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已非往日仙气缭绕、祥云汇聚的圣地。

天空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翻滚着浓稠紫黑色魔气的豁口，那是黑龙王强行撕裂天地屏障，魔临天下的可怖印记。污秽的魔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腐蚀着仙山玉璧，枯萎着奇花异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法术的爆鸣声、兵刃的交击声以及濒死的惨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

大地在哀鸣，剧烈地颤抖，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昆仑主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吞噬着来不及躲避的天兵、妖众乃至低阶魔物。虚空不断泛起涟漪，继而破碎，露出其后混乱不堪、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空间乱流。整个三界的根基，因黑龙王融合五大神器之力强行破封以及随之而来的疯狂冲击，正在变得摇摇欲坠，濒临彻底崩毁。

墨辰所化的黑蛟，身长千丈，鳞甲幽深，龙威赫赫，已然完成真龙八变的他，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他与黑龙王在空中激烈缠斗，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失色，空间震荡。黑龙王虽刚刚破封，但其吞噬了太多生灵与力量，又掌控着五大神器，魔威滔天，竟隐隐压制着墨辰。

“穹桑！不，墨辰！你的力量源于我，你的血脉与我同源！抗拒即是毁灭，顺从方能永恒！”黑龙王的咆哮带着蛊惑人心的魔音，试图唤醒墨辰血脉深处那属于魔性的部分。

墨辰赤红的龙目之中，理智与疯狂交织。云芷以白灵珠进行的净化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像一道清凉的泉水，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血脉侵蚀与魔音贯脑，但他支撑得极为艰难。他能感觉到，身下的这片天地，正在因他们的战斗而加速走向灭亡。

云芷悬浮于战场稍后方的一片勉强还算完整的仙云之上。她周身散发着纯净柔和的白色光晕，白灵珠在她胸前缓缓旋转，洒下大片大片的治愈光辉，竭力护持着周围残存的天兵与盟友，同时不断将净化之力隔空渡给墨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净化与治疗，对她自身的消耗极其巨大。她看着苦苦支撑的墨辰，看着不断崩塌的天地，眼中充满了焦急与心痛。

玄武尊者屹立于一座半塌的望仙台上，金色的电光钵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道道雷霆，勉强定住了周围一小片剧烈震荡的空间，护住了台下的数十名伤者。他身上的仙甲已然破损，嘴角挂着一丝金色的血迹，那是先前为了抵挡一道空间裂缝的余波所受的伤。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苦苦支撑的墨辰和云芷，最后落在那不断倾泻魔气的天地裂痕以及大地上狰狞的伤口上。他刚毅的面容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之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决绝的明悟。

“天地失衡，根基动摇，非无量伟力不可定也。”他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几位苦苦支撑的仙将耳中，“黑龙王以五大神器之力破界，魔能贯注，已使三界法则紊乱。若再无应对，即便墨辰能侥幸胜之，此方世界亦将沦为死地，万物凋零，轮回断绝。”

一名仙将喘息着问道：“尊者，如之奈何？吾等法力，于此天地之威面前，无异于杯水车薪！”

玄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正在与黑龙王激战的墨辰。黑龙王周身环绕着五件神器虚影，虽然它们的力量主要被用于攻击和维持魔域通道，但其本源仍是稳定天地的至高法则显化。

“神器……唯有神器之力，方可对抗神器造成的创伤。”玄武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黑龙王虽集齐五器，但意在破坏与征服，而非构建与守护。其心不正，无法真正发挥神器定鼎乾坤的正面威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云芷和她胸前的白灵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怀，有遗憾，有一丝深藏心底、永难宣之于口的情愫，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澄澈的坚定。

“白灵珠已与云芷仙子融合，主净化与生机，乃定魂安灵之基。墨辰……他身负仙魔之血，此刻与黑龙王纠缠，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亦是变数所在。而其余三件神器……”他的目光似乎穿透虚空，看到了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神器光芒，或是被魔气污染，或是光芒黯淡，“朱霞镜、青云剑、黑雷杖……其力或炽、或锐、或暴，单一皆难承此重任。”

他的视线最终回到了自己身前的金电钵上。这件伴随他多年，代表天条律令与惩戒的神器，此刻正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沉重的决意。

“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足以同时驱动多件神器、引导其力归于‘稳定’与‘守护’而非‘破坏’的力量。需要一种牺牲，一种足以沟通天地、抚平法则涟漪的牺牲。”玄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金电钵主‘肃穆’与‘惩戒’，亦内含‘约束’与‘界定’之则。以我之躯为祭，以我之神魂为引，或可短暂驾驭其余神器散逸之力，四器共鸣，共筑安定之基。”

“尊者！不可！”身旁的仙将闻言，骇然失色，“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啊！”

玄武缓缓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吾为昆仑护法，恪守天条万载，所为者，乃是三界秩序，苍生安宁。昔日因固执于条规，险些酿成大错，对贞儿……对云芷仙子，吾心始终有愧。今日，若能以这残躯赎前愆，护佑这天地众生，护得她……他们所珍视的这个世界，便是吾玄武最好的归宿，亦是吾道最终之圆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云芷，恰逢云芷也因感应到他那决绝而磅礴的意志望来。四目相对，云芷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与哀伤，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玄武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递过一个安抚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温柔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不必悲伤，此乃吾之所愿。”

