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火山岛1
火山岛距离俞收准所在的小镇大约八十海里。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岛屿,大约五平方公里,岛的中央有一座休眠火山,海拔四百多米。从海上远远望去,整个岛屿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锥形,火山口清晰可见,像是大地的伤疤。
岛的地形起伏很大,从海边到山顶,高差达到四百米。居民们就住在山坡上,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最靠近海边的是码头区,有几十户渔民;往上是农业区,梯田层层叠叠,种着各种作物;再往上是树林区,那里生长着茂密的热带植物。
岛上的居民不多,只有三百多人,分布在四个小村落里。他们大部分是渔民和农民。虽然生活条件比不上大城市,但这里民风淳朴,人们互相帮助,过着简单而踏实的生活。
火山虽然屹立在岛中央,但已经休眠了六十多年。老一辈人还记得上次喷发的情景——那是1960年的一个夏夜,火山突然苏醒,喷出了滚烫的岩浆。所幸当时喷发规模不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从那以后,火山就再也没有动静,人们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些年轻人从没把它当回事。
帕特里克从小在这个岛上长大,在这片土地上学会了耕种,也在这里成家立业。
他站在自家的田地边,看着眼前这片他耕种了二十多年的土地。这是一块不大的梯田,大约两亩,是他父亲当年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田地位于山坡上,海拔大约一百米,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海湾。每天清晨,他都会站在这里,看着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整个岛屿染成金色。
梯田呈阶梯状分布,共有五层。最上面一层种的是红薯,藤蔓茂密,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第二层是芋头,宽大的叶子像一把把绿伞。第三层种着各种蔬菜——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五颜六色,生机勃勃。第四层是玉米,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金黄的玉米棒子挂满了植株。最下面一层是他新开垦的,准备种些瓜类。
田地的边缘用石头垒成矮墙,既防止水土流失,又能在雨季时储存雨水。每块田地之间都有排水沟,设计得很巧妙。这些都是他父亲教给他的技术,是几代人智慧的结晶。
帕特里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健壮。他的皮肤因常年在烈日下劳作而晒得黝黑,脸上有深深的皱纹——额头上的是思考时留下的,眼角的是笑容留下的,嘴边的是艰辛生活刻下的。他的手掌粗糙厚实,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这是长期握锄头、铁锹留下的痕迹。每当他握紧拳头时,能清楚地看到手臂上凸起的肌肉和青筋。
他的穿着很简单——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工作服。这身装扮陪伴了他十几年,虽然破旧,但很实用。他的腰间别着一把镰刀,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这是他最常用的工具。
今天和往常一样,帕特里克早早就起床了。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他就下地干活。他先检查了水渠,确保每块田地都能得到充足的灌溉。然后他给蔬菜施肥——用的是自己沤制的有机肥,虽然味道不好闻,但效果很好。接着他除草、松土、修剪枝叶,一直忙到上午十点。
干完农活,他在田边的小木棚里坐下休息。木棚是他自己搭的,用来存放工具和避雨。棚里有一张简易的木凳,一个装水的水桶,还有一些农具。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远处的海湾。几艘渔船正在归航,船尾拖着白色的浪花。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劳作后的休息,简单的食物,熟悉的风景,还有内心的平静。
但今天,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今天的天气有些反常。虽然是秋季,但气温却异常地高,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奇怪的是,田地里的土壤温度明显升高了。帕特里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土——烫的,比平时要烫得多。
“这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他走到田地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口井。这口井是他挖的,用来灌溉农田。井水一向清凉甘甜,但今天当他打上一桶水时,发现水温明显升高了。他试着喝了一口,水有些发烫,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帕特里克的心一沉。作为在火山岛上长大的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水桶,快步走向山坡上方。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火山口。虽然这座火山已经休眠了几十年,但岛上的人都知道,它并没有完全死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帕特里克来到了一处观景台。这是岛上政府修建的,供游客观看火山口。但现在已经很少有游客来了,观景台也显得有些破旧。
他站在观景台上,向火山口望去。
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巨大坑洼,深不见底。平时,火山口底部只能看到黑色的岩石和一些枯萎的植被。但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了。
火山口底部,有一道橙红色的裂缝。那是岩浆,真正的岩浆,在地壳深处流动,透过裂缝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虽然距离很远,但帕特里克仍然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火山口不断升起浓烟和蒸汽。这些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在空中翻滚、扩散,逐渐笼罩了整个山顶。
“它要醒了。”帕特里克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匆匆下山,来到镇中心。镇中心是一片小广场,周围有几家商店、一个诊所、还有镇政府的办公室。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我家的井水变烫了!”
