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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凤凰村黑煞(上)


湘西的雾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像浸了山涧寒泉的布,死死裹住凤凰村的每一寸土地。林砚踩着泥泞的石板路往里走时,裤脚早已沾满深褐色的泥点,背上的旧帆布包硌得肩胛骨发疼,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半盒火柴,最底层藏着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乌木魂牌。

魂牌是三天前在津门老宅的樟木箱里找到的。木盒上积着厚厚的灰,铜锁早已生锈,撬开时一股混合着樟木与旧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这枚乌木牌,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是个“吕”字,右下角蜷缩着一个极小的“晓”字,字迹深得发黑,像是用鲜血浸透后烙上去的。指尖刚触碰到牌面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椎,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女声在耳边轻唤:“林砚……”

是吕玲晓。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心底尘封五年的痂。五年前,吕玲晓突然从津门消失,没有留下一封信,没有说过一句再见,只带走了她常戴的那串桃木手串。林砚疯了一样找了她三个月,火车站、码头、她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只得到一句来自她同乡的模糊答复:“她回凤凰村了,再也不出来了。”

凤凰村,这个名字他听吕玲晓提过几次,语气里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与眷恋。她说那是个藏在深山里的村子,村口有棵几百年的老槐树,枝桠像死人的手,每到月圆之夜,树影会伸到家家户户的窗台上;她说村子里有个祠堂,祠堂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前的石台上,常年摆着七枚乌黑的牌位;她说村里的人从不轻易离开,离开的人,要么死在外面,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回来,嘴里念叨着“黑煞来了”。

那时他只当是乡间传说,笑着让她别胡思乱想,可现在,这枚魂牌的出现,让那些荒诞的话语都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他拿着魂牌去问懂阴阳的老道士,老道士指尖抚过牌面的纹路,脸色骤变,只说了一句话:“这是魂引牌,承载着人的残魂,持有者与牌主魂牵梦萦,生死相依,可一旦牌碎,持有者也会魂飞魄散。”

“她还活着吗?”林砚抓住老道士的衣袖,声音发颤。

老道士叹了口气,指了指魂牌中央的“吕”字:“魂火未灭,但残魂受困,大概率是在这牌的出处之地。你要找她,就得去凤凰村,可那地方……是个吃人的局啊。”

林砚没有犹豫。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有吕玲晓的消息,他都必须去。他简单收拾了行李,把魂牌用红布裹好,贴身藏在胸口,那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是吕玲晓的指尖,轻轻贴着他的心脏。

进村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汽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靠步行,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两米,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山间不知名鸟类的怪叫。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灰黑色的屋顶,村口那棵老槐树果然如吕玲晓所说,枝桠虬结,遮天蔽日,雾气缠绕在树枝上,像一条条白色的蛇,在风里缓缓蠕动。

树底下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黑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正死死地盯着林砚。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你是谁?来凤凰村做什么?”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林砚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大爷,我叫林砚,从津门来,找一个叫吕玲晓的姑娘,她是这里人。”

听到“吕玲晓”这三个字,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惊恐,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不知道!村里没有这个人!你赶紧走!”

“不可能,”林砚皱起眉,“她明明说她是凤凰村的,我有她的东西,你看……”他说着就要从胸口掏出魂牌,老人却突然厉声喝止:“别拿出来!不准在这里拿那种东西!”

老人的反应异常激烈,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林砚的胸口,像是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林砚心里咯噔一下,更加确定吕玲晓的失踪和凤凰村有关,而这枚魂牌,恐怕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大爷,我没有恶意,”林砚放缓语气,收回了手,“我只是想找到她,她失踪五年了,我很担心她。如果你知道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麻烦你告诉我。”

老人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怜悯,还有一丝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凑到林砚身边,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你是她的男人?”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是她未婚夫。”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造孽啊……她五年前回来,就不该再出去的。你既然来了,就先进村吧,不过我提醒你,晚上别出门,别靠近祠堂,别碰村里人的东西,更别在月圆之夜拿出你胸口的东西,否则,连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老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浓雾里。林砚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胸口的魂牌突然微微发烫,那股凉意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悸动,像是吕玲晓在回应他的呼唤。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凤凰村。村子里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窗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雾水从屋檐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偶尔能看到墙角堆放着一些干枯的艾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艾草、泥土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腥气混合的味道。

林砚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想找一户人家借宿,可敲了好几家门,都没有人应答,只有房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雾里回荡。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衫的妇人从一扇虚掩的门里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看他,小声说:“你是刚才在村口的外乡人?”

