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翩跹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碎裂的石碑残片，四周焦土寸草不生。她抬手一挥，执誓钥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痕，七道凹槽依次亮起，光芒如锁链缠绕，将整片地宫封印。她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再无半分迟疑。三百年前的记忆尽数归位，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谁，也清楚了该做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冷风带着两名玄甲军士兵快步走来，盔甲沾着夜露，肩头有血迹渗出。

“陛下有令。”冷风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函，“城外黑松林发现伪军，领头女子与娘娘容貌相同，已下令活捉押回。”

云翩跹接过密函，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那纸上没有火漆印，只有一行墨字：“她不是你，却想替你活着。”她没问是谁写的，也没拆看内容，直接将其收入袖中。

“人抓到了？”她问。

“刚押入天牢。”冷风低头，“属下亲眼所见，那女子穿红裙，戴凤冠，连走路的姿态都和娘娘一模一样。但她……说话不像您。”

云翩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自然不像。我从不装腔作势。”

她转身走出地宫，足下金光流转，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痕便自行愈合。冷风紧随其后，不敢多言。他知道此刻的云翩跹不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妖妃，而是真正觉醒的女帝。

皇宫内灯火通明，御道两侧禁军列队肃立，刀枪如林。轩辕傲天站在大殿前台阶上，龙袍未换，面容冷峻。他望着远处地宫出口的方向，手中执誓钥静静躺在掌心，温润如初。

当云翩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钥匙握紧。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懂对方眼中之意。

“回来了。”他说。

“嗯。”她点头，“事情办完了。”

轩辕傲天走下台阶，亲自迎上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缕灰烬。

“脏了。”他说。

“打了一架，难免。”她轻描淡写。

“不是说好等我一起？”他语气低了些。

“你不也在外面动手了？”她反问，“那个假我，是你下令抓的吧？”

轩辕傲天不答，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道：“我想看看，谁敢冒充你。”

云翩跹笑了下，眼角微弯：“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声音沉下来，“是个影子，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那就够了。”她说，“带我去见她。”

天牢深处，阴冷潮湿。铁门推开时发出刺耳声响，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牢房最里侧，一名女子背对门口坐着，身穿红色长裙，头戴金凤冠，身形与云翩跹几乎一致。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脸，竟是云翩跹的翻版。

只是眼神空洞，嘴角僵硬，像是被线吊着的木偶。

“姐姐。”她开口，声音甜腻，却毫无温度，“你终于来了。”

云翩跹站在栅栏外，静静打量她。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是谁造的？”她问。

“他们说我就是你。”女子歪头，“三百年前你封印兀魇时，割下了自己的影子。我不死不灭，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等你回来。”她忽然笑起来，“只要你出现，我就不再是影子。我可以成为你，代替你，坐上那个位置。”

云翩跹摇头：“你错了。我不是回来夺权的，我是回来收魂的。”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符印——《天罗策》真卷的核心印记。那女子见状，脸色骤变，猛地往后缩去。

“别过来！”她尖叫，“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活！”

“你想活？”云翩跹冷笑，“可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吞噬真正的我。你不配称为‘人’，也不配称为‘我’。”

她手指一点，金印飞出，穿透铁栏，直击女子眉心。刹那间，女子全身剧烈抽搐，凤冠崩裂，红裙化为灰烬。一道黑气自她口中涌出，扭曲挣扎，发出凄厉嘶吼。

云翩跹低声念诀，金印旋转，将黑气层层裹住，最终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入她掌心。

“原来如此。”她盯着那颗珠，“你是残念所化，被慕容婉和宇文拓用邪法唤醒，借我的模样聚兵谋反。可惜……你们选错了壳。”

她收起珠子，转身离开。

冷风紧跟着走出来，低声问：“要不要审慕容婉和宇文拓？”

“不必。”云翩跹道，“他们的罪，早已定下。”

回到大殿，轩辕傲天已在等候。他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两份供词，一份来自被俘的叛军将领，另一份是宇文拓亲笔所书的认罪状。

