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虚化之门
【楚星·楚家私人训练场】
交流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楚思涵把自己关在了训练场里。
不是逃避,也不是消沉。叶无痕那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和顶级同龄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天赋的差距,不是异能的差距,而是经验的差距。
叶无痕十八岁,比他大六岁。六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在无数场实战中将异能、战术、心理磨练成肌肉记忆。叶无痕在交流赛中展现出的那种“掌控感”——从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就在布局,用藤蔓消耗对手的能量,压缩对手的空间,逼迫对手犯错——这不是天赋,而是上百场实战堆出来的本能。
楚思涵没有这六年。他只有三个月。
所以他不能浪费任何一个小时。
训练场的穹顶上,模拟星空缓缓旋转,投射出冰冷的白光。楚思涵赤脚站在金属地板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赤脚是他从难民星上养成的习惯——穿鞋会削弱脚底对地面的感知,而在生死搏杀中,地面传来的每一丝震动都可能是判断对手位置的关键信息。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
凝空柝。
无形的球形空间在身体周围展开,直径约五十厘米。这是他三天前在博渊阁第三层领悟后,通过反复练习达到的稳定水平。五十厘米的球形禁区,可以覆盖他上半身的大部分要害。虽然距离“中级”的一米直径还有差距,但比初学时的二十厘米已经进步了很多。
维持了十五秒,球形空间开始不稳定地颤动,边缘出现细密的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楚思涵放松意志,让凝空柝自然消散,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展开。
五十厘米。十六秒。
再来。
五十厘米。十七秒。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点。凝空柝的练习没有捷径,只有反复地“展开—维持—消散”,让意志投射成为本能。楚思涵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同时感受着精神力消耗的速度。十五秒是他的“安全阈值”——超过这个时间,凝空柝的稳定性就会急剧下降,如果是在实战中,这个破绽足以致命。
训练场的门无声滑开。
楚枭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罐饮料,身上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下摆塞进一条卡其色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踢踏踢踏地响。与星河斗技场上那个身穿中山装、气度不凡的楚二爷判若两人——不,应该说这才是楚二爷的真实面貌。星河斗技场上的正经打扮,才是“判若两人”。
“歇会儿。”楚枭把一罐饮料扔给楚思涵,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飞向楚思涵的方向,“凝空柝不是这么练的。”
楚思涵接住饮料,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冰凉的柠檬味气泡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几分训练后的燥热。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楚枭带来的饮料每次都甜得发腻——楚二爷的品味,一向如此。
“怎么练?”他问,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楚枭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盘起,仰头灌了一口自己的饮料,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了两秒,楚二爷对此毫无愧色。
“凝空柝是意志的投射,这话没错。但你练的是‘维持’,不是‘投射’。”他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你现在的凝空柝,像是一个气球——你把它吹起来,然后努力不让它漏气。但真正战斗中需要的,是你能随时随地‘啪’地一下在任何一个位置展开一个禁区,然后立刻收掉,再在另一个位置展开。像这样——”
他手指在空中连点三下,速度快得像是弹钢琴。
“挡左边,收。挡右边,收。挡上面,收。每次只开零点几秒,消耗微乎其微,但每次都能挡住一次攻击。”
楚思涵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凝空柝不应该是一个持续的状态,而应该是瞬发的?”
“对喽。”楚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持续展开的凝空柝,那是用来防御持续攻击的。比如你在战场上被一整个火力排集火,那你需要开着凝空柝硬扛。但你在天骄试炼上面对的对手,不会给你机会站在那里维持一个防护罩。他们要么快,要么狠,要么又快又狠。你需要的是在对手攻击到达的前零点一秒,在攻击路径上展开一个禁区,挡住攻击,然后立刻反击。零点一秒的凝空柝,比你拖拖拉拉开十五秒的凝空柝有用一万倍。”
楚枭站起身,走到训练场中央,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他进屋的时候就甩掉了人字拖。他伸出手指,指尖朝前,在空中轻轻一点。
“看好了。”
他手指落下的位置,空气骤然凝固。不是楚思涵那种“球形”的凝空柝,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是热浪扭曲空气时产生的折射。那个区域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五秒就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如果不是楚思涵的目力在觉醒后大幅提升,他甚至看不到那个区域的轮廓。
