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丝残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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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门楼的火光还在意识深处灼烧,那是吕玲绮魂魄消散前最后的烙印。
建安三年冬,下邳城破,寒风卷着血腥味灌进咽喉,父亲吕布被缚于白门楼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晃,方天画戟断裂的脆响如同惊雷,炸碎了她二十年来的所有执念。她提着短戟在乱兵堆里冲杀,甲胄上的血冻结成冰,每一次挥戟都带着骨骼碎裂的剧痛,直到数十柄长枪刺穿她的躯体,意识才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她以为自己会随着父亲的亡魂一同坠入冥府,或是在乱世的戾气中彻底消散,却未曾想,一缕微弱的魂丝竟挣脱了轮回的牵引,在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漂泊。
这一漂,便是百年。
残魂的感知是混沌而迟钝的,她看不清日月轮转,听不清人间喧嚣,唯有那深入魂核的痛楚与不甘,如同跗骨之蛆,支撑着她不至于彻底溃散。她能隐约感受到世间的阴阳气息,时而被阳气旺盛之地灼伤,时而被阴气浓重之所牵引,如同风中残烛,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百年间,她飘过了早已易主的徐州城,飘过了父亲殒命的白门楼,飘过了那些曾在乱世中喧嚣一时的城池,见证了王朝更迭的碎片,也见证了人间烟火的起落。只是那些景象于她而言,都如同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触不可及,也无法共鸣——她的世界,早已停留在下邳城破的那个冬日。
直到那一日,一股奇异的暖意包裹了她的残魂。
那暖意不同于阳间的燥热,也不同于阴间的阴冷,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暖阳,顺着她残破的魂丝缓缓渗入,修复着她濒临溃散的魂体。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了几分,终于能勉强凝聚出一丝微弱的感知,辨别出前方似乎有一处城镇,那股暖意,便是从那城镇中散发出来的。
“幻阳镇……”
一个模糊的地名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不知是魂体本能的感应,还是那城镇的气息自带的印记。她顺着那股暖意缓缓飘去,魂体穿过层层云雾,穿过荒芜的山林,终于,一座依偎在群山之间的小镇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幻阳镇不大,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曲折,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中升起,在小镇上空凝聚成一层淡淡的薄雾。时值正午,街道上行人往来,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商贩,有牵着孩童闲逛的妇人,有手持书卷的书生,还有腰间佩刀的猎户,喧闹的人声、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这景象,是吕玲绮百年漂泊中从未见过的安宁——乱世之中,这样的安宁,比黄金珠宝还要珍贵。
她的残魂缓缓飘落在小镇的入口处,青石板上的阳气不算旺盛,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不会灼伤她的魂体,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小镇,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的木屋,掠过往来行人的脸庞,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苦涩与茫然的情绪。她曾是吕布的女儿,是乱世中鲜有的女将,自幼在军营中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战马嘶鸣,从未有过这样安稳平和的日子。若是没有乱世,若是父亲未曾殒命,若是下邳城未曾陷落,她或许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或许能寻一位知己,安稳度日,不必再提戟厮杀,不必再面对家破人亡的惨剧?
