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盐商
夏至刚过,暑气蒸腾。
京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一件怪事:往年此时,盐价早已翻倍,可今年却稳如泰山,甚至比开春还便宜两成。
“听说是‘格格请喝茶’背后的大东家压的价!”茶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那位雪珂格格,不仅卖奶茶,还悄悄开了盐铺!”
“胡扯!”另一人反驳,“盐乃朝廷专营,谁敢私售?”
“嘿,你有所不知……”说书人神秘一笑,“格格用的是‘代销’!她从官仓进货,贴自家招牌卖,薄利多销,逼得那些囤积居奇的盐商不得不降价!”
消息传到颐亲王府,邱莹莹正坐在账房里,对着一摞盐引(官方食盐专卖凭证)发愁。
“还是不够。”她揉着太阳穴,“官仓每月只批三百引,连东市分店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更别说铺向全国。”
绿芜端来酸梅汤:“格格别急。王爷不是说,会向户部申请增加配额吗?”
“户部?”邱莹莹冷笑,“那帮老顽固,巴不得盐价飞天,好从中抽成。他们怎么可能批?”
事实正如她所料。雪珂递上去的折子,被户部尚书以“祖制不可违”为由驳回,连面圣的机会都没给。
“祖制?”邱莹莹把折子拍在桌上,“祖制里可没说百姓吃不起盐!”
她起身走到窗边。院中,女子技校的学员们正在学习记账。这些曾经洗衣烧火的丫头,如今能熟练使用算盘,甚至看懂简单账目。其中有个叫小桃的,父亲原是盐工,因交不起“盐税”被活活打死。
“格格,”小桃曾哭着对她说,“我们不怕苦,就怕这世道,连一口咸味都吃不起。”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邱莹莹心里。
当晚,她辗转难眠,忽然坐起,点亮油灯,提笔疾书。
天未亮,她已站在雪珂书房外。
“进来。”他声音低沉,显然也一夜未眠。
邱莹莹推门而入,将一叠纸放在他案上:“王爷,我想通了。与其求他们施舍配额,不如……釜底抽薪。”
雪珂挑眉:“说。”
“盐铁专营,本意是充实国库。可如今,中间经手的官吏、盐商层层加码,百姓买一斤盐,七成进了私囊。”她指着纸上数据,“若开放民间资本参与运输、零售,朝廷只把控源头生产与税收,既能降低终端价格,又能增加税基——薄利多销,总税收反而更高!”
雪珂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引入‘特许经营’?”
“对!”邱莹莹兴奋道,“朝廷招标,资质合格的商家缴纳保证金,获得区域销售权。价格由市场调节,但需明码标价,接受监督。朝廷按销量征税,杜绝灰色收入!”
这是她结合现代“特许经营+增值税”模式设计的方案,既不触动专营根本,又打破垄断。
雪珂沉吟良久,忽然问:“若有人反对,说你动摇国本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数据!”邱莹莹眼神灼灼,“我已算过,若推行此法,一年可为国库增收百万两,百姓盐价降低三成。这叫‘双赢’!”
雪珂凝视她,忽然笑了:“你啊……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三日后,朝堂之上。
雪珂当众呈上《盐政改良疏》,附邱莹莹手绘的“盐价-税收关系图”。满朝哗然。
“荒谬!”户部尚书拍案而起,“自汉武帝以来,盐铁专营乃强国之策!岂容一介女流妄议国政?”
“女流?”雪珂冷冷扫他一眼,“尚书大人可知,去年北境军粮短缺,是谁用一杯奶茶稳住三军士气?可知京城瘟疫初现,是谁三日救回陛下?”
户部尚书语塞。
摄政王(皇帝年幼,由其叔父辅政)皱眉:“颐亲王,此策风险极大。若私商哄抬物价,或掺假牟利,如何是好?”
“臣有对策。”邱莹莹竟从殿外缓步走入——她手持特许腰牌,以“军需顾问”身份获准旁听。
满朝文武震惊。女子上殿,闻所未闻!
但她毫不怯场,朗声道:“第一,设立‘盐务监察司’,直属户部,定期抽检;第二,实行‘信用积分制’,违规者取消资格;第三,鼓励百姓举报,查实重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大人担心的,无非是失控。可现行制度,难道就可控吗?去年扬州盐案,三位盐运使贪墨五十万两,导致民变——这才是真正的失控!”
殿内一片死寂。
摄政王沉思良久,忽然问:“若试行失败,谁担责?”