“这就是瞬发型凝空柝。范围小,持续时间短,但消耗极低,可以在战斗中连续使用。”楚枭收起手指,转过身看着楚思涵,“等你把这个练熟了,我们再谈虚化。”
楚思涵盯着楚枭刚才手指点过的位置,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瞬发。小范围。低消耗。连续使用。
这和他在博渊阁看到的“中级凝空柝——将禁区压缩成一面盾牌或一条线”是同一个方向的不同表达。楚枭走的是更极端的路子——不是将禁区压缩成盾牌,而是压缩成一个“点”。用最小的消耗,做最精准的防御。这种思路和楚枭的战斗风格一脉相承:追求效率,讨厌浪费,能用一分的力绝不用两分。
“我试试。”
楚思涵站起身,走到训练场中央,离楚枭三四米远。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模仿楚枭的动作,朝前方空处一点。
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就像他只是在对着空气戳了一下。
再来。食指再次点出,这一次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将意志凝聚在指尖前方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上。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次,指尖前方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水面上按了一下,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但离“凝固”还差得远,那种波动更像是精神力逸散造成的空气扰动,而不是空间粒子的响应。
“别急。”楚枭又坐回地上,悠哉地喝着饮料,二郎腿翘得老高,“瞬发凝空柝和持续型是两个概念。持续型是‘展开一个领域’,你需要的是大范围的、持续的意志投射。瞬发型是‘在一点上凝聚意志’,你需要的是将你所有的意志压缩到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上,然后在一瞬间释放。你把意志从‘面’压缩成‘点’,难度至少翻三倍。你这才试了三次,急什么?我当年练这个,点了两千多下才摸到门道。”
楚思涵没有接话,继续一下一下地尝试。
第四十次,指尖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那片区域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散了,但楚思涵清楚地感觉到——空间粒子确实响应了他的意志。不是空气波动,不是精神力逸散,而是真正的空间凝固。
很小,很短,但确实是凝空柝。
楚枭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子在训练上的那股狠劲,和他爸楚博渊一模一样——不,比楚博渊更狠。楚博渊至少还会在训练间隙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或者在训练场的角落里躺平发呆。楚思涵是从头练到尾,中间连水都忘了喝。从傍晚到凌晨,从凌晨到天亮,只要还能站着,他就不会停。
“行了,停下。”楚枭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语气比之前正经了几分,“坐,我跟你说点正事。训练可以晚上再练,不差这一会儿。”
楚思涵收起手,走过去坐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很快蒸发殆尽。训练场的恒温系统一直保持在十八度,但他练得浑身发热,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
“天骄试炼的对手不只是四大家族的人。”楚枭的语气少见的正经起来,连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共和国军方的直属院校、各大星域的军事学院,都会派人参加。还有一些不在四大家族体系内的野生天才——那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狠人,有时候比家族子弟更难对付。”
楚思涵点了点头。他在难民星上见过太多“野生”的狠人了——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任何人指点,纯粹靠本能和意志活下来的人。那些人或许在技巧上不够精细,打架的招式难看且粗糙,但在生死边缘的应变能力上,远超养尊处优的家族子弟。一个在温室里练了一万次套路的人,和一个在战场上杀了一百个人的人,谁更危险?答案不言而喻。
“但真正让你需要警惕的,不是共和国的人。”楚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天骄试炼的‘特邀嘉宾’。”
“特邀嘉宾?”楚思涵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骄试炼虽然名义上是共和国的内部选拔,但每届都会邀请北斯神国和兰斯联邦的年轻一代作为观察员参赛。名义上是‘友好交流’,实际上就是互相摸底。”楚枭的表情变得严肃,眉宇间那层玩世不恭的轻浮彻底消失了,“你想想,共和国的天才少年们在对战中暴露出的异能特性、战术风格、机甲性能,都会被神国和联邦的情报部门记录在案。反过来,神国和联邦派来的年轻人,也是我们观察他们的窗口。所以天骄试炼从来不只是年轻人的竞技场,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间谍战。北斯神国那边派来的,不会是普通人。”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
北斯神国。那是与共和国打了十年星际战争的国家,他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仅限于博渊阁的资料——神国以九大主神为核心,实行严格的神权统治,每一个主神都拥有天神级的战力,每一位主神都统领着一支主力舰队,每一个主神的名字都来自北欧神话。
“北斯神国有一个培养体系,叫‘噬神’。”楚枭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怕被人偷听似的,虽然整个训练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你知道北欧神话吗?”