思绪牵动了魂核的痛楚,吕玲绮的残魂微微震颤了一下,险些溃散。她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过往的伤痛,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小镇上。她发现,这座小镇的奇特之处不仅在于它的安宁,更在于它的气息——小镇的每一处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阳平衡之气,阳气与阴气相互交融,互不冲突,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场。这种气场,既能滋养阳间的生灵,也能容纳阴间的魂灵,难怪她的残魂会被吸引而来,在这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顺着青石板街道缓缓飘去,魂体穿过往来行人的身躯,那些行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忙碌着。她飘过一家铁匠铺,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光映红了铁匠黝黑的脸庞,他手中的铁锤挥舞得虎虎生风,将一块烧红的铁块锻造成一把菜刀。看到铁匠铺,吕玲绮的目光微微一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吕布在军营中锻造兵器的身影,父亲的方天画戟便是他亲手锻造而成,那柄戟陪着父亲征战四方,所向披靡,最终却在白门楼下断裂。心中的痛楚再次袭来,她的魂体变得更加虚幻,连忙加快速度,飘离了铁匠铺。
街道两旁的店铺种类繁多,有卖粮食的粮铺,有卖布匹的布庄,有卖笔墨纸砚的书斋,还有卖点心的茶肆。茶肆里坐满了客人,伙计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吕玲绮的残魂飘到茶肆窗外,隐约听到客人们的交谈声——他们在谈论着当下的太平盛世,谈论着镇上的琐事,谈论着远方的风景,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寻常百姓的烟火气。
“听说了吗?镇东的陈家小子要娶媳妇了,就在下个月初一。”
“真的?陈家小子倒是有福气,娶的是城西李家的姑娘,那姑娘既贤惠又能干。”
“可不是嘛!这几年镇上太平,家家户户都过得安稳,年轻人也都能安心成家立业了。”
“多亏了镇上的玄阳观,听说观里的道长神通广大,守护着咱们幻阳镇,才有这样的太平日子。”
“是啊是啊,每年初一十五,我都要去玄阳观上香,感谢道长的庇佑。”
玄阳观?吕玲绮的残魂微微一顿,她能感受到,那股滋养她魂体的暖意,正是从镇东的方向散发而来,想必那玄阳观,便是暖意的源头。她心中生出一丝好奇,顺着街道向东飘去,想要一探究竟。
越往镇东走,街道上的行人越少,周围的环境也越发清幽。不多时,一座古朴的道观出现在她的眼前——道观的大门是由整块桃木打造而成,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之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蕴含着某种道家法术。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玄阳观”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道观的庭院不大,院内种着几棵古松,松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庭院中央有一座香炉,香炉中香烟袅袅,飘向天空。
吕玲绮的残魂缓缓飘进玄阳观,庭院中的暖意比街道上更加浓郁,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精纯的阳气从道观的正殿中散发出来,与庭院中弥漫的阴气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她飘到正殿门口,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能看到殿内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雕像,雕像前摆放着供桌,供桌上摆满了供品,香烟缭绕。雕像旁边,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长正坐在蒲团上打坐,道长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周身环绕着一股淡淡的道韵。
就在吕玲绮的残魂靠近殿门的瞬间,那位打坐的道长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径直看向她的方向。“何方魂灵,竟敢擅闯玄阳观?”道长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惊雷般在吕玲绮的意识中炸开。
吕玲绮的残魂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魂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无法动弹。她心中充满了恐惧——百年漂泊中,她曾遇到过不少驱邪避鬼的道士和修士,那些人见到她的残魂,无一不是喊打喊杀,想要将她彻底打散。她以为这位道长也会如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绝望。
道长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目光落在吕玲绮虚幻的魂体上,眉头微微皱起。“竟是一缕残魂,执念深重,漂泊百年而未散,倒是少见。”道长的声音缓和了几分,眼中的威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你本应坠入轮回,却因执念太深,挣脱了阴阳法则的束缚,在世间漂泊,可知此举逆天而行,魂体随时可能溃散?”
吕玲绮的残魂无法言语,只能用微弱的意识传递出一丝痛苦与不甘。她也想坠入轮回,也想彻底解脱,可心中的执念如同无形的锁链,束缚着她的魂魄,让她无法放下——她放不下父亲的惨死,放不下下邳城的陷落,放不下吕家的覆灭,更放不下乱世中那些枉死的亡魂。
道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执念,轻轻叹了口气:“执念太深,害人害己。你看这幻阳镇,百年前也曾历经战乱,尸横遍野,怨气冲天,可如今,却能恢复安宁,阴阳调和,皆因世人放下了仇恨,顺应了天道。你这般执着于过往的伤痛,不愿放下,不仅无法得到解脱,反而会让自己的魂体日渐衰弱,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吕玲绮的残魂微微震颤,道长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她的魂核上。百年漂泊,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可那些伤痛,那些仇恨,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魂体,让她如何能够放下?父亲吕布一生征战,纵横天下,最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下邳城的百姓,跟随吕家多年,最终却在城破后惨遭屠戮;还有那些跟随父亲征战的将士,一个个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这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意识中,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
