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尸变
红毛僵被烧成灰的第三天,九叔说要回矿洞看一眼。阿文不想去,但九叔说洞口没彻底封死,万一再有别的脏东西爬出来,附近的村子就得遭殃。
三人折返回矿洞。走了大半天,远远看见那堆矿渣,黑乎乎地堆在山坡上。矿洞口用木棍和红线封着,红线断了几根,木棍也裂了。洞口的腥臭味比之前更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大黑狗站在洞口,耳朵往后贴,夹着尾巴,不肯靠近。
“有东西进去过。”九叔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洞口的土。土是湿的,上面有新鲜的爪印——不是红毛僵的,比红毛僵的爪子小一圈,但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洞里往外爬,又爬回去了。
“进去看看。”九叔点着火折子,弯腰钻进洞口。阿文跟在后面,阿如最后。洞还是那个洞,黑漆漆的,空气潮湿,石壁上的青苔比上次更多了,滑腻腻的。
走了不到二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岔路,只有一条道通到底。现在左边多了一条新挖的通道,洞口不规则,边缘有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爪子刨出来的。
“它挖了新洞。”九叔蹲下来看爪痕,“不是红毛僵。红毛僵的爪子粗糙,挖不出这么整齐的口子。是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可能是红毛僵死后,它的怨气引来了别的东西。”九叔站起来,“进去看看。”
新通道很窄,只能侧身挤过去。石壁上的爪痕很深,指甲抠进石头里,留下一条条沟槽。阿文摸了摸那些沟槽,石头被抠得像豆腐一样,手指一碰就碎。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半间房子,但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和枯枝,像是某种东西的窝。
窝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尸体。穿着矿工的衣服,衣服烂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尸体很瘦,皮包骨头,但指甲很长,弯弯曲曲的,像鹰爪。脸上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天花板。
“这是矿难时埋在里面的人。”九叔蹲下来检查尸体,“死了至少几十年了,但一直没烂。最近被红毛僵的怨气激活了,尸变了。”
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文退了一步。
尸体的手臂也开始动,慢慢抬起来,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它的头转动了,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九叔。
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尸体的额头上。符纸贴上的一瞬间,尸体的身体猛地一抖,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嗬——”。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又沉又闷,像地底下冒出的气泡。
符纸上的朱砂字亮了一下,然后灭了。符纸从额头上飘落,掉在地上。
“普通的符镇不住它。”九叔皱了皱眉,“它怨气太重。”
尸体从干草堆里站了起来。它的关节是僵硬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打弯,身体直挺挺地往上抬,像被一根绳子吊起来的。身高比普通人矮一截,但手指很长,垂下来快碰到膝盖。指甲在黑暗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它面朝九叔,歪了歪头,然后猛地扑过来。
九叔侧身躲开,烟杆砸在尸体的后背上。“当”的一声,尸体被打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它转过身,双手朝九叔抓过来。九叔低头躲过,烟杆又砸了一下,砸在它的肩膀上。肩膀塌了一块,但尸体还是不倒。
阿文从侧面冲上去,铜烟杆砸在尸体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骨碎了,尸体单腿跪在地上。但它没有停,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阿文的脚踝。冰凉的,像铁钳子。
阿文挣了一下,没挣开。尸体的指甲抠进他的棉裤里,棉絮被抠了出来。阿文用铜烟杆砸它的手腕,“当”的一声,手腕断了,但手指还抓着,指甲嵌进了肉里。
阿如冲上来,把绿灯笼怼在尸体的脸上。绿火烫在尸体的眼眶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烤肉。尸体松开了阿文,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九叔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走到尸体跟前,对准它的胸口扎了下去。匕首刺进胸口,“噗”的一声,像扎进了烂泥里。黑色的血从伤口冒出来,腥臭无比。尸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九叔拔出匕首,在鞋底上擦了擦。
“死了。这次是真死了。”
阿文坐在地上,撩起裤腿看脚踝。脚踝上有五个深深的指印,皮破了,往外渗血。伤口边缘发黑,是尸毒。
“又中毒了。”阿文苦笑。
阿如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糯米,敷在伤口上。糯米一贴上去就变黑了,一粒一粒的,像被墨水泡过的米粒。
“师兄,你别乱动。”阿如的声音有点抖,但手很稳。
九叔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几个陶罐。陶罐密封着,上面刻着符文。他打开一个,里面是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骨灰。”九叔说,“有人在矿洞里藏了骨灰。这些骨灰是用来养尸的。”
“养尸?”阿文忍着疼问。
“把骨灰放在尸体旁边,尸体会吸收骨灰里的怨气,变得更强。”九叔把陶罐盖好,“这不是矿难,是有人故意把尸体埋在这儿,用矿洞的阴气养尸。红毛僵也好,刚才这只也好,都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墓’干的?”
“可能。”九叔站起来,“他在东北各处布了很多养尸点。这个矿洞只是其中之一。他的目的是用这些尸体来炼他的尸王。”
阿文的后背一凉。
“那咱们得把这个矿洞彻底毁了。”
“对。”九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烧。把所有的尸体和骨灰都烧掉。洞口封死,再也别让人进来。”
三人把石室里能找到的干草和枯枝堆在一起,点着了火。火烧起来,照亮了整个石室。九叔把那些陶罐一个一个砸碎,骨灰撒在火里,火苗变成了蓝色,发出“噼啪”的声音。
尸体被扔进火里,烧得很快。皮肤在高温下裂开,露出里面的骨头。骨头在火里变成白色,然后变成灰色,最后化成灰烬。
火越烧越大,烟从洞口冒出去,在夜空中形成一根黑色的柱子。九叔说这是怨气在散,散完了就好了。
三人退出矿洞,九叔用石头和土把洞口填了,上面压了一块大石板,石板上贴了七道符。
“行了。”九叔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方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阿文靠在树上,脚踝上的糯米已经换了三次,伤口的黑色褪了不少。阿如给他缠上布条,打了个结。
“师兄,还能走吗?”
“能。”阿文试着站起来,脚踝有点疼,但能用力,“走吧,别在这儿待了。”
三人离开矿洞,往南走了几里地,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歇脚。阿如烧了一锅水,三人泡了脚,吃了几个烤红薯。大黑狗趴在火堆旁边,眯着眼睛。
九叔抽着烟,看着矿洞的方向。远处,那根黑色的烟柱还在冒,但在月光下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师傅,那个‘墓’还会不会来这儿找骨灰?”阿文问。
“不会了。”九叔吐了口烟,“骨灰烧了,尸体也没了,他来了也没用。他现在应该在专心炼怨尸,没工夫管这些小事。”
“那咱们明天就去找怨尸?”
“明天一早就走。”九叔把烟灰磕在地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阿如抱着绿灯笼,靠在阿文肩膀上,闭上眼睛。大黑狗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尾巴里。
阿文看着火堆,火苗在风中跳动,映在他的眼睛里。
怨尸。
那个从乱石沟开始就跟着他们的东西,那个沾了他的血的怪物,那个被“墓”用来炼尸王的容器。
它现在在哪儿?
在松花江底下的洞里,在黑暗中,在冰冷的水里。
等着他们。
阿文把铜烟杆攥紧,闭上了眼睛。
明天,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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