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内鬼疑云

“李大哥！”杨林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声音发哑。

李铁柱快步上前，扶住他：“受伤没？”

“没。”杨林摇头，“老吴……老吴他……”

“我知道。”李铁柱脸色阴沉，“我看见炭窑里的尸体了。是黑风寨的人干的。”

“他们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李铁柱说，“但这片山是黑风寨的地盘，他们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对你下手？”

杨林想起黑风寨大当家的话：有人悬赏一千大洋要他的人头。

“是悬赏。”他说，“黑风寨接了悬赏。”

“可能。”李铁柱顿了顿，“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黑风寨虽然干土匪勾当，但一般不接杀红军的活儿——他们怕报复。”

“那是为什么？”

“有内鬼。”李铁柱说，“有人给黑风寨通风报信，告诉他们你的行踪。甚至可能……许诺了更大好处。”

杨林心里发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内鬼是谁？知道他们行踪的人不多——陈区长，孙科长，老耿，小梅，栓子，老吴。

老吴死了，老耿他们生死不明。剩下的……

“先离开这儿。”李铁柱说，“追兵可能还会来。”

他带着杨林往深山走。李铁柱对这片山了如指掌，专挑难走的路，很快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

傍晚，他们到达一个山洞。洞口隐蔽，里面有干柴，还有一口破锅。

“这是我以前打猎时住的。”李铁柱生起火，“今晚在这儿过夜。”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杨林把区指挥部遇袭、转移、老吴牺牲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铁柱听完，沉默良久。

“内鬼肯定在区里。”他说，“而且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知道转移路线。”

“会是谁？”

“不好说。”李铁柱摇头，“陈区长是老革命，可能性不大。孙科长……胆小，但应该不敢通敌。其他人，我不熟。”

他看向杨林：“徐军团长让我来，就是担心这个。他说区里可能有鬼，让我暗中保护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

“跟踪黑风寨的人。”李铁柱说，“我在山下看见他们鬼鬼祟祟，就跟了上来。没想到正好撞上。”

杨林松了口气。有李铁柱在，安全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去黑风岭。”李铁柱说，“那里有咱们的联络点。先跟组织取得联系，再查内鬼。”

“黑风岭远吗？”

“五十里，得走两天。”李铁柱从怀里掏出块饼，掰一半给杨林，“吃吧，明天一早出发。”

饼很硬，但能填肚子。杨林就着热水啃完，靠在洞壁上休息。

他拿出玉璋，能量还是2%。但今天经历生死，玉璋似乎没什么反应——看来危险并不能补充能量。

“李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杨林忽然问。

“啥意思？”

“走到哪儿，哪儿出事。刘家坳被抢，区指挥部被袭，老吴牺牲……都跟我有关。”

李铁柱看着他：“杨林，这话不对。不是因为你出事，是因为你重要。日本人为什么追你？因为他们怕你。你手里的东西，能坏他们的好事。”

“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谁说的？”李铁柱说，“你今天跑得很快，躲得很好。而且你救过人，治过伤，整过账——这些都是本事。打仗不是光靠枪，靠的是这儿。”

他指了指脑袋。

杨林苦笑。

夜里，两人轮流守夜。杨林守前半夜，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星空。

山里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他想起来现代，城市里根本看不见这样的星空。

如果回不去了，就这样留在这个时代，也挺好。

至少，在做有意义的事。

后半夜，李铁柱换他。杨林躺下，很快睡着。

他做了个梦。梦见高桥一郎站在卢沟桥上，手里举着玉璋。桥下是滔天洪水，冲垮了城墙，淹没了土地。

“历史修正了。”高桥笑着说，“从此，没有抗战，没有牺牲，只有……共荣。”

杨林想冲过去，但脚像陷在泥里，动不了。

他低头看，脚下不是泥，是血。

无数人的血。

“不——”他惊醒，满头冷汗。

“做噩梦了？”李铁柱问。

“嗯。”杨林抹了把脸，“梦见高桥。”

“那个日本特务？”李铁柱说，“他死了，别想了。”

“可能没死。”杨林说，“他被吸进时空裂缝，不一定就死。也许……穿越到别的时间点了。”

李铁柱皱眉：“你是说，他可能还在某个地方？”

“有可能。”

