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39章:织围巾赠君,情意绵绵长
林清秋回到屋里,爹还在编竹篮。咔嗒咔嗒的篾条声填满了屋子,灶上的锅盖缝里冒出白气,苞米粥的香味一圈圈往外飘。她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在碗边晾着,一半递到爹手边。
林满仓没抬头,左手按住竹骨,右手抽出一根细篾,顺溜地穿过去,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可那根新编的提梁,分明比另一侧多绕了半圈花扣。
她坐在小板凳上啃饼,眼睛却往炕角的布包瞟。那是王婶前些天悄悄塞给她的毛线,藏青色,一绞,说:“天要凉了,参谋长站岗风吹脖子。”她当时脸一热,嘴上还犟,“我又不认得他围啥。”可夜里翻来覆去,还是把毛线掏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又看。
饼吃完,她拍了拍手,起身从柜底摸出两根旧竹筷改的织针。针尖磨得圆润,是爹早年给她削的,原是用来串葫芦灯,后来一直扔在抽屉里。她把线头咬开,坐到窗台下,借着下午的亮光,一针一针织了起来。
开头几行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她皱眉拆了三回,第四回才顺了手。针脚慢慢密实起来,一行接一行,沙沙作响,跟外头风吹玉米叶子一个调。
天黑下来,油灯点上。爹编完最后一道箍,把篮子翻过来敲了敲,声音脆亮。他看了眼女儿,见她头低着,手指翻飞,影子投在土墙上,像只不停扇翅膀的蛾子。
“还不睡?”他问。
“再织会儿。”她说,“线团绊住了,解开了就睡。”
林满仓没再说啥,默默把编好的篮子挪到墙角,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跳了跳,照见她辫梢散了一缕,垂在颈窝里,随着织毛线的动作轻轻晃。
她没撒谎,线真绊住了。毛线绕在织针根部,越扯越紧。她屏住气,用指甲一点点挑开,生怕断了。好不容易理顺,才发现织反了两行,只好拆回去重来。
“你这织的是啥?”爹忽然问。
“围巾。”她答得干脆。
“给谁?”
她顿了一下,针尖在灯下闪了下:“赵奶奶年纪大,怕冷。”
林满仓“哦”了声,端起碗喝粥。可眼角扫见女儿耳根红透,连后脖梗都泛了粉。
那一夜她熬到了鸡叫头遍。眼皮沉得打架,手指却不敢停。最后几行她织得格外慢,每一针都数着数,生怕错。收针时天已蒙蒙亮,她把围巾抖开,长度刚够绕过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脖子两圈半。
她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针脚不算齐整,但密实,压着手感厚墩墩的。她把它折好,用旧报纸包了三层,塞进衣兜,趴在桌上盹了片刻。
日头升到屋檐高,她才醒。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嘴里一股干饼味。她洗了把脸,把围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揣进怀里,出门往村口走。
沈卫国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带战士出操,跑完五里山路回来,在大队门口整队报数。她算准了时间,蹲在供销社屋檐下等。
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手一直按在衣兜上。围巾角露出一截,她赶紧塞回去,又怕塞太深不好拿,再掏出来一点。
操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绿军装跑过土路,尘土飞扬。沈卫国走在最后,肩背挺直,步伐稳重,军帽下额角沁着汗。他抬手擦了把脸,正要下令解散,一眼看见屋檐下的人影。
林清秋站起身,拍拍裤子,迎上去两步,又刹住。她低头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报纸包,伸出去。
“那个……给你。”
沈卫国愣住,没接。
“我织的。”她补充,声音不大,“天凉了,防风。”
他盯着那包,像是没见过这东西。三秒后,伸手接过,纸包在他掌心显得很小。
“你织的?”他问。
“嗯。”
“为啥给我?”
“你不是天天站岗?”她瞪他一眼,“脖子灌风,落病根。”
他低头看着纸包,手指捏了捏,没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谢了。”他说。
“别谢我,谢王婶教的针法。”她转身就走,走得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散了都没动。政委赵建国路过,瞥见他手里攥着个灰扑扑的纸包,笑嘻嘻凑上来:“哟,老沈,有情况啊?谁送的情书?”
“不是情书。”他把纸包往兜里一塞,“是围巾。”
“围巾?”赵建国乐了,“你穿军装戴围巾?不怕指导员找你谈话?”
“她织的。”沈卫国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多余,可嘴已经张了。
“哎哟!”赵建国一拍大腿,“我说你最近训练走神,原来是有姑娘惦记!这围巾,我劝你戴上,不然回头人家问‘你扔哪儿去了’,你咋答?”
沈卫国没理他,转身进了值班室。门关上,他把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剥开报纸。
藏青色的围巾摊在桌面,针脚粗细不一,收边略歪,可织得实诚。他用手掌压了压,毛线蓬松柔软,还带着点体温似的暖。
他卷起来,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本《军事地形学》。
当天傍晚,他又出现在村口。这次没穿军装外套,只穿件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口扣得严实。他站在石碾子边上,左右看了看,从兜里掏出那条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脖子上。
绕到第二圈时,碰见王婶提着菜篮子路过。
“哎哟!”王婶站住,眼睛一亮,“这不是清丫头织的那条?”
沈卫国僵住,手停在围巾尾端。
“我就说嘛,今早她问我‘藏青色配不配军装’,我还当她要给自己做坎肩呢!”王婶笑得牙花子都露了,“你戴着挺精神!就是——”她踮脚瞧了瞧,“这结打得,跟捆麻袋似的。”
沈卫国耳根一热,低头去解。
“别解别解!”王婶摆手,“我教你怎么系好看。”她上前两步,一手抓一头,利索地绕了几下,打了个双环结,“喏,这样,既保暖又不埋汰人。”
他站着不动,任她摆弄。围巾贴着脖颈,毛线蹭得皮肤微微痒,可那点痒,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胸口,停住了。
“清丫头手巧。”王婶退后一步欣赏,“你替她谢谢。”
“嗯。”他应着,手却不自觉摸了摸围巾角。
王婶走了,他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夕阳照在围巾上,颜色变浅了些,像雨后的山脊。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往林家院子方向走。
走到半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
第二天清晨,林清秋开门扫院子,发现门槛上放着个铁皮盒子。红漆掉了大半,是那种装饼干的老式罐头盒。她捡起来,沉甸甸的,摇一摇,哗啦响。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包火柴,最上面压着张纸条,字迹硬挺:
“哨所夜间巡逻用。
——沈”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半分钟。火柴是新的,一盒也没拆。她把盒子抱在怀里,低头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远处,大队屋顶的瞭望哨上,一个人影立在晨光里,军帽下的目光,正落在她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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