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蔡亦才1
初春的雨,细密如愁。
邱莹莹坐在西窗下,手中摩挲着一枚银哨——姬薛的遗物。窗外梅树新芽初绽,却再无人修剪。自那日海疆噩耗传来,她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日整日地整理他的遗稿:海防图、火器笔记、甚至一张潦草画就的奶茶配方(旁注“王妃喜甜,可多加糖”)。
绿芜轻声禀报:“格格,蔡大人求见。”
她未抬头:“不见。谁都不见。”
“可蔡大人说……他带了姬将军的东西。”
邱莹莹手指一顿,终于抬眼:“请他进来。”
蔡亦才缓步而入,青衫微湿,手中捧着一个桐木匣子。三年光阴,他已升任礼部侍郎,眉宇间添了沉稳,眼神却依旧清亮如初。
“王妃。”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冒昧打扰。”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锦杌,目光落在匣子上,“那是什么?”
“姬将军托我保管之物。”他打开匣子,取出一叠信笺,“他出征前夜,交予我。说若他……便转交王妃。”
邱莹莹接过,指尖微颤。信封未署名,只盖着水师帅印。她拆开第一封:
“今日试新式快艇,速如奔马。若王妃见之,定笑我孩子气。”
第二封:
“泉州港有家老店,奶茶竟有三分京城味。可惜少一味桂花香。”
第三封:
“昨夜观星,见紫微垣有异动。恐战事将起。唯愿王妃平安。”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已染血渍。最后一封写道:
**“若此信达王妃之手,末将已殉国。
请勿悲。
末将一生,得遇明主,得护所爱,死而无憾。
唯有一事相求——
请代末将,告诉蔡兄:
梅园之诺,来世再践。”**
邱莹莹泪如雨下。她知姬薛与蔡亦才少年相识,曾共饮梅园,约定“若一人先去,另一人替他看顾所念之人”。
“他……还说了什么?”她哽咽问。
蔡亦才垂眸:“他说,王妃心怀天下,必能化悲痛为力量。莫要困于小我之哀。”
她苦笑:“说得轻巧。他怎知我夜夜梦回,见他浑身是血,却仍对我笑?”
蔡亦才沉默片刻,忽然道:“王妃可知,姬将军为何独选我保管此物?”
她摇头。
“因他知我……最懂如何藏起不该有的情。”他声音极轻,“也因他信我,会守好您与王爷的盛世。”
邱莹莹心头一震。她早知蔡亦才心意,却从未点破。此刻听他亲口承认,竟无半分尴尬,只有深深敬重。
“蔡兄……”她轻唤,“你恨我吗?”
“恨?”他失笑,“恨您照亮这世道?恨您让千万女子有路可走?还是恨您……让我明白何为大爱?”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细雨中的梅树:“从前,我以为爱是占有。见您与王爷并肩,心中酸涩难当。可姬将军用命告诉我——真正的爱,是成全对方成为更好的人。”
他转身,深深一揖:“王妃,您不必愧疚。我们三人,各有其道。王爷予您权势,姬将军予您守护,而我……”他微笑,“能为您执笔立言,已是三生有幸。”
邱莹莹泪眼朦胧,却笑了:“蔡兄,你比我们都通透。”
两人对坐至暮色四合。蔡亦才未提安慰之语,只与她整理姬薛遗稿,校注海防图。偶尔谈及新政,他献策“英烈祠可设讲学堂,传英烈精神”,她欣然采纳。
临别时,雨已停。他递给她一卷诗稿:“新作《海魂吟》,祭姬将军。若您不弃,可题跋。”
她展开,首句赫然: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今有将军蹈海去,万古梅香伴潮流。”**
末页空白,专留题跋处。
“我会写的。”她郑重收下,“待英烈祠落成,刻于碑侧。”
蔡亦才点头,转身离去。青衫背影融入暮色,萧瑟却挺拔。
邱莹莹站在阶前,目送他远去。忽然明白——这世间深情,不止一种模样。
姬薛以命相护,蔡亦才以笔相守,而雪珂……以江山相托。
夜深,雪珂回府,见她伏案疾书。走近,竟是为《海魂吟》题跋:
**“英魂非止男儿血,
巾帼亦有蹈海心。
莫道红颜无壮志,
梅香万古照汗青。”**
他轻抚她发:“释怀了?”
“嗯。”她靠在他怀里,“他们教会我,悲伤不是终点,而是薪火。”
远处,蔡亦才独立桥头,望向王府灯火。袖中,一封未寄出的诗稿悄然化为灰烬。
风起,灰飞如蝶,融入漫天星斗。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
仍在前行——
以铭记为舟,以传承为帆,
渡向更辽阔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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