这个想法让杨林不安。如果高桥没死，那他会在哪？在做什么？

天亮后，两人继续赶路。

山路难行，但李铁柱带的路相对好走。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个小村庄。

“那是野猪沟，二十来户。”李铁柱说，“咱们去弄点吃的。”

两人下山进村。村里很穷，土屋破败。看见生人，村民都躲起来，只敢从门缝里看。

李铁柱找到村长家。村长是个老头，认识李铁柱。

“李队长？你怎么来了？”

“路过，弄点吃的。”李铁柱说，“这位是杨同志。”

村长打量杨林，眼神警惕：“最近风声紧，白狗子和日本人都在搜山。你们……”

“放心，我们就歇会儿，马上走。”李铁柱说。

村长还是犹豫，但最后还是端出两碗糊糊，几个窝头。

正吃着，外面传来马蹄声。

“村长！不好了！民团来了！”一个年轻人冲进来。

村长脸色大变：“快！躲起来！”

李铁柱和杨林立刻钻进里屋，藏到炕洞后。

刚藏好，院门被踹开。五个民团冲进来，领头的正是王扒皮手下的麻子脸。

“老头！看见两个生人没？”麻子脸问。

“没……没有。”村长哆嗦。

“搜！”

民团开始搜查。里屋门被推开，一个民团端着枪进来，四处看。

杨林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枪。

民团走到炕前，用刺刀挑开破被子，又看了看柜子，没发现什么，转身出去了。

“报告！没有！”

麻子脸不信：“真没有？”

“真没有。”村长说，“这穷山沟，谁来啊。”

麻子脸盯着村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老头，你要是敢撒谎，我把你全村屠了。”

他挥挥手：“走！去下一家！”

民团走了。

等马蹄声远去，李铁柱和杨林才出来。

“谢谢老伯。”李铁柱说。

村长摇头：“你们快走吧。王扒皮下了死命令，抓到杨林，赏五百大洋。现在附近村村寨寨，都在找你。”

杨林心里一沉。悬赏又涨了。

两人没敢久留，立刻出村，钻回山里。

“看来不能走大路了。”李铁柱说，“得翻野狼沟。”

“野狼沟？那不是……”

“对，就是古墓那儿。”李铁柱说，“那条路险，但没人敢走。咱们从那儿过，安全。”

杨林想起古墓，想起高桥，心里发毛。但眼下没别的选择。

傍晚，他们到达野狼沟口。

沟里阴森森的，残破的烽火台在暮色里像巨兽的骨架。风穿过沟壑，发出呜咽声，像鬼哭。

“快走。”李铁柱说，“天黑前穿过沟。”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古墓洞口时，杨林下意识看了一眼。

洞口被雪半掩着，但……好像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

“有人进去过。”李铁柱也看见了。

“会不会是高桥？”

“不知道。”李铁柱拔枪，“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一起去。”

李铁柱想了想，点头。

两人摸进洞口。洞里很黑，李铁柱点亮火折子。

火光映亮墓室。石棺还在，但棺盖被挪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把棺材里的东西拖走了。

“有人盗墓？”杨林问。

“不像。”李铁柱蹲下，看着痕迹，“盗墓贼不会这么细心——你看这痕迹，很整齐，像是……考古。”

他忽然想起什么：“杨林，你说过，锚点三号是公元前102年的东西。这古墓是汉代的，时间对得上。难道……”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爆炸声。

轰隆！

震得洞顶掉土。

“怎么回事？”

两人冲出洞口，看见沟对面山坡上，火光冲天。

接着是枪声，密集的枪声。

还有……炮声。

“是正规军！”李铁柱脸色大变，“他们在交火！”

“谁跟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李铁柱说，“快走！趁他们没发现咱们！”

两人沿着沟底狂奔。炮火在头顶呼啸，爆炸的气浪掀得他们东倒西歪。

跑到沟尽头，前面是悬崖，没路了。

“完了。”李铁柱回头，看见追兵的火把正在逼近。

悬崖下是深涧，黑黢黢的，不知多深。

“跳不跳？”杨林问。

李铁柱咬牙：“跳！摔死总比被抓强！”

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下落，下落……

扑通！

掉进水里。很深，很冷。

杨林拼命往上划，冒出水面。李铁柱也在旁边，两人顺水漂流。

漂了不知多久，水流变缓。他们挣扎着爬上岸，瘫在石滩上，大口喘气。

还活着。

但麻烦来了。

杨林摸向怀里——玉璋不见了。

掉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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