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书阁 > 锁龙脉窃天命 > 第34章 铁链锁尸

第34章 铁链锁尸


松花江边的洞塌了之后,九叔带着阿文和阿如沿着江岸往东走了十几里。江面很宽,结了冰,冰面上盖着雪,白茫茫一片。但有些地方的冰裂了,露出黑乎乎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白沫,腥臭难闻。

“铁链浮上来了。”九叔蹲在江边,用烟杆指了指冰面上的裂缝。

阿文顺着看过去,裂缝里露出一截黑乎乎的铁链,有小孩胳膊那么粗,上面长满了锈,锈迹里夹着黑泥和水草。铁链的一端连着什么沉在水底,另一端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摆动。

“这铁链锁着啥?”阿文问。

“死人。”九叔站起来,“当年扔进江里的尸体,脚踝上都锁着铁链。现在铁链断了,尸体浮上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冰面裂开一条大缝,从水里冒出一只手。青灰色的,指甲很长,手背上有一块块黑色的尸斑。那只手抓住铁链,往上一拽,露出一个头。头发很长,缠着水草,脸泡得发白,五官肿胀,看不清长相。

阿如退了一步,捂住嘴。

尸体从水里慢慢浮起来,整个人被铁链缠了好几圈。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青灰色的皮肤。脚踝上锁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还连着水底的什么东西,把它拽住了,浮到一半就停住了,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半截在水下。

九叔走到冰面上,冰层很厚,能站人。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具尸体的脸。皮肤冰凉,但没烂透,说明在水下待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也许只有几十年。

“是清朝的人。”九叔翻看尸体的衣领,里面有一块布条,上面写着字,被水泡糊了,看不清,“可能是发配到东北的犯人,死了就扔江里了。”

阿文也走到冰面上,脚底下的冰“咯吱”响了一声,他赶紧趴下,不敢乱动。

“师傅,这么多尸体,咱们怎么处理?”

“捞。”九叔说,“不捞上来,等开春冰化了,尸体顺着江水漂到下游,老百姓看见非吓死不可。而且这些尸体怨气重,漂到哪,哪就闹鬼。”

阿文看了看江面上那些裂缝,不止一处。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都有铁链和尸体。有的已经浮上来了,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有的还在水里,只露出一只手或一只脚。

“这么多,咱们三个人怎么捞?”

“能捞多少捞多少。”九叔从包袱里拿出一捆绳子,系在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上,“阿文,你拉着绳子下去,把尸体拖到岸边。阿如在岸上接应。我负责超度。”

阿文咽了口唾沫,接过绳子,系在腰上。大黑狗站在岸边,冲着江面叫了几声,像是给他壮胆。

冰面上很滑,阿文走一步滑一步,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跟前,蹲下来,用绳子套住尸体的腰。尸体的皮肤冰凉滑腻,像摸在冻鱼上。阿文忍着恶心,把绳子系紧,然后往回走,拉着绳子把尸体往岸边拖。

尸体很重,泡了水更重。阿文拉得脸红脖子粗,绳子勒进手心里,磨得生疼。阿如在岸上帮忙拉,大黑狗咬着绳子往后拽,一人一狗一姑娘,费了好大劲才把第一具尸体拖上岸。

尸体躺在雪地里,浑身湿漉漉的,冒着白气。铁链还缠在身上,哗啦哗啦响。阿如用剪刀把铁链剪断——铁链锈得厉害,一剪就断。九叔在尸体旁边点了一堆火,烧了些纸钱,念了一段往生咒。

“下一个。”九叔说。

阿文又下去拖第二具。这回更费劲,那具尸体被铁链缠得死死的,在水里卡住了。阿文在冰面上趴着,把手伸进冰水里,去解铁链。水冷得像针扎,手指很快就没了知觉。他咬着牙,把铁链一圈一圈解开,终于把尸体拖了上来。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一具接一具,阿文的棉袄湿了半截,手冻得发紫,嘴唇发青,但他没停。阿如也没停,她负责剪铁链和整理尸体,手上的皮肤被铁链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她用嘴吸了吸,继续干。

九叔蹲在火堆旁边,一张接一张地烧符,念往生咒念得嗓子都哑了。

拖到第八具的时候,阿文发现不对劲。那具尸体的脚踝上除了铁链,还有一根红线。红线很细,泡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断,还鲜红鲜红的。红线的一端系在尸体的脚踝上,另一端系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字。

阿文把木牌递给九叔。九叔擦了擦上面的泥,看清了字:“李秀英,光绪十三年生,二十年卒。”

“是个女的。”九叔说,“光绪十三年,一八八七年。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这么年轻就死了?”