楚思涵点头。博渊阁的资料里有提到过,北斯神国的文化体系源自人类母星的北欧神话。奥丁、托尔、洛基、芙蕾雅——这些名字在共和国家喻户晓,不是因为神话,而是因为战争。共和国和神国打了十年,每一个神的名字都沾满了共和国的鲜血。
“神国的九大主神——奥丁、托尔、洛基、弗雷、芙蕾雅、海姆达尔、巴德尔、霍德尔、维达——每一个神位都对应着一台命名机甲,以及一个‘神格’。”楚枭竖起一根手指,指节粗大,上面有老茧,“神格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你把它理解为一个‘传承容器’,里面封存着前任主神的异能经验、战斗记忆、甚至部分人格特征。当一个主神陨落,神国会在英灵殿中保存他的神格,然后由下一任继承者‘吞噬’神格,继承神位。”
“吞噬神格?”楚思涵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一种“培养”,更像是一种“献祭”。
“对。不是训练,不是培养,是‘吞噬’。”楚枭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继承者会被关在英灵殿的传承室中,神格通过神经链接直接注入继承者的大脑。整个过程持续三天三夜,继承者在这三天里不能进食、不能饮水、不能睡眠,他的意识会被神格中的记忆碎片反复冲刷——他会‘经历’前任主神的一生,感受前任主神每一次战斗的疼痛、每一次死亡的恐惧、每一次胜利的狂喜。”
楚枭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想象一下,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七十年人生。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执念、他的痛苦——全部塞进你的大脑。你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你会在梦里看到前任主神的死亡,你会感受到自己被杀死时的绝望。很多继承者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崩溃,变成了疯子。即使那些成功的继承者,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们的性格会发生改变,会继承前任主神的某些癖好、某些执念、甚至某些恐惧。”
楚思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成功率呢?”他问。
“不到三成。”楚枭伸出三根手指,“十个继承者里面,最多三个能活着走出英灵殿。剩下的七个,要么精神崩溃变成废人,要么大脑被神格烧毁直接死亡。但神国不在乎。对他们来说,英灵殿外面的候补继承者有几百个,死掉七个,再换七个就是了。神国的‘神’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神。”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
三成的存活率。几百个候补继承者。用生命去填,用尸体去铺,直到某一个人成功吞噬神格,成为新的“神”。
这就是北斯神国。
“这就是神国为什么能常年保持九个天神级战力的原因。神位不灭,主神不死。”楚枭看着楚思涵的眼睛,“你今天打败一个洛基,明天就会有另一个洛基站起来,带着同样的异能、同样的战斗风格、甚至同样的记忆碎片,继续和你作战。你杀他一百次,他一百零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这就是‘噬神’系统的恐怖之处——你对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绵延千年的传承,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战争机器。”
训练场里安静了很久。
模拟星空在穹顶上缓缓旋转,投射出银河系的璀璨星光。楚思涵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这双手在难民星上杀过人,在砥锋试炼中杀过星兽,在凝空柝的练习中一点一点变强。他曾经以为“变强”就是力量的增长、速度的提升、技能的精进。
但面对一个可以无限“复活”的敌人,一个死了之后马上有人继承的敌人,单纯的“变强”够吗?
“北斯神国之外,还有兰斯联邦。”楚枭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正常,“联邦和我们共和国、神国都不一样。他们没有四大家族,没有九大主神,有的是一个松散的商业联合体——商盟。对,就是你明天要去的那个商盟。联邦的商盟和楚星的商盟是同源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后来联邦和共和国分道扬镳,商盟也被拆成了两家,但两家之间一直有生意往来。”
“联邦的年轻人参加天骄试炼,目的不是争名次,而是寻找商机——他们会在试炼中观察各国的天才,提前投资、拉拢、签约。你今天在试炼场上表现出色,明天联邦的猎头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拿着合同和签字笔,开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天价。”
“商业联邦。”楚思涵重复了一遍这个定义。
“兰斯联邦的机甲技术走在三国最前沿,他们的民用机甲比共和国的军用机甲还先进。”楚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联邦的战士普遍缺乏实战经验。联邦的年轻一代,更多的是‘商人’而不是‘战士’。他们在模拟舱里训练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但他们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没有闻过硝烟的味道,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所以联邦的年轻人,你不需要太担心。他们装备好、技术好,但一旦遇到真正的逆境,他们的心理防线会第一个崩溃。”
楚枭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凝重。
“不过,联邦的军事院校里有几个特招生,是从底层打上来的狠角色,那些人你不能小看。联邦虽然是个商业帝国,但它的底层也有贫民窟,也有难民星,也有和我们的难民星一样残酷的地方。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比四大家族的子弟更危险。”
楚枭站起身,背着手在训练场里踱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他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一类对手,你可能在天骄试炼上遇不到,但早晚会碰上。”
“什么?”
“异族。”
楚思涵的眉毛挑了挑。异族这个词,他在博渊阁的资料里见过,但资料上只有寥寥几笔——“星图之外,不属于人类管辖范畴。”当时他以为是泛指星兽,现在看来不是。
“人类星图之外的区域,被统称为‘外域’。外域里不只有星兽,还有智慧种族。”楚枭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训练场的全息投影系统被激活,一幅星图出现在两人之间。星图的边缘是一片漆黑的区域,黑色中点缀着几颗暗红色的光点,“目前人类已知的、有明确威胁的异族有两个。”
“第一个是虫族。”
全息投影切换,星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足生物的影像。那生物的外形介于昆虫和爬行动物之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熔岩冷却后的痕迹。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口器,口器边缘是四排锯齿状的獠牙,向内弯曲,像是一个血肉磨盘。六条肢节末端是锋利的骨刺,每根骨刺都有半米长,泛着幽冷的光泽。
楚思涵盯着那个影像,后背一阵发凉。
“虫族不发展科技。你听清楚了,不发展科技。”楚枭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点了两下,“他们的‘机甲’是生物质的——用自身分泌物和吞噬的金属矿石培育出外骨骼装甲。这种生物质装甲的防护能力不亚于我们的第四代机甲,而且有自我修复功能。你砍它一刀,它的装甲会在几分钟内长好。虫族的战士本身就有不亚于人类第二阶段觉醒者的身体素质——力量、速度、耐力、反应,全方位碾压普通人。再加上生物质机甲,正面作战能力极强。在近身战中,一个虫族精锐战士可以单挑三个共和国的机甲师。”
楚思涵盯着全息影像,眉头紧锁。
“虫族的可怕之处不是单个战士的战斗力,而是数量。”楚枭伸出五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拢,“一次虫族入侵,少则数百万,多则数十亿。他们的繁殖速度是人类的上千倍。一个虫族母皇每天可以产下十万枚卵,孵化期只有三天。也就是说,每三天,虫族就能多出十万个战士。十万个。三天。你算算,一个月是多少?一年是多少?”