邱莹莹毫不犹豫:“臣女愿立军令状!若一年内,盐价未降、税收未增,甘受任何惩罚!”
雪珂立刻接话:“本王担保。”
摄政王目光深邃,最终点头:“准。先在京畿五县试行半年。”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盐商们如临大敌,二夫人柳氏更是冷笑:“一个丫头片子,也想动百年根基?等着瞧吧!”
果然,试行首日,麻烦来了。
邱莹莹的“惠民盐铺”刚开门,便有地痞堵门,高喊:“黑心盐!吃了要死人!”
顾客吓得退散。更糟的是,有人匿名举报盐铺“掺沙”,京兆尹带人查封。
邱莹莹早有准备。她当众取一包盐溶于清水,再过滤——水清如初,无半点杂质。
“大人若不信,可请太医署化验。”她平静道。
太医署官员查验后确认:“纯度极高,优于官盐。”
京兆尹灰溜溜走了。
但盐商们的阴招不止于此。他们联合起来,拒绝向邱莹莹的铺子供货,企图断她货源。
“以为这样就能难住我?”邱莹莹冷笑。
她连夜启程,直奔长芦盐场——大晟最大官营盐场。
盐场提举见是个年轻女子,满脸不屑:“格格请回吧。盐引配额已满,无货可售。”
邱莹莹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提举大人可知,朝廷新规——盐场产量若连续三月未达定额,主官革职查办?”
提举脸色一变。去年因设备老旧,产量确实不足。
“我有办法提升产量。”邱莹莹微笑,“只需允许我改造晒盐池。”
原来,她研究过古代制盐工艺,发现效率低下的关键在于蒸发面积小、卤水浓度控制粗放。她提出用“分级蒸发法”:将盐田分为多级池,逐级提高卤水浓度,最后结晶池集中收盐。
“荒唐!”提举嗤笑,“祖祖辈辈都这么晒,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那就赌一把。”邱莹莹眼神锐利,“划出十亩盐田给我,若半月内产量翻倍,你让我全权改造;若不成,我立刻走人。”
提举觉得她疯了,但又好奇,便答应了。
邱莹莹立刻投入工作。她画图纸、调工匠,将十亩盐田改造成阶梯式蒸发池,又引入风车加速水分蒸发(仿照荷兰风车原理,简化版)。她甚至用石灰调节卤水pH值,促进结晶。
十日后,奇迹发生——十亩试验田产盐量,竟是普通盐田的2.3倍!
提举目瞪口呆,当场跪下:“格格神技!下官愿听差遣!”
消息传回京城,盐商们彻底慌了。
他们紧急召开密会,决定最后一搏——买通漕帮,在运盐河道设卡,阻截邱莹莹的盐船。
邱莹莹得知后,却笑了。
“他们忘了,”她对雪珂道,“我还有王牌没出。”
她的王牌,是姬薛。
姬薛虽在外练兵,但水师是他旧部。他一道手令,水师战船护航盐船,漕帮哪敢拦截?
不仅如此,邱莹莹还玩了一手“舆论战”。
她让蔡亦才撰写《盐民生计考》,刊登在新创刊的《京华快报》(她投资的民间报纸)上,揭露盐商暴利:“一斤盐成本二十文,售价二百文,十倍之利,尽入私囊!”
文章引发轩然大波。百姓愤怒,士子声援,连宫中太后都派人来问:“哀家吃的盐,真这么贵?”
户部尚书顶不住压力,只得默许改革继续。
试行三月,成果斐然:
- 京畿五县盐价下降35%;
- 朝廷盐税增收40万两;
- 惠民盐铺盈利反超传统盐商。
摄政王龙颜大悦,下旨全国推行“盐务新政”。
邱莹莹一战成名,被誉为“盐政奇女子”。
然而,她并未止步。
秋日,她在女子技校开设“商业班”,教授基础经济学、合同法、营销策略。首批学员中,小桃脱颖而出——她不仅学会算账,还提出“社区团购”模式:组织邻里拼单买盐,进一步降低成本。
“格格,”小桃眼睛发亮,“我们能不能自己开盐铺?”
邱莹莹大笑:“当然能!我正打算推出‘加盟计划’——你们出人力,我出品牌和供应链,利润分成!”
