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渡云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摸黑进屋，将那半截断剑从腰间解下，盘膝坐下，将断剑横放膝头，双手轻握剑身，闭目运转灵力。

炼气二层的灵力还很微弱，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再缓缓渗入剑身。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叶渡云没有放弃，继续将灵力一丝一丝地渡入剑中。

一息，十息，一刻钟……

就在她灵力即将耗尽时——

断剑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心脏的跳动。

叶渡云猛地睁开眼。

剑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正在发光。

不是明亮的金光，而是幽深的乌光，像夜空最深处的颜色。

乌光越来越盛，从裂纹中溢出，将整间木屋照得明灭不定。

然后——

“嗡——”剑鸣不绝。

如龙吟，如虎啸，如万千金铁交击之声，从剑身深处爆发出来！

叶渡云耳膜剧痛，却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剑柄，感受着那股力量沿着手臂冲入体内，冲进丹田，冲进识海，直到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木屋中。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破碎的大地，头顶是血色的天空。

远处，一道人影背对着她而立。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长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冽，与叶渡云手中这半截断剑一模一样，只是完整无缺。

“斩念。”

那人开口，声音苍凉如远古的风。

“随我杀敌。”

他转身。

叶渡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然后画面破碎。

血色天空下，那玄衣人以一敌万。

剑光所至，敌首落地。

他一剑斩出，剑气纵横三千丈，将敌方阵营劈成两半。

他的身上伤口无数，血染战袍，却一步不退。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最后一剑斩出时，他的剑断了。

半截剑身飞落尘埃，他握着剩下半截，仰天长笑，“哈哈哈......”

笑声中，天地崩塌。

叶渡云猛地睁开眼。

她还坐在木屋中，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

但膝上的断剑，变了。

那些裂纹还在，但剑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乌光流转。

握在手中，能感应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深处沉睡，等待着被唤醒。

“斩念……”

叶渡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段残缺的传承记忆告诉她——

此剑曾是上古某位剑修的本命，那位剑修一生只修一剑，名“斩念”——斩尽心中杂念，唯余剑道。

他最终战死于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剑断人亡。

但剑灵未灭，在断剑中沉睡万年，等待着下一个能与它共鸣的人。

叶渡云握紧剑柄。

“你叫斩念。”

“我叫叶渡云。”

“从今往后，你我相伴。”

“总有一天，我会用你，斩开这登天的路。”

断剑轻轻震颤，像在回应。

剑身上的乌光，比方才明亮了一分。

三日后，外门考核如期而至。

这是天剑宗每年一次的盛事。所有外门弟子包括杂役弟子均可报名参加。

杂役弟子通过三轮比试者，可晋升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获胜，也能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功法。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杂役弟子，有来挑选苗子的外门长老，还有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

叶渡云站在报名处，报上自己的名字。

负责登记的管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叶渡云？那个……炼气一层卡了三年的？”

“炼气二层。”叶渡云说。

管事弟子愣了愣，低头在名册上记下：“叶渡云，炼气二层，抽签吧。”

叶渡云毫不拖泥带水地伸手在签筒里，随意一抓。

管事弟子看了一眼，记下：“丙字三十七。”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炼气二层也敢报名？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她以前天天追着宴师兄跑，送花送诗的，现在终于认清现实了？”

“认清什么现实？我看是想在宴师兄面前表现表现吧。”

“就她？第一轮就得被打下来。”

叶渡云充耳不闻，接过号牌，走向候场区。

“叶师姐！”周棠从人群中挤过来，小脸涨得通红：“你别听他们胡说，你肯定能行的！”

叶渡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给你加油！”周棠握紧小拳头，“我攒了两块灵石，全买了你赢！”

“……买了多少？”

“两块！”

叶渡云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赔率多少？”

“一赔十五！”周棠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赢了，我就有三十块灵石了！”

叶渡云拍拍她的肩：“那你要发财了。”

周棠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

第一轮比试很快开始。

叶渡云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修，约莫二十出头，炼气四层修为。

他抱着手臂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娇小瘦弱的叶渡云。

“你就是那个叶渡云？”他嗤笑一声，“炼气二层也敢上台，真是不知死活。”

叶渡云没有说话。

她站在擂台中央，双腿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是前世格斗术中的起手式，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

裁判执事看了两人一眼，举起手：“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魁梧男修已经冲了过来。

他没有用武器，显然是想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炼气四层的灵力包裹着右拳，一拳轰向叶渡云面门——

快、准、狠。

看台上响起惊呼。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炼气二层的叶渡云非死即伤。

叶渡云没有退。

她左脚向左前方斜跨半步，身体微侧，让那一拳擦着她耳边掠过。

与此同时，右拳自腰间崩出，一拳砸在对方肋下！

《破军拳》第一式，崩拳。

魁梧男修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肋下，满脸不可置信。

那一拳的力道，比他想象的重得多。

“你……”

叶渡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欺身而上，左拳自下而上撩起，直击对方下巴！

第二式，撩拳。

魁梧男修慌忙抬手格挡，却挡了个空。

这一拳是虚招，叶渡云的右拳已经紧接着砸在他小腹上。

第三式，冲拳。

“呃！”

魁梧男修弓下腰，张嘴干呕。

叶渡云收拳，退后一步。

三招。

从头到尾，不到五息。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的人，此刻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裁判执事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叶渡云，胜！”

看台上，有人发出惊呼。

“刚才那是什么拳法？”

“没见过啊……好像是炼体的路子？”

“炼气二层打赢炼气四层？怎么可能？”

周棠在看台上蹦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叶师姐赢了！赢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赌票，眼睛都在发光。

人群边缘，一道白衣身影恰好路过。

宴群山本是去内门办事，途经演武场时听见里面的喧哗声，随意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停住了脚步。

台上那个女弟子，他认得。

叶渡云。

那个三年来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的废物，给他送过花、写过诗，在他必经之路上守过无数次的人。

他烦透了她。

但此刻站在台上的这个人……

宴群山微微蹙眉，那眼神不对。

从前的叶渡云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痴迷和卑微，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但现在这双眼睛——

平静，锐利，像出鞘的刀。

她从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向候场区。

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宴群山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眉心那道蹙痕，比方才更深了。

这个废物，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https://www.weishukan.com/kan/6346/49339795.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