楚枭没有等楚思涵回答。
“虫族消耗的资源和人类差不多——他们也需要金属矿石来培育装甲,需要有机物质来供给能量。一颗富矿星球,人类可以开采一百年,虫族三年就能啃光。不是‘消耗’,是‘啃光’。他们把整颗星球的地壳挖穿,把所有的金属矿石吞噬殆尽,把所有的有机物质分解吸收。最后剩下的是一颗死星——没有大气层,没有地磁场,连地核都被挖了出来。”
训练场里安静了几秒。
“第二个是晶核族。”
全息影像切换,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生物。它的外形像是用无数水晶拼接而成的人形,身体透明,内部有流光在游动——那些流光不是血液,而是某种能量物质,在晶核内部循环流动,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棱角分明的几何线条。头部是一个多面体,每个面都在缓慢旋转,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手指细长,每一节指骨都是独立的晶核,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楚思涵盯着那个影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完美。不是因为美感,而是因为这种生物的构造太“完美”了。没有多余的器官,没有浪费的空间,每一个晶核都有它的用途,每一个切面都有它的光学意义。
“硅基生命。晶核族是最早进入星际航海的智慧种族之一,比人类早了至少两千年。他们的科技水平和我们不在一个量级——我们的空间传送技术需要虫洞发生器,需要巨大的能源供给,需要精确的坐标计算。晶核族靠种族天赋就能做到——他们可以利用自身晶核的能量撕开空间裂缝,进行短距离跃迁。一个晶核族的成年个体,可以在一秒内从星球表面跃迁到太空轨道。”
楚枭的声音变得低沉。
“晶核族和人类的关系很微妙。他们不主动侵略,不屠杀平民,不掠夺资源。他们对人类的领土没有兴趣。但是——他们对‘历史领土’有主张。晶核族的生命以千年为单位计算,他们的‘历史记忆’比人类长得多。在人类还没有走出母星的时候,外域的某些星域是晶核族的领地。后来晶核族收缩防线,撤出了那些星域,人类才得以进入。”
“每隔十几年,晶核族就会派出使团和人类谈判,要求‘归还’某些星域。那些星域在两千年以前是他们的领地。在他们的认知里,那是‘暂时托管’给人类的,不是‘割让’。”楚枭摊了摊手,“人类当然不会还。一颗富矿星球的价值,够共和国一年的军费开支。你说还就还?但人类也不敢直接开战。两千年的科技差距,不是靠数量和勇气就能弥补的。共和国的天神级机甲在晶核族的战舰面前,就像小孩的玩具。”
“所以,现在是一种冷战状态?”
“差不多。晶核族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人类也不急,拖一天是一天。但谁都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解决。”楚枭点头,“晶核族的年轻一代不会参加天骄试炼,但神国会邀请他们作为观察员。你大概率遇不到晶核族的对手,但如果你在天骄试炼上遇到了——不要硬拼。你的所有攻击手段对硅基生命都效果有限。凝空柝?他们的空间跃迁能力比你的凝空柝强一万倍。开膛手?他们的身体是晶核,没有要害,没有血液,没有神经。你刺穿他们的胸口,他们连疼都不疼。遇到晶核族,直接认输。”
楚思涵将楚枭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神国·噬神系统·九大主神·神格继承·命名机甲·三成存活率。
联邦·商业帝国·底层天才·猎头合同。
异族·虫族·生物质机甲·母皇·十万倍繁殖速度·资源吞噬。
异族·晶核族·硅基生命·两千年科技差距·空间跃迁·领土主张。
这些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信息。博渊阁的资料里没有这些,楚星河不会主动跟他说这些,楚家的其他人更不会。只有楚枭——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清醒的老头子——会在他即将踏入天骄试炼之前,把这些东西摊开在他面前。
共和国和神国的十年战争刚刚结束,和平协议还散发着油墨的气味,但真正的“和平”从来不会持续太久。神国的英灵殿里,几百个候补继承者正在等待吞噬神格。联邦的造船厂里,新一代机甲正在流水线上组装。虫族的母皇每天都在产卵。晶核族的使团每隔几年就来一次。
天骄试炼不仅是年轻人的竞技场,更是各国展示肌肉的窗口。每一个参赛者都是一面旗帜,每一场战斗都是一次宣示。
“你跟我说这些,是让我在天骄试炼上留意神国和联邦的观察员?”楚思涵问。
“不止是留意。”楚枭看着他,“天骄试炼的规则每年都在变。上一届是纯机甲对战,再上一届加入了个人能力测试,再上一届甚至搞过团队战。没人知道这一届会怎么安排。但如果把观察员也编入对战名单,你有可能会和神国或联邦的人交手。到时候,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了解你。你就输了。”
楚思涵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楚枭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稳——无论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都不会慌乱,而是第一时间思考“怎么应对”。这种心态不是在训练场里练出来的,是在难民星上,在那些阴暗的胡同里,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用命换来的。
“行了,关于异族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太担心。虫族不会出现在天骄试炼上,晶核族大概率也不会。”楚枭拍了拍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拖鞋又啪嗒啪嗒地响了起来,“天骄试炼之前,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
“你的装备。”楚枭掰着手指头数,“作战兵器、防护装备、应急物资、医疗包、食物补给、饮水净化装置、还有——时空储藏装置。你现在脖子上那个时空芯片,容量太小,装不下几样东西。天骄试炼的场地随机生成,你可能被丢到沙漠、冰川、丛林、沼泽、甚至太空模拟环境里。沙漠里你需要水和防晒装备,冰川里你需要保暖和热能补给,丛林里你需要解毒剂和驱虫装置,太空模拟环境里你需要氧气和抗辐射服。没有足够的物资储备,你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你总不能指望在每个环境里都能像在难民星上那样,靠抓骆驼、喝仙人掌汁活下来吧?”
