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右手缓缓刺出，速度慢得离谱。没有气流爆鸣，没有半点本源光晕，指尖空空荡荡，看不出丝毫发力痕迹。他眼神始终空洞涣散，瞳孔里还叠着裂隙尸骸的虚影，自始至终，他的意识都不知道肉身做出了这个动作。

没有气流爆鸣，没有本源光晕，连指尖都没有半点力道涌动。秦烈眼神始终空洞涣散，瞳孔里还叠着裂隙尸骸的虚影，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出刀。

露台半空还飘着之前暗棋劈碎护栏残留的棋气，三具暗棋的后台算力还卡在对上一次躲闪的复盘里。棋局算法还在逐条拆解秦烈违背人体结构的脖颈偏转，根本腾不出算力预判眼下这记直刺，直接陷入了短暂卡死。

归墟棋局的算法最擅长处理有迹可循的规律动作，可短短片刻连续两次撞上完全无序的肉身应激，内置生物动作数据库直接拥堵。正对秦烈的暗棋眼底红光急促频闪，不是预警敌人，纯粹是算力过载的系统报错。

正对秦烈的那具暗棋，眼底暗红棋光猛地频闪三下。

它依旧按照原本的合围路线向内靠拢，胸腔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指尖前方。傀儡本就没有生物避险本能，一举一动全靠千里之外的棋台指令，一秒的指令延迟，就足以露出致命破绽。

指尖触碰到暗棋胸口衣料的瞬间，锁骨处锁链又是一阵轻颤。

之前残火吞噬阴冷棋力引发的吸力紊乱，并没有平息，只是被短暂压住。此刻秦烈肉身自主发力，骨血流动频率再次打乱锁链节奏，虚空里连接棋台与他的黑线，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

裂纹淡到近乎透明，裸眼稍不留意就会直接忽略，但横跨虚空的本源连线异动，第一时间传到了深渊棋台。

但千里之外的悬空棋台，第一时间感知到了。

原本平稳流转的漆黑棋核，表层黑雾向内凹陷一块，棋台石面传出极其细微的咯吱摩擦声，声音轻得被虚空风声盖住，只有贴身站立的两人能听见。

属下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数据玉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大人……本源连线出现损耗，棋核算力负荷超标百分之四十三，再强行运算，外围棋纹会率先崩裂。”

这名属下追随黑袍人三年，亲历十余次棋局围杀，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往永远是棋局单方面压榨猎物，本源连线稳如磐石，从来都是猎物先崩溃，而非棋局先损耗。

过往历次对局，都是棋局单方面磨损对手，连线永远稳固，棋核永远从容。如今反倒被一个神魂溃散、本源枯竭的人，逼到算力透支。

黑袍人垂眸盯着光影里的秦烈，黑雾下的下颌线绷得僵直。

之前那点隐晦隐忧，彻底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

黑袍人之前默认无序本能也有消耗上限，再特殊也逃不开血肉之躯的体力损耗。可他这才猛然醒悟，秦烈现在的反扑，不靠气血、不靠神魂、不靠肉身体力，只是锁骨冷热两股残力自发对冲，完全没有消耗概念。

这种应激，不会疲惫，不会衰减，不受肉身阈值限制。

“有意思。”

黑袍人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淡漠，反倒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费解，“我算计了所有变量，唯独漏了骨血自洽。”

人心、武学、气血流转，但凡有源头、有轨迹的东西，他都能推演穷尽。但人体内部力量自发制衡，属于天生无意识反应，没有触发原因，没有演变逻辑，压根无从预判，更无从提前设防。

没法防，就只能硬扛算力损耗。

“分流外围域内算力，全部补给三具暗棋，放弃城寨边角区域的锁域精度。”黑袍人很快压下心绪，语调重新变冷，没有丝毫犹豫，“优先守住露台围杀，其余区域崩坏无所谓。”

话音落下，九龙城寨外围血色丝线肉眼可见变淡，街巷、楼顶、围墙的血网透明度上涨，原本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被封禁半个时辰的夜风，终于重新灌入街巷。

楼下赤练第一时间察觉到变化。

耳边闷胀的颅内嗡鸣消散，街巷杂物滚动的细碎声响重新钻入耳膜，胸腔长久的窒息感松了下去。赤练下意识抬头，看着褪色的血色大网，心底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寒意翻涌。

不是转机，是对方抽调力量集中杀招。

她太懂这种战术取舍了。外围锁域精度放弃，不是棋局落败，是把所有算力、棋力全部收拢，集中力量斩杀顶层秦烈，典型的弃边角、保核心。

顶层露台，秦烈指尖已经抵住暗棋胸腔皮肉。

没有凌厉贯穿，指尖先是微微下陷。暗棋体表表层浮现一层临时堆砌的漆黑棋甲，是外围算力分流后瞬间生成的防御层，硬扛住了这记无招直刺。

指尖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力道彻底被卸掉。

同一秒，过载报错的暗棋恢复行动。

转瞬之间，三台暗棋同步恢复行动力，左右两人封堵全部躲闪路线，最后一具绕到秦烈身后。掌间棋气暴涨一倍，攻击落点精准对准锁骨锁链和皮肉的衔接处。

它不再试图击杀秦烈，目的只有一个：打碎锁链衔接点，连根剥离锁骨内的残火，彻底掐断这股棋局算不透的应激力量。

幻境之内，秦烈耳边的自责低语忽然出现杂音。

原本循环往复、清晰刺耳的自责低语开始卡顿失真，音质像受潮的老旧磁带，断断续续。锁骨残火蚕食棋力的同时，反向侵蚀入侵的棋念幻境，悄无声息撬动秦烈的意识壁垒。

他空洞的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清明。

转瞬又被幻境吞没。

但就是这一瞬清明，让虚空里的锁链裂纹，彻底蔓延到了黑线表层。

归墟横贯千里的本源连线，第一次，出现了断裂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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