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深水埗的钢铁坟场
比起混乱喧嚣的九龙城寨,深水埗的夜,是彻底死寂的黑。
这里是被时代彻底遗弃的旧港区。成片废弃的集装箱层层堆叠、错落林立,像一座座荒芜冰冷的墓碑,硬生生割裂了整片夜空。海风裹挟着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混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是旧工业时代腐烂后,独有的苍凉气息。
夜雨未歇,细密的雨丝落在铁皮箱体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反倒衬得整片港区愈发空旷寂寥。
秦烈一前一后带着赤练,穿梭在迷宫般的集装箱夹缝中。脚下路面布满积水与锈迹,每一步落下,都溅起细碎的水花。一路行至港区最深处,一扇斑驳破旧的巨型卷帘门,拦住了两人去路。
厚重的铁皮门上布满划痕与弹痕,层层叠叠的涂鸦覆盖其上,底色早已被风雨冲刷得发黑。最醒目的位置,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齿间死死咬着一截断裂的雷管,底下残留着一行褪色发白的红漆字,凌厉又张狂:
生人勿近,死人滚蛋。
赤练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眸里难得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他打量着这扇破败的大门,嗓音轻淡:“就是这里?看着像个堆废品的场子。”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只是无人问津的废品站。”
秦烈迈步上前,抬手摸向战术背心的隐秘暗格,指尖从中捏出一枚古朴的金属徽章。
徽章质感厚重,盘面雕刻着一把断裂的军刀,刀身缠绕着交错的荆棘纹路,是属于獠牙小队独有的旧标识,磨痕累累,藏着无数过往。
他精准将徽章嵌入门边一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隐秘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港区骤然响起。沉睡多年的机关,被彻底唤醒。
紧随其后,厚重的卷帘门发出沉闷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带着经年的锈涩,缓缓向上抬升。
一股混杂着枪油冷香、陈年火药与老旧皮革的厚重气息,顺着门洞汹涌涌出。
这是独属于军械的味道,是每一个浴血沙场的老兵,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滚烫。
门后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地下空腔,深邃幽暗。寥寥几盏应急绿光灯悬在半空,光线昏沉幽冷,勉强劈开厚重的黑暗,照亮了这座隐秘的地底世界。
看清内部景象的瞬间,赤练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品站。
这是一座沉睡多年的顶级军火库,一座堆满钢铁与杀伐的坟场。
整片墙体被改造成巨型武器挂架,密密麻麻的枪械整齐罗列,从近战突击的短管步枪,到射程极致的狙击器械,一应俱全。经典AK的硬朗枪身、HK416的精密构造、MP5的紧凑射速,还有静静倚在墙角、炮管冰冷森寒的***反器材步枪,每一把都保养得完好如新,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地面上,墨绿色军用弹药箱层层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箱体印着各国制式军徽,落着薄薄一层经年灰尘。场地角落,两台重度改装的装甲车静静蛰伏,黝黑的炮管正对入口,如同蛰伏的凶兽,无声散发着慑人的压迫感。
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秦烈低沉的嗓音,带着回望过往的厚重。
“欢迎来到,钢铁坟场。”
“这里是獠牙小队最后的秘密据点,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是我们当年出生入死,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秦烈缓步走到中央工作台前,指尖轻轻抚过台面厚厚的积灰,粗糙的触感盖住了底下深浅交错的旧划痕,那是无数次拆解、调校枪械留下的痕迹。
“老鬼说的没错,人心易变,世道功利。”
他垂眸停顿片刻,眼底锋芒渐盛。
“但有些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褪色。”
话音落下,秦烈伸手猛地拉开工作台下方的隐秘抽屉。
两套崭新的黑色制式战术作战服静静陈列其中,配套的护膝、护肘、战术背心整齐摆放,两把手工打磨的****卧在卡槽里,刃身清亮,寒光内敛。
这是獠牙小队专属的标配,是他们征战无数战场的战袍。
秦烈随手抓起一套,精准抛向赤练。
“换上。”
赤练下意识抬手接住,粗糙耐磨的作战服布料触碰到掌心的刹那,他浑身莫名一震。
陌生的衣物,却带着极致的熟悉感。仿佛沉睡的肌肉记忆瞬间被唤醒,不用思索,指尖已然精准摸索到拉链与魔术贴的位置,更衣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滞涩。
当黑色作战服贴合身躯,战术背心牢牢锁死身形,厚重的战术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踏实的声响时,赤练身上那股浑浑噩噩的呆滞感,正在飞速褪去。