楚思涵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时空芯片。那是楚家标配的储物装置,外观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贴在颈后皮肤上,用精神力激活。容量大约一立方米,能装的东西很有限——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一把匕首、一卷绷带,基本就满了。他在难民星上靠这些活了好几年,但那是“生存”,不是“战斗”。在天骄试炼上,他需要的不是“活下来”,而是“赢”。
“时空储藏装置,楚家不是有技术吗?”他问。
“楚家的技术是给自家人用的,但天骄试炼的规则不允许。”楚枭摇头,“规则白纸黑字写着——参赛者使用的装备,除了机甲之外,其他所有物品必须通过商盟购买。这是为了防止四大家族利用自身资源给子弟‘开小灶’。你想想,楚家的时空仓技术可以把一个机库的物资塞进一个戒指里,那对其他参赛者公平吗?所以商盟统一了物资规格,所有人都在商盟买,所有人都用同样级别的东西。你可以买贵的,但不能买楚家的。”
“指定渠道,商盟。”楚思涵重复了一遍。
“对。商盟。”楚枭说出这两个字时,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憋笑,“共和国最大的商业联合组织,触角遍布七大军域。商盟和四大家族、共和国军方、甚至神国和联邦都有生意往来。天骄试炼的官方指定供应商就是商盟。你在商盟买的东西,会被植入天骄试炼专用的标识芯片,入场的时候会扫描。不是商盟渠道的东西,一律没收,人也不让进。”
楚思涵在博渊阁的资料里见过“商盟”这个词,但当时只是匆匆扫过,没有细看。共和国七大军域,每一个星域都有商盟的分部,每一个城市都有商盟的贸易中心。商盟的生意覆盖了从能源矿石到生活用品的所有领域。可以说,在共和国,没有商盟不卖的东西。
“商盟在楚星有一个大型贸易中心,就在天枢区,离这里不远。从武器到药品、从防护服到食物补给,应有尽有。你需要的作战兵器和时空储藏装置,那里都能买到。”楚枭顿了顿,“不过,价格不便宜。”
楚思涵想起来,他在砥锋试炼中获得的甲等奖励是五百万星币。五百万,听起来是一笔巨款。在楚星三环买一套普通的住宅大概需要三百万,五百万够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再加一辆中档悬浮车。但房子和车是民用消费品,作战兵器是军用物资。军用物资的价格,和民用消费品不在一个量级。
“五百万够吗?”他直接问。
楚枭咧嘴笑了,露出那口微黄的牙齿:“五百万,买一把好兵器够了。商盟的中端作战兵器,价格在一百万到三百万之间。高端的三百万到八百万。你自己算。再加上时空储藏装置?够呛。一个入门级的时空储藏装置——容量五个立方——大概要四百万。你要是两个都买最好的,五百万连零头都不够。”
楚思涵皱了皱眉。
“不过你别担心。”楚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楚思涵身体晃了一下,“楚家三代参加天骄试炼,家族有专项补助。你去商盟采购,报我的名字,有折扣。”
“什么折扣?”
“内部价。”楚枭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细说。但那个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楚思涵觉得这个“内部价”不是那么简单。楚枭这个人,在商盟的人脉比楚星河还广。楚二爷年轻的时候在商盟混过几年,欠了人情的、被人欠了人情的,数都数不清。
“别想那么多了。”楚枭看了看训练场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你今天先继续练瞬发凝空柝,练到你能稳定地在一个点上凝聚禁区零点五秒以上。然后回去睡觉。明天上午九点,商盟贸易中心门口见。我带你去挑东西。兵器这东西,得你自己挑,别人替你做不了主。剑、刀、矛、棍、能量武器、冷兵器——每个人都有自己趁手的类型。你需要在商盟的试炼场里亲手试,找到最适合你的那一把。”
楚枭走到训练场门口,弯腰捡起他的人字拖,踢踏踢踏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思涵一眼。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
“你之前在博渊阁第三层看到的那些资料——《虚化·从入门到精通》——你看了多少?”
