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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这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当你成功了,这个世界是会善待的你的。这话放在国家身上其实也一样,华国和周边的几个国家关系很复杂。

  比如和半岛,和河内。有时候,真的能感觉,好像是领养的非要抢家产一样,比如春节,比如对联什么的。

  他们什么都抢,嘴上说汉文化不好,可一转头立刻就把这些东西划拉成自家的。

  就连春节的叫法,都好像闹了一阵子。

  但,斯坦和这几个国家不一样,斯坦这边,好像一直有一种和华国自我隔离的感觉。

  按说,他们应该更担心大毛,可现实情况是,他们好像更防备我们。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张凡的错觉。

  就比如和这个陆地最大斯坦,华国用了多少心,内地的人可能不知道,但边疆人是清楚的。

  比如边境自贸区,华国这边建设的富丽堂皇的,但对方呢?感觉就像是敷衍了事一般。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不过,医疗技术是他们没办法拒绝的。

  你可以拒绝华国的高粱饴,甚至可以拒绝华国的大盘鸡,但医疗技术你没办法拒绝。

  手术室内,张凡微微停顿了一下。

  手术最要紧的时刻到了。

  “停循环。”

  这三个字一出,灌注师把机器缓缓停了。

  机器一停,整个世界像是忽然安静下来,监护仪上,血流的曲线拉成了直线,身上没有血在动,连心脏都空了。

  无影灯底下,肺动脉的术野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往外涌。

  这就是深低温换来的几分钟,全身的器官,靠低温省下来的那点氧,硬撑着,等他在这没有血的血管里,把病根剥出来。

  “剥脱铲。”

  张凡的声音,在这安静里,格外清楚。美敦力的器械也算好用,但要是真论小器械的好用性上,德毛和丸子国,尤其是德毛做的更好一点。

  接过剥脱铲,张凡在主肺动脉上,先做了个切口,一直延伸到右肺动脉。改良的拉钩伸进去,把右肺动脉的腔,慢慢撑开。

  然后血管腔里那层东西,露了出来,发黄,发暗,贴着血管壁,像陈年的水垢,把一条条分支,堵得严严实实。

  这种手术像什么呢?

  谈过恋爱的,大概能了解一点。

  和女友在没人的角落的里,刚开始手放在人家的膝盖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探……

  然后赶紧出来,因为不出来,对方会发火,会起身就走。

  当然了,这说的是豆蔻年华的两人。

  而不是两个三十多岁的,三十多岁的时候,人家或许会自动引航的。

  “双关节钳。”

  最细的那把,一毫米的头,递到他手里。

  骨科手术,胸外手术,甚至普外手术的器械,洗干净放在无影灯下,是漂亮的,是规整的,甚至有一种集齐工业的金属美。

  特别是排列整齐的放在器械台上的时候,格外的好看,绝对不比什么汽车模型了,奥特曼模型差多少。

  但,有些科室的器械是例外的。

  比如泌尿科,比如妇产科,比如心血管外科的这些器械,这些器械不光不会让人感觉到美,反而会有一种恐惧。

  与生俱来的恐惧。

  因为这几个科室的器械,都带着一种尖锐感,就算是最圆润的产科钳,也好像圆融中带着一丝丝的尖锐恐怖感。

  这种感觉无法描述,反正就像是一个从没被蛇咬过的人,看到蛇也会害怕一样。

  因为这些玩意说像刑具大过于治病的器械。

  剥脱铲在张凡手里,血管壁上,一点点探,一点点的寻找那一层。

  剥这东西,最难的就是找对层面。

  深了,血管壁破,血一涌,层面就再也找不回来;浅了,剥不干净,等于白做。

  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对方穿着一层瑜伽裤,瑜伽路里面套着一个秋裤,秋裤下面还有个连体的包臀丝袜也就是所谓的库斯丝,丝袜下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材质的蕾丝小内。

  当地第一次强行进入的时候,一定要插入到小内和丝袜之间。

  因为直接进小内,对方不适,就像是手术里面的血管壁破了。

  如果插入到丝袜和秋裤之间,因为隔着太多,又做不到温度升高。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种描述好像过于涩涩。

  其实这已经是收敛了很多。

  不知道其他行业的老师会不会开车。

  反正正儿八经的医学教育,尤其是小班的医学教育,大课不算。比如几百人的课程一般很正经。

  往往小班教育,二三十人的小班,尼玛不管老师是男的女的,开车开的飞起。

  比如在讲解女性生殖解剖的时候,年轻的女老师一本正经的给你说段子,说导尿的时候,男实习生懵头懵脑的导进了……

  然后半身不遂的患者给憋的都能下地行走了。

  连说带比划,脸上正经的一点红丝都不带,但男学生激动,女学生闷……

  可这个课,就算学生们以后老年痴呆了,也忘不掉!