“我的田里冒出了蒸汽!”
“昨晚我听到地下有轰隆隆的声音!”
人们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各自的发现,脸上都带着焦虑的神色。
洪桑从镇政府办公室里走出来。他是火山岛镇的管理员,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此刻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大家安静一下!”他提高声音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刚才接到了省地质局的电话,”洪桑说,“他们的监测数据显示,我们这里的地热活动在过去一周内急剧增强。火山有重新活跃的迹象。”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声。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专家组会过来,预计明天就能到。”洪桑说,“在专家组到达之前,我建议大家做好准备,收拾好贵重物品,随时准备撤离。”
“撤离?去哪里?”
“可以去附近的其他岛屿暂避。”洪桑说,“镇里会安排船只。”
“我们的房子呢?田地呢?”又有人问。
“这个……”洪桑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我不走!”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瑞利。
瑞利是帕特里克的邻居,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今年比帕特里克大五岁,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瑞利的身材比帕特里克魁梧得多,身高一米八,体重至少有九十公斤。他的肩膀宽阔,胸膛厚实,两条手臂粗得像树干。这都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的性格和帕特里克截然不同。帕特里克温和、理性、善于思考;而瑞利则直爽、固执、凭直觉行事。帕特里克会仔细规划每一件事,瑞利则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种性格差异有时候会引发争论,但更多时候,两人能够互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瑞利的家族在火山岛上有着深厚的根基。他的曾祖父是最早来到这个岛的移民之一。几代人在这里开垦土地,建立家园,度过了无数个春秋。瑞利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十亩土地,这在火山岛上已经算是大户了。
他的田地分散在岛上的不同位置,有的在山坡上,有的在谷地里,还有的靠近海边。每一块田地都是他精心打理的,种着不同的作物——水稻、玉米、红薯、芋头、各种蔬菜。他还养了一些鸡和猪,过着几乎完全自给自足的生活。
瑞利的房子是岛上最大的之一,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占地面积有两百多平米。这房子是他父亲留下的,建于五十年前,用的都是岛上最坚固的火山岩。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粗糙,但非常结实。房子周围有一个大院子,种满了果树和花草,打理得很漂亮。
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在他看来,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更是家族的根,是祖辈们留下的遗产,是他必须守护的东西。
所以当听到要撤离的消息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瑞利,你说什么?”洪桑问,声音里带着惊讶。
“我说我不走!”瑞利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这火山休眠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说喷发就喷发?我看是你们大惊小怪。”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中央,环顾四周:”大家想想,我爷爷在这里生活了八十年,我爸也在这里种了一辈子地,什么风浪没见过?六十年前那次火山喷发,我爸都活下来了。现在专家说可能要喷发,可能,只是可能,我们就要把家扔了逃跑?这算什么?”
他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人群中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点头附和:“瑞利说得对,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家园。”
“是啊,万一火山不喷发呢?我们不就白跑了吗?”
“现在专家动不动就说有危险,结果很多时候都是虚惊一场。”
洪桑有些为难。他理解这些人的心情,但作为镇管理员,他必须对所有人的安全负责。
“可是现在情况确实不正常……”他试图劝说。
“不正常又怎样?”瑞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见过各种不正常的情况。有一年夏天,海水突然变色,专家说是赤潮,很危险,结果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了。还有一次,地震了好几天,专家说可能有大地震,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他指着远处的火山:“这座山陪伴了我们几代人,它就像我们的邻居,我们了解它。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帕特里克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走上前:“瑞利,你要理智一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专家说了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性会喷发。”
“帕特里克,你也要走?”瑞利转向他,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会站在我这边。”
“这不是胆小,这是明智。”帕特里克努力保持冷静,但声音里也带了些情绪,“瑞利,我们的命比房子和田地重要。如果火山真的喷发,我们逃都来不及。等火山平静下来,我们再回来重建。”
“重建?说得轻巧!”瑞利的声音更大了,脸涨得通红,“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把这些田地开垦出来吗?那块山坡上的田,我花了三年时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清理,一担土一担土地填上去。那个果园,我种了十五年,每棵树都是我亲手栽的,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它们。”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还有我的房子,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亲手搬运、砌上去的。每次我看到那房子,就像看到我爸还活着一样。你让我就这么扔下一切离开,我做不到。”
帕特里克被他的话打动了,他知道瑞利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有多深。但正因为如此,他更要劝说朋友做出正确的选择。
“瑞利,”他走近,把手放在朋友肩上,“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舍不得这里,我也付出了很多。但你想想,如果我们出了事,谁来继承这些?如果我们死了,这些田地、房子又有什么意义?”