下一刻，玄武尊者猛然站直了身体。他双手疾速变幻，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到极致的法印，口中吟诵起晦涩艰深的太古祷文。那并非仙家法咒，而是更接近于某种献祭自身的古老契约！

“以吾玄武之名！”  “以吾血肉为桥！”  “以吾神魂为祭！”  “唤四方神器，听吾号令！”

轰——！

他身前的金电钵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升腾而起。玄武整个人的精气神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庞大的仙元与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金电钵中。

与此同时，远在战场另一侧，原本被魔气缠绕、黯淡无光的朱霞镜（主火，炽热与幻象）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猛地一震，荡开周遭魔气，发出一声清越鸣响，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来！

正在与一名魔将缠斗的青蛇妖小青手中青光一闪，那柄得自剑冢、与她心意相通的青云剑（主木，生长与锋锐）竟自行脱手，发出一声不甘却又顺从的剑鸣，化为一道青色长虹，投向玄武所在！

而深嵌入大地、依旧散发着狂暴雷霆之力的黑雷杖（主水，毁灭与狂暴），也剧烈震颤起来，强行挣脱了大地的束缚，裹挟着道道黑色电蛇，呼啸着飞向望仙台！

四道颜色各异、属性截然不同的神器光柱，在金电钵的引导下，于玄武尊者头顶汇聚！

“唔！”玄武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金色的血液。同时驱动四件神器，哪怕其中三件只是引动其部分本源之力，那反噬也绝非他一人所能承受。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璀璨却正在飞速燃烧的神光。

“尊者！”云芷失声惊呼，泪珠瞬间滑落。她想冲过去，却被身前需要她维持的净化领域和治疗光幕所牵绊，更是被玄武那决绝的眼神阻止。

墨辰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而悲壮的稳定力量，他百忙之中瞥了一眼，赤红的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与玄武，敌友变换，恩怨交织，但此刻，唯有敬意。

“还不够！”玄武嘶声怒吼，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即将融入那四色神光之中，“天地裂痕太大，法则崩坏太甚！需以吾魂，补天之缺！以吾道，镇地之动！”

他做出了最终的选择。他的肉身轰然爆散，化为最精纯的磅礴能量，彻底融入四件神器交织的光网之中。而他的神魂，则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那是一尊巨大而威严的玄武神兽虚影，龟蛇交缠，散发出亘古苍茫的气息。

那神魂虚影发出最后一声震撼三界的咆哮，猛地向上冲起，悍然撞向那最大的天地裂痕！

“定！”

仿佛言出法随，四件神器得到玄武全部生命与神魂的灌注，光芒暴涨亿万倍，彼此属性虽异，却在玄武那“守护”与“稳定”的至高意志下，强行融合，化作一张覆盖了整个昆仑天际、乃至向着更远方蔓延的巨大光网。

光网之上，金芒划定界限，赤霞填充裂隙，青光修复损伤，黑雷（被转化为纯粹的净化雷霆）驱散魔气、抚平空间乱流。

那张巨大无匹的光网，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覆盖而下，融入破碎的虚空，融入撕裂的大地。

奇迹发生了。

那倾泻魔气的巨大裂痕，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继而开始被四种神光交织的力量强行弥合、修补。大地上那些狰狞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张，边缘处开始泛起神光，缓缓收拢。剧烈震荡的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渐渐趋于平稳。

肆虐的空间乱流遇到了那张光网，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弭平息。

天地，正在被强行稳固下来！

虽然魔气仍未完全散去，战斗仍在继续，但世界末日般的崩坏景象，终于被遏制住了！

付出的代价是，玄武尊者，形神俱灭，永逝于天地之间。唯有那四件神器，光芒虽较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维持着那张稳固天地的光网，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壮烈无比的牺牲。

云芷望着玄武消失的地方，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恪守天条、一丝不苟的尊者，又看到了前世昆仑仙境中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同伴。最终，所有的影像都化为了那决绝而平静的眼神。

墨辰所化的黑蛟，发出一声震天龙吟，那吟声之中，充满了悲愤与力量。玄武的牺牲，为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机会，一个不再需要分心担忧天地崩毁，可以全心全意应对黑龙王的机会！

黑龙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玄武竟如此决绝，以自身为祭，强行驱动四神器稳固了天地，破坏了他欲要毁灭一切再重塑的计划。“愚蠢！迂腐！螳臂当车！”他咆哮着，攻势更加疯狂。

但此刻，墨辰的心前所未有地清明与坚定。

战友的牺牲，爱人的守护，众生的期盼，以及自身三世轮回的因果，尽数汇聚于心头。

他望着狂暴的黑龙王，龙目之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万物、明悟本源的深邃光华。

第九变——因果之变，于此悲壮与守护交织的时刻，于玄武尊者舍身驱动的四神器光辉照耀之下，悄然开启。

天地暂稳，而最终的战局，即将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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