  至于进了医院,走上手术台以后,就尼玛更不能听了。

  手术室内,黑子的手很稳,铲子顺着壁走,忽然,手腕微微一顿。

  “层面在这。”

  说着话,他用钳子夹住那一点翘起来的内膜,另一只手,拿起剥离子,顺着这个层面,往里推。

  发黄的血栓连着内膜,被一点点掀起来,顺着血管的走向,往远端剥。

  斯坦的中心主任用一种想不明白,但又不敢仔细想的样子,如果不是手术室,他甚至都会抓耳挠腮了。

  他缺的是什么,缺的就是张凡的这种技术,这才打开血管几分钟啊,一铲子进去,一下就找到了。

  尼玛,就算是找阑尾也没有这么快吧。

  没时间让他去思考,去复盘!

  “吸引器!”

  “花生米。”

  这里的花生米是一种钝性剥离器械,不是吃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小的纱布团和一把钳子。

  这玩意就像是带壳的花生米,外表很粗糙,就是用来钝性分离的。

  说白了,就有点狼牙避孕套类似。

  张凡剥一段,护士递一样,心外主任在对面,专门负责把剥下来的东西接住、看清,胸外主任守着拉钩,纹丝不动。

  几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一口气,扰了那只手。

  这个时候,是正儿八经的技术。

  时间在这一刻,走得格外慢。

  灌注师眼睛盯着表,心里数着,每过一分钟,都像洪峰又高了一米一样。

  张凡虽然不看表,可他心里有数。剥离子顺着右肺动脉,一路进到段、亚段的分支,那些细得像头发丝的血管里,他也得把堵着的东西,一点点清出来。

  “再深一点。”

  “弯头的。”

  就这几句,换个场景,尼玛都能被枪毙。

  张凡要换弯头剥离子,护士立刻递上。拐弯的地方,直头进不去,弯头顺着弧度,贴着壁走,把角落里的旧血栓,也带了出来。

  终于,剥到了末梢,那层内膜,在他手里,变成了细细的一条,像鸡尾巴似的,散开了。

  “到位了。”张凡轻声说。

  这是剥离到了正常层面的标志,再往里,就是好的血管,不能再剥。

  “时间。”

  灌注师回:“十二分钟。”

  “恢复灌注。”

  斯坦中心的主任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烦躁了。

  这种手术,他在金毛的时候也参与过,按照规范就是每次停循环不超过  20分钟,所以大多数顶级医生都是18分钟、再厉害一点也需要16分钟。

  大多数医生都是十八十九分钟,能进入十六分钟的已经相当厉害的医生了。

  他从金毛回来以后,做过一次这种手术,十九分钟多,差点就超过二十分钟。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也还不错,比欧美的医生差不了多少的。

  不过他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直很谦虚。

  这次交流团过来,他觉得刀客特张,可能比自己厉害一点点。

  但,当12分钟就完成第一次剥脱的时候,他是沮丧的,甚至有一种让这个世界毁灭的感觉。

  这玩意怎么说呢,大概就是百米短跑的感觉。

  你能跑个十一秒,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能跑个十秒,就已经超越绝大部分人了。

  但,当一个九秒多一点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想的不是超越,而是发自内心的落败。

  因为你心里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的。

  机器重新转起来,血流涌进肺动脉,术野里,立刻有了颜色。原本苍白的器官,充血的瞬间,就一下子变的有了活气。

  “缓一缓。”张凡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左侧。”

  右侧相对好做,左侧才是真考验,心脏挡着,要把心脏搬开,才能露出左肺动脉。

  这就像是掰开屁股,然后……

  关系不到位,对方绝对会跳腾。

  机器转了一阵,脑氧稳住,温度依旧压在深低温。

  “再停。”

  第二次停循环,机器又停了,术野再次安静。

  张凡把心脏轻轻往右拨,心外主任托着,帮他把位置让出来。左肺动脉的切口,做了下去,拉钩撑开,里头同样是一层发黄的旧血栓。

  “钳子。”

  “铲子。”

  这一回,张黑子的速度更快,剥脱铲探进去,很快找到层面,钳子夹住,剥离子跟上,顺着左肺动脉,往里剥。

  左侧的位置深,手要拐着弯使,更费功夫。

  但,张凡的速度更快。

  指令还是一句一句,短,平。托心脏的,递器械的,盯机器的,各就各位,没有人问为什么,他说往哪,就往哪,他说停,就停。

  速度反而是越来越快了。

  不是应该更慢吗?