“人都招了。”他说，“宇文拓勾结西域细作，私调西北三营；慕容婉伪造圣旨，篡改玉碟，意图另立新君。还有……”他顿了顿，“他们在地宫底下设阵，就是为了引你体内的女帝之力外泄，好让那个‘影子’彻底成型。”

云翩跹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群臣跪伏于地，无人敢抬头。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偏殿方向。

“把他们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侍卫押着慕容婉和宇文拓走入大殿。二人皆被铁链锁身，衣衫破损，神情萎靡。唯有眼神仍存不甘。

“云翩跹！”慕容婉猛然抬头，声音尖利，“你以为赢了吗？你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怪物！真正的女帝早死了！你算什么东西？”

云翩跹走近她，俯视着她的眼睛：“你说得对。真正的女帝确实死了。但我不是复活，我是归来。”

她抬手，掌心金光浮现：“三百年前，我以自身为祭，封印兀魇，割影成劫。你们以为那是弱点，其实那是局。我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是线索，每一处破绽，都是陷阱。”

她看向宇文拓：“你勾结外敌，调动兵马，可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密信总能准时送到我手上吗？因为你身边的人，早就是我的眼线。”

又转向慕容婉：“你伪造诏书，拓印玉印，可你知道为何西北三营迟迟未动吗？因为守将根本没接到调令——他们收到的是我亲手写的撤防令。”

宇文拓脸色剧变：“不可能！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云翩跹嗤笑，“你们连我何时恢复记忆都不知道。我在黑石镇取铜钥那天，就已布下天罗。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

她退后一步，朗声道：“今日，逆党皆落网。宇文拓，谋逆篡位，勾结外敌，罪无可赦；慕容婉，伪造圣旨，蛊惑朝纲，罪不容诛。按律，当斩。”

群臣齐呼：“遵旨！”

轩辕傲天起身，走到她身旁：“由你监刑？”

她点头：“这是女帝之责。”

午门外，刑台高筑。百姓围观，禁军围场。宇文拓被押上台时仍在咆哮，声称自己乃皇室血脉，不得加刑。云翩跹立于台侧，手持执誓钥，轻轻一划，金光闪过，其首级落地，魂魄被封入符匣。

轮到慕容婉时，她突然跪下，泪流满面：“求你……放过我一次……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嫉妒……我只是不想失去一切……”

云翩跹看着她，语气平静：“你若只为争宠，我不会杀你。但你勾结逆贼，动摇国本，害死守碑人，还想放出兀魇毁灭人间。这份罪，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抵消的。”

她挥手，心烬火燃起，将慕容婉笼罩其中。火焰焚尽肉身，只余一道残魂被吸入《天罗策》残卷，永世镇压。

观刑百姓鸦雀无声。有人颤抖，有人落泪，更多人低头合掌，默念女帝护佑。

事毕，云翩跹走下刑台，回到宫中。灵儿早已候在寝殿外，捧着一套崭新的红色凤袍。

“娘娘……这是新做的。”她小声说，“陛下说，该换了。”

云翩跹接过凤袍，指尖抚过上面的凤凰绣纹。金线织羽，烈焰燃目，一如她前世登基时的模样。

“放着吧。”她说，“时候还没到。”

她走进内殿，轩辕傲天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他问。

“还好。”她坐下，“只是有些事，还得做完。”

“什么事？”

“那个影子虽已清除，但残念未必全灭。我要巡一遍七境据点，确保《天罗策》网络无缺。”

轩辕傲天放下笔：“我陪你去。”

“不用。”她说，“你留在宫里，稳住朝局。我去去就回。”

他沉默片刻，点头：“好。但答应我，回来时，穿上那件凤袍。”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声：“好。”

三日后，云翩跹启程南下。冷风率十名玄甲军随行，灵儿背着包裹紧跟其后。出宫那日清晨，天空微亮，雾气弥漫。她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朱门巍峨，金瓦生辉。

然后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御道。前方山路蜿蜒，通往未知远方。

她的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泛起淡淡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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