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另一只枯瘦的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

“这只吸血蝙蝠能通过吸食你的血液，知道你藏在灵识最深处的记忆——那些你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都会在血中被他品出来。”

“你不说，便要被这蝙蝠吸成干尸了。届时你的记忆一样会为我所知，只是你的命，就没有了。”

说完，他猛地拔出插在我胸口的枯手。

我闷哼一声，身体再无力支撑，瘫软在地。冰冷的地面贴着我的脸颊，碎石硌进颧骨，草叶戳着鼻孔。

他朝后挥了挥手。

那穿着黑色罩袍的身影动了。他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黑色的罩袍被撑得炸裂开来，露出下面灰褐色的皮毛。一对巨大的翼膜从他背后展开，翼膜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光泽。他的头颅变成了老鼠的形状，尖嘴，小眼，两只圆耳竖起，口中龇出两颗白色的长牙。

一只鹰一般大小巨大的蝙蝠。朝着我飞来，双翼扇动时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声响，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的枯叶和碎石吹得四散飞溅。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味。

这就要死了吗？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空，脑海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没有走马灯般的回忆，没有那些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无力感。胸口五个血洞还在汩汩地流血，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那五个洞口中一点一点地流失。身体越来越冷，四肢越来越沉。

父母还在番禺卫等着我回去。蟠龙的嘱托还没有完成。林雪和郑琪还在天都学院。李青青……还没告诉她那拓片上的全部内容。

就在万念俱灰的一刹那——

一只由真元凝聚的佛手从另一个方向探来。那佛手通体金光流转，五指微张，每一根手指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佛手与我鼻尖擦过，带起的劲风压得我面部的皮肤向内凹陷。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佛手上蕴含的炽热真元。

佛手探出，五指合拢，瞬间将那蝙蝠攒成一滩血水。

同时一串巨大的佛珠从我眼前飞过。

那十八颗佛珠在空中回旋一圈，去势未尽。珠身上忽然金光暴涨，每一颗佛珠都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十八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槐树岭照耀得如同白昼。金光之中，十八颗佛珠化作了十八只金猴。

每一只金猴都手持不同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镗、棍、槊、棒、拐、流星锤。兵器上流转着金色的梵文，熠熠生辉。十八只金猴将我团团围在中央，面向外侧。他们龇牙咧嘴，目射金光，震慑着面前的众魔物。

我认出了这佛珠。这是虬髯客的。

就在此时，从槐树岭的五个不同方向，五道光柱冲天而起。刺破夜空，直冲天际，没入云层之中。云层被光芒穿透，以光柱为中心向四周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光柱之间彼此连接，青、赤、白、玄、黄五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尽数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五行阵！”白袍魔物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我们中了这帮臭道士的计了，快逃！”

话音未落，他摇身化作一团黑雾，朝墓园上空那团凝聚不散的黑气之中逃去。那身材高大的红发魔物紧随其后，现出原形——竟然是一只身长丈余的赤毛恶鬼，头顶生着两只弯曲的长角，背后展开一对残破的肉翼。他双翼猛扇，拔地而起，朝空中飞去。

可他刚飞起不到十丈，一道泛着金光的绳索从下方袭来。那绳索细如小指，通体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如同一条灵蛇在空中蜿蜒游动。绳索瞬间追上了赤毛恶鬼，在他脚踝上绕了数圈，猛然收紧。恶鬼发出一声暴怒的吼叫，奋力挣扎，可那绳索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绳索上的金色符文亮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绳索上传来，将恶鬼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

他重重地跌在地面上，泥土和碎石四溅，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人形凹陷。缚妖索的金光闪烁不止，将恶鬼牢牢地钉在地上，任他如何挣扎嘶吼，都无法挣脱。

那几个随从更是惊慌失措。有的化作蝙蝠四散飞去，有的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鬼试图硬闯。可五行阵岂是这些宵小之辈能破的？化作蝙蝠的刚飞到光幕边缘，便被五行阵中连续释放的五行之气击中——一道青木之气将其裹住，藤蔓从虚空中伸出，将蝙蝠缠成粽子；一道离火之气随即而至，将蝙蝠连藤带身烧成一团火球，那魔物在火焰中惨叫扭曲，最终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化作恶鬼的冲向两道光柱之间的空隙，却一头撞在了相生墙上——那是五行阵的边界，由五行相生之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壁障。恶鬼撞上去，如同飞蛾扑火，身体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作一团黑气，被阵法之力搅得魂飞魄散。

而五行阵的光柱，正在缓缓向中心收拢。五道光柱每收拢一分，阵法笼罩的范围便缩小一分，压力便增大一分。光柱之间的相生墙也在向内推移。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天罗地网。

伴随着五道虹光，天空中出现了五个人。

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可那五道虹光比月光更耀眼。他们从五个方向踏空而来，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当他们在半空中立定时，五行阵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将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其中一人身披黄色袈裟，秃顶，六道戒疤，红色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边脸。此人正是虬髯客。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长发束成道髻，以一根青玉簪固定。面容清瘦，颏下三绺长髯飘洒胸前，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他背负一柄松纹古剑，剑穗是明黄色的，在夜风中轻轻飘拂。此人正是玄教龙虎山的二师兄——妙应真人李文极。

第三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袍上绣着繁复的天机星图，星辰之间以银线勾连，腰间挂着一面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缓缓转动。此人便是天机阁少主---陆海。

第四人身材壮硕，一头短发，留着八角胡，眉间一道刀疤从眉心斜斜划过鼻梁，让他的面容显得颇为凶悍。一身世俗劲装，腰间挂着一条蟒纹长鞭，鞭身乌黑，鞭梢却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乃是乾元宫二师兄，童泽。

第五人则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长发长须白如霜雪，头上随意扎了一个发髻，用一根麻绳束住。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得发白，脚蹬素面布鞋，腰间挂着一只青黑色的葫芦。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乃是丹鼎派掌门，丹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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