楚思涵想了想:“原理部分看完了,进阶部分没来得及。只看了开头几页。”
楚枭点了点头,走回楚思涵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老头子虽然年近七十,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但动作依然利索。
“虚化的本质,凝空柝的反向运用。凝空柝是让空间粒子‘静止’,在空间中划出禁区。虚化是让空间粒子‘绕过’你的身体,让你的身体在空间中成为一个‘空洞’——你还在,但空间不在了。所以攻击碰不到你,因为你的身体不在那个空间里。”楚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传授一个秘密,“但虚化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必须是全身虚化。”
楚思涵的眉头微微皱起。
“全身虚化?”
“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同时虚化。”楚枭竖起一根手指,“因为虚化的本质,是让你的身体在空间中的‘坐标’暂时消失。如果你的身体只有一部分虚化,另一部分没有虚化——那你的身体在空间中的坐标就不完整。空间粒子会‘察觉’到这种不完整,然后试图‘修复’它。修复的方式是——将虚化的那部分身体‘推’出这个空间。”
楚枭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楚思涵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的手——如果只有手虚化了——会被空间粒子从你的身体上‘撕’下来,推到空间的暗面中去。不是消失,不是隐形,而是被丢到了另一个维度。你在主物质空间里的身体会失去那只手,就像被人用刀砍掉了一样。但那只手并没有死,它还在空间的暗面里。你感受得到它,但你拿不回来。你只能感觉到它在黑暗中漂浮,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你的感知也追不上它。”
训练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家历史上,至少有十几个人因为练习虚化而致残。他们都是在没有掌握全身虚化的情况下,尝试局部虚化,结果虚化的部位被空间粒子剥离,永远消失在了空间暗面。”楚枭看着楚思涵的眼睛,“一只手、一只脚、半张脸、一整条腿——什么都有。最惨的一个,尝试虚化头部,结果整个脑袋被空间吞噬。身体站在原地,心脏还在跳,呼吸还在继续,但人已经死了。因为大脑被丢进了空间暗面,再也回不来了。”
楚思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局部虚化的危险性临界点是多少?”他问。
“两秒。”楚枭伸出两根手指,“虚化状态持续两秒以内,空间粒子还来不及完成‘剥离’的过程。如果你在两秒之内解除虚化,那部分肢体就会安全地从空间暗面返回,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如果你持续两秒以上——抱歉,那只手就永远留在暗面了。两秒是楚家几代人总结出来的安全阈值。超过两秒,必丢。不超过两秒,还有机会。”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
“你在博渊阁看到的资料里,应该有一段关于‘局部虚化的风险与安全阈值’的说明。你看了吗?”
楚思涵回想了一下,他在博渊阁第三层翻阅《虚化·从入门到精通》时,确实看到过一个章节标题叫“局部虚化的风险与禁忌”,但因为时间不够,他没有细看,直接跳过去了。
“我跳过了。”他如实说。
楚枭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骂人的冲动。
“回去把那部分重新看一遍。在你看完之前,不许碰虚化。一根手指都不许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思涵,
楚思涵没有说话。他在几天前的训练中尝试过虚化——那是他从博渊阁第三层看完资料回来后的第一次尝试。当时他的右手和前臂变得透明了一瞬间,持续时间极短,短到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那是在私人训练场的练习,不是在砥锋试炼中。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深夜,他一个人在训练场里,反复研读了虚化的原理部分后,尝试了局部虚化——将自己的右手和前臂送入虚化状态。那是他第一次触碰虚化的门槛。持续时间大约只有零点五秒,远低于两秒的安全阈值。
“你小子不会试过了吧”楚枭看着楚思涵难看的表情,心里大致猜出了大概。
“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一秒。”楚思涵补充道,“没有到两秒。”
“你运气好。”楚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局部虚化,持续时间不到两秒,确实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两秒是安全阈值,不是安全区。你今天持续零点五秒没出事,明天持续一点五秒可能也没出事,但后天呢?大后天呢?你每次练习都在逼近两秒那条线。一旦超过,你的手就没了。我不是在吓唬你,楚家档案里有记录,清清楚楚。”
楚思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老茧——那是长年累月练习开膛手留下的。如果他失去了这只手,他还能做什么?开膛手需要手,虚影步需要手脚配合,凝空柝需要手的引导。一只手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局部虚化的危险性,我已经知道了。”楚思涵抬起头,看着楚枭,“两秒的安全阈值,我会记住。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全身虚化,持续时间的上限是多少?”
“全身虚化,没有固定的时间上限。”楚枭竖起一根手指,“你能维持多久,取决于你对空间粒子的感知深度和对异能的掌握程度。感知越深,你的身体在空间暗面中的‘锚点’就越稳固;掌握越强,你就能越长时间地维持那个‘空洞’不被空间粒子填满。”
“楚家档案记载的最高纪录,当然是你二爷我,嘿嘿嘿,不过虚化不是无敌的,身处空间暗面,我的攻击对现实世界不奏效,这只是一种防御的方式,运用的好自然是出其不意。”
“全身虚化的练习方法,和凝空柝完全不同。凝空柝是‘往外’投射意志,虚化是‘往里’——你要把意志投射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的身体在空间中的‘坐标’消失。这比凝空柝难十倍。”
楚思涵摇头。
“你父亲,楚博渊。”楚枭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他是楚家历史上最年轻的全身虚化掌握者。二十四岁。在那之前,他已经可以用全身虚化在空间中穿行十秒。十秒的时间,足够他躲过任何攻击。”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多久?”