“你……”瑞利想要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爬山吗?”帕特里克继续说,“有一次下雨,山路很滑,你坚持要走近路,结果差点掉下悬崖。是我拉住了你。”
瑞利点点头,那次经历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对你说什么?”
“你说……”瑞利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说,命最重要,没有命什么都没有。”
“对,就是这句话。”帕特里克认真地看着他,“现在也一样。我们活着,才有机会回来。如果我们固执地留下,出了事,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两人争论起来,周围的人也分成了两派。有的支持撤离,认为安全第一;有的和瑞利一样,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一个女声传来:“大家听我说。”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走进广场。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工作服,背着一个大背包。
“我叫奥丽芙,地质局的。“女子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工作证,“我是专家组的先头人员,刚刚到岛上。”
“这么快?”洪桑惊讶道,“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情况紧急,我先来了。”奥丽芙说,“能带我去火山口看看吗?”
“当然,我刚从那里回来。”帕特里克说,“我带你去。”
奥丽芙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我需要先实地考察一下情况,然后才能给出专业建议。请大家不要恐慌,但也要做好准备。”
她和帕特里克、洪桑一起前往火山口。路上,奥丽芙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她注意到路边有几处地方冒着蒸汽,还有一些地方的土壤颜色发生了变化,呈现出红褐色。
“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她喃喃自语。
到达观景台后,奥丽芙拿出专业设备开始测量。她测量了温度、气体成分、地震波动等各项数据。每测完一项,她的脸色就更凝重一分。
“怎么样?”帕特里克紧张地问。
奥丽芙收起设备,深吸一口气:”情况很不乐观。火山口底部的岩浆正在上涌,地热活动异常活跃。根据我的判断,这座火山很可能在近期内喷发。”
“近期是多久?”洪桑问。
“很难精确预测,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奥丽芙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留在这里很危险。”
“那我们该怎么办?”
“必须尽快组织撤离。”奥丽芙语气严肃,“所有居民都应该撤离到安全地带,直到火山活动平息。”
回到镇上,奥丽芙召集了全体居民,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她用投影仪展示了测量数据和火山活动的图表,详细解释了可能的危险。
“如果火山真的喷发,岩浆会沿着山坡流下,覆盖大部分居住区。”她指着地图说,“而且,火山灰和有毒气体会污染空气和水源。最危险的是火山碎屑流——那是高温气体和岩石碎片的混合物,速度极快,破坏力极强,几乎无法躲避。”
听完她的解释,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些人开始低声讨论撤离的事宜,有些人则犹豫不决。
但瑞利依然固执己见:“我不信!火山几十年都没动过,怎么可能说喷就喷?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瑞利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奥丽芙耐心地说,“但作为地质学家,我必须告诉你,火山休眠不代表它死了。休眠期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而一旦它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能保证它一定会喷发吗?”瑞利质问道。
“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但……”
“那就对了!”瑞利打断她,“既然不能保证,我为什么要离开?万一它不喷发呢?万一只是小小的骚动呢?我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就这么扔了?”
奥丽芙沉默了。她知道,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离开家园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作为专业人士,她必须坚持科学的判断。
“瑞利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如果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赢钱,你会去赌博吗?”
“当然会。”瑞利说。
“那如果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失去生命呢?你还会冒险吗?”
瑞利愣住了。
“火山喷发的可能性很大,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奥丽芙认真地说,“你愿意用你和家人的生命去赌那百分之二三十的可能性吗?”
瑞利沉默了,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是不愿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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