林砚连忙点头:“大姐,我是,我叫林砚,来找吕玲晓,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我可以给钱。”

妇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然后打开门,让林砚进去,迅速关上了门,还插上了门栓。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土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我叫王桂香,”妇人给林砚倒了一杯热水,“你找吕玲晓?你不知道她的事?”

林砚接过水杯,心里一紧:“她怎么了?我找了她五年,只知道她回了凤凰村。”

王桂香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五年前,她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村里的献祭仪式,本来献祭的人不是她,是村长的女儿,可献祭前一天,村长的女儿突然疯了,没办法,只能临时换了她。”

“献祭?”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献什么祭?”

“祭黑煞,”王桂香的声音带着恐惧,“村里的老规矩,每二十年献祭一个女子,给黑煞当祭品,这样黑煞才不会出来害人,村子才能平安。五年前那次献祭,本来很顺利,可就在神像前,她突然拿起祭祀用的匕首,刺向了神像,然后就不见了,村长说她被黑煞带走了,肯定活不成了。”

林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魂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不可能,她没有死,我有她的魂牌,她的残魂还在。”

“魂牌?”王桂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那是祭祀用的牌位,只有献祭的人才会有,你赶紧把它扔了,不然会被黑煞盯上的!”

林砚摇了摇头:“我不能扔,这是我找到她的唯一线索。大姐,你知道献祭的祠堂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

王桂香猛地站起来,眼神惊恐:“不行!你不能去祠堂!那里是黑煞的地盘,晚上会有魅影出没,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就在这时,胸口的魂牌突然剧烈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林砚忍不住闷哼一声,耳边再次响起那个模糊的女声,这次比之前清晰了一些:“祠堂……小心……”

雾还在浓,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蠕动,凤凰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林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握紧了胸口的魂牌,他知道,想要找到吕玲晓,就必须揭开凤凰村的秘密,而祠堂,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入口。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曳,把王桂香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土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她看着林砚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去祠堂,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祠堂在村子的最里面,靠着后山,门口有两尊石狮子,不过你要是真想去,只能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晚上绝对不能去。”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他知道王桂香是为他好。夜里,他睡在土炕的外侧,胸口的魂牌一直保持着微微发烫的状态,像是吕玲晓的心跳,陪着他熬过这漫长的黑夜。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哭声很轻,带着无尽的悲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窗外。

他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漆黑,煤油灯已经灭了,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哭声越来越清晰,是个女子的哭声,和吕玲晓的声音很像,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的心揪得发疼。

“玲晓?”林砚轻声呼唤,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雾比晚上更浓了,月光被雾遮挡,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村口的老槐树在雾里摇晃,枝桠的影子像是无数只手,伸向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哭声是从祠堂的方向传来的,顺着风,飘到他的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胸口的魂牌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发烫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把他的胸口烧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魂牌里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挣扎,像是想挣脱什么束缚。紧接着,那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这次无比清晰:“林砚……救我……黑煞……在祠堂……”

是吕玲晓!她真的在祠堂里!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再也忍不住,转身拿起放在桌边的手电筒,轻轻推开房门,溜了出去。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雾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凉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找到吕玲晓的迫切。

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悲切,胸口的魂牌跳动得也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和某种力量共鸣。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祠堂,祠堂的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布满了青苔,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两个沉默的守护者。祠堂的屋顶上长满了杂草,屋檐下挂着几串干枯的艾草,风吹过,艾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和女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格外诡异。

林砚走到祠堂门口,推了推大门,大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他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发现祠堂的后墙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他踮起脚尖,透过缝隙往里看,祠堂里一片漆黑,只有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神像的轮廓。神像的样子很诡异,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身上缠绕着无数条蛇,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镰刀,看起来阴森恐怖。

供桌前的石台上,摆着七枚乌黑的牌位,和他胸口的魂牌一模一样,只是牌面上的字迹看不清楚。女子的哭声是从神像后面传来的,林砚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除了哭声,还有一阵低沉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念诵某种晦涩的咒语,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让人不寒而栗。

“献祭……归位……黑煞……醒了……”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魂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金光透过红布,照亮了他的胸口。紧接着,祠堂里的哭声突然停止了,低语声也戛然而止,整个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林砚心里一紧,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树干,发出“咚”的一声响。就在这时,祠堂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朝着窗户的方向走来。

他连忙躲到树干后面,屏住呼吸,透过树干的缝隙往窗户那边看。只见一个黑影从神像后面走了出来,黑影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拖在地上,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黑影走到窗户边,停下脚步,似乎在往外看,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窗户缝隙里飘出来,让林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好一会儿,黑影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神像后面。林砚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那个黑影肯定就是王桂香所说的黑煞,或者是黑煞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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