“你?”楚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估价,“凝空柝你练了多久?”
“三天。”
“三天从零到稳定持续十五秒?”楚枭嘴角抽了抽,“你这个进度,我练了三个月。你爸练了两个月。虚化比凝空柝难十倍,你自己算。”
三个月?不,楚思涵心里快速计算。凝空柝他用了三天达到稳定持续十五秒。虚化难度十倍,那就是三十天。一个月。但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需要在这三个月里学会的不只是虚化,还有天骄试炼需要的所有东西——战术、体能、装备磨合、应对各种环境的生存技能。
“一个月。”他说。
楚枭愣了一下:“什么一个月?”
“虚化,一个月之内,我能做到全身虚化。”
楚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震得穹顶上的模拟星空都似乎在颤动。
“行,说话算话,一个月。”楚枭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但你小子给我记住——在你看完博渊阁的资料、理解局部虚化的风险之前,不许碰虚化。你可以在脑子里推演,可以在心里模拟,但不许让你的身体进入虚化状态。一根手指都不行。”
“知道了。”
“明天上午九点,商盟贸易中心门口见。别迟到。你要是迟到了,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你自己逛。”
训练场的门关上了。
楚枭的拖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楚思涵站在原地,回味着楚枭刚才说的话。
局部虚化——他在私人训练场里曾经尝试过,右手和前臂进入虚化状态,持续时间不到一秒。那是一次侥幸。如果当时持续时间再长一点——超过两秒——他的右手就已经不属于他了。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碰局部虚化。
要么不虚化,要么全身虚化。中间没有妥协。
在博渊阁的资料读完之前,不碰虚化。在楚枭认为他的凝空柝足够稳定之前,不碰虚化。在彻底理解虚化原理之前,不碰虚化。
但他可以练别的。
楚思涵深吸一口气,走回训练场中央,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凝空柝。
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在指尖出现,持续了零点一秒就消散了。
再来。
指尖凝固。零点二秒。
再来。零点三秒。
瞬发凝空柝的练习,比持续型凝空柝枯燥得多。没有视觉上的炫目效果,没有范围扩大的成就感,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在指尖明灭不定。每一次成功都是一闪而过,每一次失败都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楚思涵没有停。
一遍、十遍、五十遍、一百遍。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调整——调整意志的聚焦点,调整精神力的输出量,调整手指的角度和距离。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想楚枭刚才那一指——那个动作的力度、角度、节奏。楚枭的手指是“点”出去的,不是“按”出去,也不是“戳”出去。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的触感。
楚思涵试着模仿那种“轻”。
第一百三十七次,他的指尖前方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那片区域存在了零点三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而且凝固的强度明显提升——他用左手食指去戳那片区域,指尖被弹开了。不是“挡下”,而是“弹开”。这意味着凝固区域的强度已经足以反弹物理攻击。
不是“防御”,是“反弹”。
楚思涵盯着自己的指尖,心跳加速。
持续零点三秒。指甲盖大小。反弹物理攻击。
如果他能把凝固区域扩大到一个拳头大小,就能用来弹开飞来的投掷物。如果能扩大到一面盾牌大小,就能正面抵挡能量武器。如果能扩大到——不,一步步来。
当训练场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时,楚思涵的瞬发凝空柝已经能够稳定地维持零点五秒了。范围仍然是指甲盖大小,但凝固的强度已经提升到可以连续弹开三次骨矛刺击。他用从训练场角落里找到的一根废弃金属棒做测试——金属棒刺向凝固区域,被弹开;再刺,再弹开;第三次,凝固区域碎裂了。但碎裂前确实挡住了三次攻击。
三次。在实战中,三次足够他做完所有的事情了。
楚思涵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续几个小时的练习让他的精神接近枯竭,脑袋像是被拧干的海绵,每一个念头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成形。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眩晕。精神力透支后的疲惫感,和在难民星上饿了三天的感觉差不多——身体还在,但灵魂已经飘出去了。
但他的手没有停。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前,轻轻一点。
指尖凝固。零点六秒。
再来。零点七秒。
再来。
右手手掌——不是手指——前方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凝固区域。
楚思涵盯着那个区域,愣住了。
他没有刻意去“放大”范围。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意志没有聚焦于“指尖”,而是聚焦于“整个手掌”。凝空柝的范围从指甲盖扩大到拳头,不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变强了,而是因为他找到了“意志投射”的另一种方式。
不是“用力”,而是“展开”。
楚枭说过,凝空柝是意志的投射。而他之前一直把“意志”等同于“专注”——把所有精神力集中到一个点上,像用放大镜聚焦阳光一样。但手掌的范围更大,需要的不是更集中的意志,而是更“开阔”的意志——像水面一样,平静地、均匀地覆盖整个手掌前方的空间。不是把力量压缩到一点,而是把意识铺展开来。
楚思涵闭上眼睛,将这种感觉记在心里。