“你且随我来。”道长说着,转身走进正殿,“我且让你看看,那些你放不下的过往,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束缚着吕玲绮残魂的力量渐渐消散,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道长的脚步,飘进了正殿。道长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他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剑尖散发出来,笼罩住吕玲绮的残魂。
刹那间,吕玲绮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是百年后的徐州城,曾经的战场早已变成了繁华的都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不绝,再也没有了刀光剑影,再也没有了血腥味;那是白门楼,曾经的刑场早已变成了一处观景台,游客络绎不绝,有人在那里驻足远眺,有人在那里拍照留念,没有人再记得,百年前,有一位战神在这里殒命;那是下邳城,曾经的城池早已重建,城墙高大坚固,城内百姓安居乐业,孩子们在街道上嬉闹玩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些画面,让吕玲绮的残魂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她从未想过,百年后的世界,竟然会是这个样子。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忘记的仇恨,在时间的冲刷下,竟然变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曾经的乱世,早已成为了历史,曾经的仇恨,早已被世人遗忘,唯有那些安宁的烟火,那些幸福的笑容,才是人间真正的底色。
“看到了吗?”道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够抚平所有的伤痛,能够磨灭所有的仇恨。你执着于过往,不愿放下,不过是在折磨自己。你的父亲吕布,一生纵横天下,虽有过错,却也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他的亡魂早已坠入冥府,历经轮回,重新做人,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恩怨。你这般执着,反而辜负了他的在天之灵。”
吕玲绮的残魂微微颤抖,眼中(若是魂体有眼的话)泛起一丝晶莹。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眼神,那眼神中,有不甘,有遗憾,却也有对她的牵挂。父亲或许并不希望她如此执着于仇恨,并不希望她在世间漂泊受苦,而是希望她能够得到解脱,能够重新开始。
“可是……”她的意识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迷茫,“我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执念,又该去往何处?我的魂体早已残破,早已无法坠入轮回。”
道长轻轻笑了笑:“天道仁慈,只要你真心放下执念,便有一线生机。这幻阳镇,阴阳调和,灵气充沛,乃是一处难得的养魂之地。我可在观中为你布下一道养魂阵,滋养你的魂体,待你的魂体恢复完整,便可自行坠入轮回,重新做人。”
吕玲绮的残魂心中涌起一丝暖流,百年漂泊,她从未感受到过如此的善意。她想点头,想向道长道谢,却发现自己的魂体依旧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用意识传递出一丝感激之情。
道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正殿的角落,拿起一些朱砂、黄纸和桃木枝,开始布置养魂阵。他的动作娴熟而庄重,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步骤都蕴含着深厚的道家法术。不多时,一个圆形的阵法便布置完成了,阵法的中央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一股温和的灵气从阵法中弥漫出来,比庭院中的暖意更加精纯。
“你且进入这养魂阵中,好生休养。”道长说着,伸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吕玲绮的残魂吸入了养魂阵中。
进入养魂阵的瞬间,吕玲绮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精纯的灵气顺着她的魂丝缓缓渗入,修复着她残破的魂体,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渐渐消散,混沌的意识也变得越发清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体正在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变得完整。
日子一天天过去,吕玲绮的残魂在养魂阵中安心休养。她不再去想那些过往的伤痛,不再去执着于那些仇恨,而是静静感受着养魂阵中精纯的灵气,感受着幻阳镇的安宁与祥和。每天清晨,她能听到道观外的鸟鸣声,听到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每天午后,她能感受到阳光透过道观的窗户洒进来,温暖而舒适;每天夜晚,她能听到道观内的钟声,悠扬而宁静。
闲暇之时,她会飘出养魂阵,在道观的庭院中漫步,或是飘到道观外的街道上,看着镇上百姓的生活。她看到陈家小子娶了媳妇,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她看到李家的姑娘生了孩子,一家人欢天喜地,其乐融融;她看到镇上的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识字,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街道上空;她看到猎户们上山打猎,满载而归,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些平凡而幸福的画面,让她心中的执念渐渐淡化,让她明白了人间真正的美好是什么。
这天,道长走到养魂阵前,看着吕玲绮的残魂,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的魂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执念也已淡化大半,再过几日,便可自行坠入轮回了。”
吕玲绮的残魂微微一颤,心中既有解脱的喜悦,也有一丝不舍。她在幻阳镇待了整整三个月,这里的安宁,这里的善意,这里的烟火气,都让她深深眷恋。她看向道长,用意识传递出一丝感激:“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多谢道长点化。”
道长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这都是你自己的机缘。你能放下执念,顺应天道,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救赎。轮回之后,你将忘记所有的过往,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愿你来世,能生于太平盛世,远离战乱纷争,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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