空洞的眼眸一点点凝实,原本涣散的目光,缓缓滋生出一种猎手苏醒般的冷锐锋芒。
他转身走向挂满枪械的武器墙,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冰冷的钢铁杀器。无数熟悉的触感、操作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他的手掌稳稳停在一把重度改装的M200狙击步枪上。
枪托位置,刻着一行细小的阴刻字迹,历经岁月依旧清晰:献给风中的幽灵。
赤练指腹轻轻摩挲过凹凸的字迹,脑海中骤然炸开无数破碎的残影。
高空隐蔽的狙击点位、瞄准镜中央的十字准星、风口浮动的风速、空气湿度、精准测距……还有每一次扣动扳机时,心脏瞬间的沉静与笃定。
零碎的画面不断拼凑,模糊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
他微微张口,喃喃自语,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笃定的力道:“我是……狙击手。”
“没错。”
一旁的秦烈正快速往战术背心里压填弹夹,动作娴熟利落,头也不回地沉声回应。
“你是獠牙小队最顶尖的狙击手,代号幽灵。只要你手里有枪,三公里内,从无活口。别说人,连苍蝇的翅膀,你都能精准打落。”
赤练抬手,利落握住枪身,手腕翻转,顺畅拉动枪栓,膛线校准、机匣归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这把沉重的***在他手中,轻如臂使,仿佛早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眼底精光暴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苏醒的张狂:“苍蝇太简单了。”
“这次,我打直升机。”
秦烈闻言转头,看着眼前彻底褪去迷茫、找回锋芒的战友,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
他沉声许诺,字字铿锵。
“待会开战,天空归你。地面,归我。”
说完,秦烈也迅速完成全副武装。
他选配了一把短管突击步枪,适配近距离巷战与突袭,腰间左右各挂一把格斗匕首,大腿外侧枪套稳稳固定着老鬼归还的银色****,整个人武装到牙齿,气场凛冽。
最后,他走到仓库最内侧,拖出一只厚重的加密金属箱。箱身落地,发出沉闷的重响。
卡扣弹开,箱盖掀开。
一排排密封注射器整齐陈列,管内药液流淌着幽幽蓝光,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透着诡异又危险的光泽。
赤练凑近半步,眼底带着疑惑。
“狂战士药剂。”
秦烈拿起一支,指尖捏着冰凉的针管,眼神冷静凛冽,没有半分迟疑。
“当年专门为对抗深渊生化改造体研发的强效药剂,能彻底麻痹人体痛觉,瞬间增幅三倍力量与移动速度。”
“代价呢?”赤练追问。
“透支性命。”
秦烈说得平淡直白,没有丝毫隐瞒。
“药效褪去后,肌肉极速消融,内脏衰竭崩坏。撑得住,捡一条命;撑不住,当场毙命。”
话音落,他抬手取出两支药剂,动作干脆,针尖精准扎入自己与赤练的颈侧。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飞速蔓延,转瞬之间,一股滚烫灼热的洪流席卷四肢百骸。
嘶——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贯穿肩膀的贯穿伤、腿部的枪伤、连日厮杀积攒的疲惫酸痛,尽数被彻底抹平。浑身血肉都在发烫,筋骨发胀,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仿佛能撕碎眼前一切阻碍。
秦烈缓缓握拳,指节接连爆出清脆的爆响,浑身戾气骤然攀升。
“感觉怎么样?”
赤练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整个人彻底挣脱了失忆的颓靡,锋芒毕露。
“像重活了一次。”
他抬眼看向秦烈,语气坚定:“队长,下一步去哪?”
秦烈背起全部作战装备,大步走向那两台蛰伏的装甲车,抬手重重拍在冰凉的引擎盖上。
“老鬼说得没错,深渊的根虽然断了,但触手遍布各处。”
“他们敢在暗网挂我们的悬赏,想取我们的命。那我们就顺势接下,给他们好好回一份大礼。”
秦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钥匙拧动,沉寂许久的引擎瞬间轰鸣炸响。
低沉狂暴的引擎声震得整个仓库微微震颤,顶部积灰簌簌脱落。
“深水埗码头,今晚有一艘货轮准时离港。”
秦烈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门外沉沉雨夜,眼神锋利如刀。
“船上装满了深渊从各地掳掠搜罗的活人原材料,是他们继续制造改造怪物的本钱。”
“我们劫船。”
“顺着这条线,彻底刨干净深渊最后的余孽,杀回他们的老巢。”
赤练怀抱沉重的M200***,利落拉开副驾车门落座。他戴好战术耳机,指尖轻推枪栓,子弹上膛的脆响干净利落,在轰鸣的引擎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他目视前方,声音沉稳有力,褪去所有迷茫。
“收到。”
“獠牙小队,全员就位。”
“目标——深渊核心残余据点。”
“行动,开始。”
下一秒,装甲车骤然咆哮冲出,蛮横撞碎老旧的卷帘门,裹挟着漫天风雨与铁血煞气,狠狠扎进深水埗漆黑的雨夜之中。
两道刺眼的车灯破开层层雨幕,像两把锋利的钢铁长剑,硬生生撕裂了笼罩整座港区的无尽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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