸一口气：“阿阮是个好姑娘，您对她可能有些误会，我想说的是，您能不能不要针对她了？”

谢芷的手微微一顿。

谢初寒继续道：“我知道她之前不小心冒犯了您，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您总这样针对她，传出去不好听。”

“再说了，咱们谢家的门风，向来是宽厚待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吗？”

他说完，抬头看向谢芷。

却发现，谢芷像在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谢初寒的心猛地揪紧。

“曾祖母，我……”

“说完了？”

谢芷懒得再听他废话，继续扎针。

只是，每一针都比方才重了几分。

“曾祖母，疼……”

“疼？疼就对了。疼一点，你也清醒一点，免得说胡话。”

谢初寒咬着牙，不敢再说话。

扎完最后一针，谢芷直起腰，收拾药箱。

谢初寒忽然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倔强：“曾祖母，您要是再针对阿阮，这腿……我就不治了。”

谢芷抬起头，再次看向谢初寒。

那目光，让谢初寒从头凉到脚。

“不治了？”

谢初寒的喉咙发紧，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对……不治了。”

谢芷点了点头。

她把药箱合上，拎在手里，转身往外走。

谢初寒愣住了。

他没想到曾祖母就这么走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叫住她，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谢芷走到门口，脚步微顿，“行。那就不治了。”

谢初寒坐在轮椅上，看着门合上，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后悔了。

可人已经走了。

翌日。

谢府大门外，一对中年男女站在那里，神情忐忑。

谢父清了清嗓子，对门房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姑苏谢氏谢明义，携夫人求见。”

门房看了他们一眼，进去通传。

谢父谢母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们收到了谢苒苒的信，说谢芷在主家犯了大案，被官府抓走了。夫妻俩吓得连夜进京，一路紧赶慢赶，生怕来晚了。

正等着，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风快步走出来，神情焦急，嘴里还在吩咐身后的随从：“快！多派几个人，全城去找！二少爷说了，一定要把芷姑娘找回来！”

谢父谢母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找芷姑娘？

谢芷？

犯了大案，官府抓人，现在主家还要派人去找？

谢母一把抓住谢父的袖子，“当家的，苒苒说的没错，那丫头真的闯大祸了！”

谢父的腿也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问问情况，如风已经看见他们了，脚步一顿：“你们是？”

谢父连忙躬身行礼：

“在下姑苏谢明义，是……是谢芷的父亲。这位是内子。我们刚进京，想求见主家……”

如风眼睛一亮：“你们是芷姑娘的父母？”

谢父谢母心头一紧，完了，这是要拿他们问罪了。

谢父硬着头皮道：“正、正是。”

如风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热情得让谢父谢母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哎呀！原来是姑苏的亲戚！快请进快请进！二少爷正好在府里，小的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谢父谢母被这热情弄得晕头转向，糊里糊涂地跟着往里走。

谢初寒的院子里。

如风带着谢父谢母进来时，谢初寒正坐在轮椅上发呆。

他昨晚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曾祖母离开时那句“行，那就不治了”。

听说谢芷的父母来了，他连忙收敛心神。

谢父谢母一见到谢初寒，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谢初寒连忙让人扶住，“伯父伯母快请起！你们是谢家的贵客，哪有跪的道理？”

谢父谢母愣住了。

贵客？

不是来问罪的？

谢初寒已经吩咐下去：

“来人，去把客院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伯父伯母住。再让厨房备一桌上等的席面，给伯父伯母接风洗尘。”

谢父谢母彻底懵了。

他们被簇拥着送出院子，一路上丫鬟婆子来来往往，恭敬得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谢母拉着谢父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当家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父也是一头雾水。

但细细一想，肯定是因为苒苒，那丫头从小机灵，肯定是在主家混出了名堂，连带着他们做父母的也沾了光。

谢母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忐忑渐渐被得意取代。

“苒苒这孩子，真是有出息。”

谢父点了点头，腰杆挺直了几分。

二人刚坐下没多久，茶还没喝上一口，外面下人在说，国公爷下朝了。

谢父腾地站起来，拉着谢母就往外走。

“快，去给国公爷请罪！”

谢母被他拽得踉跄，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了：“当家的，咱们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

“不管怎么回事，先把态度摆出来！”

谢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主家对咱们客气，那是看在苒苒的面子上。可谢芷那丫头惹了事，咱们做父母的，总不能装不知道。”

谢母想想也对，连忙理了理衣裙，跟着谢父往前院赶。

书房里，谢文远刚换下朝服，正准备让人去问问谢芷那边的情况。

他这几日心里不踏实。

娘亲搬出去住了，虽然让人传话说什么别担心，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正想着，外面通报姑苏谢明义求见。

谢文远眉头微皱。

谢明义？

那不是娘亲这具身体的生父吗？

怎么突然进京了？

“让他进来。”

谢父谢母一进门，扑通就跪下了。

谢文远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父已经噼里啪啦说开了：

“国公爷！草民是来请罪的！草民教女无方，养出谢芷那样的孽障，给主家添了天大的麻烦！草民该死！草民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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