消息一出,报名者挤破门。
雪珂默默支持。他拨出王府闲置庄子,改造成“女性创业孵化基地”,提供场地、启动资金。朝中有人非议,他只一句:“若女子能养家,何须男子纳妾?家宅安宁,社稷方稳。”
老太君听闻,竟亲自召见小桃等学员,赐每人一支金簪:“好好干,莫辜负格格一番心血。”
与此同时,感情线悄然升温。
雪珂不再只是冷面守护。他会陪邱莹莹巡视店铺,听她讲解“客户体验”;会在她熬夜算账时,默默端来参茶;甚至学着用她教的“SWOT分析”(优势、劣势、机会、威胁)评估军务。
一次,邱莹莹发烧,他竟笨拙地煮粥,结果糊了锅。她醒来见他手忙脚乱,笑得眼泪直流。
“笑什么?”他耳根微红,“本王第一次下厨。”
“值得纪念!”邱莹莹掏出小本本,“王爷人生第一次糊锅,公元XXXX年秋。”
雪珂无奈摇头,却纵容她胡闹。
然而,朝堂暗流从未停歇。
盐政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残余盐商勾结边关守将,故意放松走私管控,导致私盐泛滥,冲击新政。
更糟的是,有人散布谣言:“雪珂格格借盐政敛财,实为谋反!”
谣言传到宫中,太后震怒,召邱莹莹入宫问罪。
慈宁宫内,太后冷脸端坐:“哀家问你,盐铺月利几何?”
邱莹莹不卑不亢:“回太后,扣除成本、税赋、人工,净利约三千两。其中七成用于技校、扶贫,三成 reinvest(再投资)扩大生产。”
“reinvest?”太后皱眉。
“就是……把赚的钱再投进去,让更多人受益。”邱莹莹解释,“比如新建盐田、培训更多女子。”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图什么?”
邱莹莹直视她的眼睛:“臣女图的,是让天下女子不必再因一口盐而卖儿鬻女。图的,是一个更公平的世道。”
太后怔住。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因家族没落,差点被卖作妾。
“罢了。”她挥挥手,“哀家信你。但若有一日,你负了珂儿,哀家绝不饶你。”
邱莹莹郑重跪下:“臣女此生,唯愿与王爷携手,共济苍生。”
回府路上,雪珂一直沉默。
直到马车停下,他才轻声道:“刚才在宫里,若太后不信你,我会带兵闯宫。”
邱莹莹心头一颤:“那可是谋反!”
“为了你,值得。”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邱莹莹眼眶发热,扑进他怀里:“傻瓜……”
这一夜,月色温柔。
两人坐在屋顶,看满天星斗。
“下一步,想做什么?”雪珂问。
“我想办银行。”邱莹莹眼睛发亮,“叫‘格格钱庄’,提供小额贷款给小商户、农户,解决融资难问题!”
雪珂失笑:“你啊,野心越来越大。”
“因为有你撑腰啊!”她调皮地戳他脸颊,“没有王爷的权势,我的想法只是空谈;没有我的点子,你的权势也只是枷锁。我们是最佳拍档!”
雪珂凝视她,忽然认真道:“莹莹,嫁给我吧。不是奉旨,不是联姻,而是……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邱莹莹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星辰,有承诺,有她想要的未来。
“我愿意。”她轻声说,“但婚礼要我设计——不要三跪九叩,只要彼此承诺;不要凤冠霞帔,只要一身红衣,像火焰一样耀眼。”
雪珂笑了:“好。都依你。”
远处,蔡亦才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屋顶相拥的身影,手中握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诗:“愿君长似今相识,莫教明珠暗投人。”
他轻轻撕碎信纸,任风吹散。
他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远远守护。
而姬薛在边关收到喜帖,豪迈大笑:“好!末将定备厚礼!”
他命人打造一对鸳鸯剑,剑柄嵌珍珠——正是邱莹莹最爱的奶茶配料。
秋去冬来,格格钱庄筹备中。
邱莹莹的事业版图不断扩大,而她的名字,已成为“变革”与“希望”的代名词。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边关急报:北狄集结三十万大军,意图南侵。
而国库,因盐政改革初期投入巨大,竟一时拿不出足够军费……
雪珂握紧战报,看向书房方向——那里,他的未婚妻正伏案疾书,设计“战争债券”方案。
他知道,这一仗,她又会站在他身边。
因为她是邱莹莹,
一个用奶茶改变世界的现代女孩,
也是他雪珂,此生唯一的光。
-
(https://www.weishukan.com/kan/6964/49385027.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