“可能是被人害死的。”九叔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替身”。他的脸色一变,“这是替死鬼。有人在她身上下了咒,让她死在江里,然后用她的魂去替另一个人挡灾。”

阿文的后背一凉。

“谁干的?”

“应该是巫教的人。”九叔把木牌收起来,“光绪年间,巫教还很盛行。有些达官贵人为了长生,会找巫教的人做替死鬼。找个年轻力壮的人,用法术把他们的魂锁住,让他们替自己死。自己就能多活几十年。”

阿文看着那具女尸,心里堵得慌。二十岁,正是好年纪,被人害死在江里,锁在铁链上,泡了一百多年。

“她的魂还在吗?”

“还在。”九叔指了指女尸的胸口,“魂被锁在身体里,走不了。得先把红线剪断,再把木牌烧了,她才能解脱。”

阿如拿起剪刀,把红线剪断。九叔把木牌扔进火堆里,木牌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女尸的嘴巴突然张开了,从喉咙里冒出一股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九叔念了一段往生咒,念完了,女尸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阿文把女尸抬到岸上,和其他尸体放在一起。

继续捞。一具,两具,三具——从下午捞到天黑,一共捞上来二十三具尸体。江面上还有,但天黑了,看不见了。

九叔点了一堆大火,把尸体围成一圈,烧纸钱,念往生咒。火光映在那些青灰色的脸上,忽明忽暗。阿如蹲在火堆旁边,把那些木牌一个一个捡起来,念上面的名字:“王德胜、赵刘氏、孙大毛、吴桂花……”

念完一个,扔进火里一个。

阿文坐在一边,手冻得握不住烟杆。大黑狗趴在他脚边,舔他的手。

九叔念完最后一段往生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今晚就在这儿守着,等天亮再埋。”

阿如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阿文和九叔。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硌牙。阿如用火烤了烤,烤软了再递给他们。

“师傅,这些尸体埋在哪儿?”阿文问。

“就埋在江边的山坡上。”九叔指了指岸边的高地,“那里地势高,不会被水冲走。立块碑,写上‘众魂之墓’。”

阿文嚼着干粮,看着那些尸体。二十三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清朝的衣服,有的穿着民国的,还有一具穿着日军的大衣——可能是抗战时期死的。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但最后都沉在了松花江底,被铁链锁着,成了替死鬼。

“师傅,他们为什么要用活人当替死鬼?”

“因为怕死。”九叔吐了口烟,“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活了一辈子,越活越怕死。他们不信因果,不信报应,只信钱能买命。巫教的人就投其所好,帮他们找替死鬼。一个替死鬼能让他们多活十几年。等替死鬼的魂耗尽了,再换一个。”

“那他们现在呢?那些达官贵人,还活着吗?”

“早死了。”九叔说,“替死鬼只能延寿,不能长生。他们多活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死了。死了以后,业力加身,下辈子连人都做不了。”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些替死鬼呢?他们下辈子能做人吗?”

“能。”九叔把烟灰磕在地上,“我把他们的魂送走了,他们就能投胎。下辈子,他们会活得比这辈子好。”

阿如把最后一块木牌扔进火里,火苗蹿了一下,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师兄,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能重新投胎吗?”

“能。”阿文说,“九叔送走了那么多,肯定能。”

阿如点了点头,抱着绿灯笼,靠在阿文肩膀上。

夜深了,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噼啪响。大黑狗趴在阿如脚边,眼睛半闭着。九叔坐在一旁,烟杆叼在嘴里,烟雾在月光下飘散。

阿文看着那些尸体,想起自己前世在工地上挖地基挖出的白骨。那具白骨后来怎么处理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让这些尸体没有人收。

天快亮了,九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开始埋吧。”

阿文拿起铁锹,在山坡上挖坑。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锹下去只挖出一个小坑。他用火把地面烤软了再挖,一锹一锹,挖了大半个时辰,挖出一个大坑。

三人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进坑里。阿如把那具女尸放在最中间,把她散了的头发拢了拢,用一根红绳扎好。

“姐姐,走好。”阿如轻声说。

尸体全部放进去之后,九叔站在坑边,念了一段经文。念完了,三人用土把坑填平。九叔在坟头上插了三根木棍,缠上白布条。

“引魂幡。”九叔说,“让他们的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阿文站在坟前,看着那三根白布条在晨风里飘。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松花江上,冰面上的雪泛着金色的光。

阿如把绿灯笼举高,绿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举着。

“走吧。”九叔牵起绳子——虽然没有尸体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敲了一下铃铛,“回乱石沟。”

三人沿着江岸往回走。大黑狗跑在前面,尾巴翘着。阿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新坟。

白布条在风里飘着,像三只手在挥手告别。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https://www.weishukan.com/kan/4760/49072445.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