  斯坦中心的主任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怀疑是不是当年学的时候,学劈叉了。

  左肺动脉的末梢,也剥到了,又是一条散开的鸡尾巴。

  “到位。”

  “时间。”

  “十一分钟。”

  “恢复。”

  机器再转,血重新流起来。两侧的病变,都剥干净了,他把两块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看着,点了点头。

  “冲。”

  温盐水灌进去,把残留的碎屑,一点点冲出来,吸引器吸净。这一步不能省,哪怕留下一点碎渣,顺着血流冲进脑子、进了肺,又是新的祸事。

  “反复冲,直到水清。”

  “看回血。”

  远端的血管口,血一股股涌回来,颜色鲜亮,这是通了的证明,原先堵死的那些分支,此刻都有了血。

  “缝。”

  他接过持针器,最细的线,开始缝肺动脉的切口。针脚又匀又密,一针挨着一针,连续缝合,像在管壁上,纳了一道线。

  “打结。”

  “剪线。”

  切口缝好,没有漏血。

  “复温。”

  变温系统反过来,把血一点点烘暖,温度往上走,心脏的搏动,越来越有力。

  “排气。”

  张凡和助手一起,把心腔、血管里的气,仔细排干净,这才点了点头。

  “准备复跳。”

  机器还转着,心脏空跳了几下。他看着,等温度到了,瞅准时机。

  “松开。”

  阻断的钳子一撤,血重新灌进心脏的血管,心肌颤动了几下,先是紊乱的蠕动,跟着,某一下,整个心脏咚地一缩,然后重新有力地跳了起来。

  “跳了。”麻醉师盯着屏幕,“心律齐,血压稳。”

  没用到除颤,自己就复跳了。

  “慢慢停机。”

  张凡让灌注师一点点减流量,看心脏能不能自己扛住。机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心脏的跳动,一下接一下,稳。

  “拔管。”被插的如同章鱼的患者,开始撤管了。

  腔静脉、主动脉的管子,一根根撤出来,针眼处,缝了针,止住。

  “鱼精蛋白。”

  麻醉推药,把肝素中和掉,血重新恢复了凝固。

  “止血。”

  “看引流。”

  胸腔里,仔细查了一遍,没有活动性出血,引流管放好,通往体外。

  “关胸骨。”

  钢丝穿过去,把两半胸骨,重新拢到一起,拧紧,固定。

  胸外主任接了剩下的活,一层层缝肌肉、皮下、皮肤,张凡往后退,摘下手套。

  从开胸到关胸,几个小时,他的指令,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也没有一句含糊的。

  斯坦中心的主任这才走上前,看着重新跳得稳稳的心脏,又看了看台上那两块剥下来的病变,沉默了。

  他想说的很多,但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应该问什么。

  原先悬着的心,此刻,服服帖帖!

  这台手术,壁垒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

  能做的医院有一些,能这么稳、这么从容、当成常规来做的,他亲眼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张凡洗了手,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平。

  “患者底子还行,术后监护别松,肺的复张、灌注、利尿,盯紧头四十八小时。”

  斯坦的中心主任就像是张凡的下级医生一样,规矩而笔挺的站着,认真的听着,认真的连连点头!

  这几句话,他本来打算交代给底下的人。

  但现在,他就像是忘了一样,就像自己就是张凡的学生而不是这里的主任一样,认真的听的。

  技术行当,就是有这个魅力。

  观察室内,胖子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斯坦手术室还不错,但观察室和茶素的就不能比了。

  不说茶素的穹顶手术室,就算常规手术室,观察室的屏幕还有直视玻璃都是最顶级的。

  而这边,则很一般。

  胖子才没看手术过程,他一直盯着中心主任。

  当这个中心主任如同小学生一样,微微收着腰背的时候,胖子心里就清楚了,不用他去游说,这个主任已经被认投了。

  一个总统事务医疗中心的心外科主任,尼玛这个时候,在胖子眼里,就是一个黄金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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