“手掌凝空柝”——范围拳头大小,强度略低于指尖凝空柝,但覆盖面积大了十几倍。在实战中,指尖凝空柝用于精确格挡,手掌凝空柝用于应急防御。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训练场穹顶上的模拟星空已经开始变淡。深蓝色的背景正在缓慢地变成浅灰色,模拟恒星的亮光从地平线方向升起,照亮了整个训练场。
天快亮了。
他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去商盟之前,他想把“手掌凝空柝”练到稳定——至少能在实战中用出来,而不是偶尔灵光一闪。
楚思涵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右臂。右前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得像石头,他用左手用力揉了几下,血液循环恢复后,肌肉才慢慢松软下来。
他重新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意志展开。
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凝固区域出现在手掌前方。
持续零点三秒。比指尖凝空柝短,但够了。
再来。
零点四秒。
再来。
训练场的门又一次滑开,这次进来的是清洁机器人,圆盘状的机身嗡嗡嗡地驶过地板,底部的旋转刷头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整齐的清洁轨迹。楚思涵退到一边,靠在墙上,看着机器人在训练场上忙碌。机器人经过他刚才练习的位置时,刷头碰到了地上的一小片汗渍——那是他几个小时里滴落的汗水,在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机器人绕着水洼转了两圈,喷出清洁剂,然后用刷头用力摩擦,很快就把那片水洼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右手掌心发烫,那是凝空柝反复使用后留下的灼热感,像是用手掌按在了一个微热的炉子上。掌心的皮肤微微泛红,但没有起泡——还好,只是表皮温度升高,没有烫伤。
明天——不,今天上午,他要去商盟。
买一把适合他的作战兵器。不是楚家训练场里的制式武器,而是真正为他量身挑选的、能在天骄试炼中发挥作用的兵器。剑、刀、矛,还是某种他不曾用过的武器?他需要亲手去试。
买一个容量够大的时空储藏装置。五个立方,八个立方,十个立方——他要买自己能买得起的、最大的那个。天骄试炼中,物资就是生命。多一瓶水,多一卷绷带,多一块压缩饼干,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然后回来继续练。
瞬发凝空柝、手掌凝空柝。
等他从博渊阁读完虚化的完整资料,等楚枭认为他的凝空柝足够稳定,等他对虚化的理解足够深入——然后,全身虚化。
不是局部,是全身。
不是侥幸,是掌控。
他要做的,是在一个月内,达到全身虚化两秒以上。
三个月的时间,他要做的东西太多了。从指尖到手掌,从凝空柝到虚化——每一步都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他没有捷径可走,没有人能替他练,没有药水能让他一夜之间变强。
只有汗水。只有时间。只有他的双手。
楚思涵从墙上弹起,走向训练场角落的饮水机,灌了两大杯凉水。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感到胃里一阵冰凉。然后他走回训练场中央。
清洁机器人已经扫完了大半场地,正朝他的方向驶来。楚思涵迈过机器人——机器人的传感器检测到上方有障碍物,自动停止了前进,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滴”——走到训练场的另一端,重新抬起右手。
掌心朝前。
意志展开。
凝固区域出现。
持续零点五秒。
“还不够。”他低声对自己说。
再来。
训练场穹顶上的模拟星空越来越亮,模拟太阳从地平线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训练场。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早上七点。
还有两个小时。
楚思涵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放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重新抬起。
掌心朝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展开凝空柝。他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精神力透支后的疲惫感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他的意识,但他不能休息。一旦坐下,他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不,昨天晚上——学到的所有东西过了一遍。
瞬发凝空柝:将意志凝聚于一点,在指尖前方形成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持续零点五秒,可连续弹开三次骨矛刺击。
手掌凝空柝:将意志铺展开来,在手掌前方形成拳头大小的凝固区域,持续零点五秒,覆盖面积大但强度略低。
虚化:全身虚化,安全第一。局部虚化的危险阈值是两秒,超过两秒则虚化部位永久消失。他在训练场中的第一次局部虚化尝试,持续时间不到一秒,侥幸无事。但侥幸不能重复。
虚化的前置条件是凝空柝。只有凝空柝足够稳定,他才有可能在全身虚化时保持空间的“空洞”不崩溃。
而现在,他的凝空柝已经达到了“可以在实战中使用”的最低标准。虽然指尖凝空柝只有指甲盖大小,手掌凝空柝只有拳头大小,但至少——他能在战斗中主动用出来,而不是被动触发。
剩下的,就是把这两个技能练到“本能”的程度。
楚思涵睁开眼睛,看向训练场出口的方向。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他可以看到走廊里的灯光。走廊尽头是楚家的生活区,再往外是时空城的街道。上午九点,商盟贸易中心。
他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他再做三百次练习。
楚思涵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意志展开。
凝固区域出现。
持续零点六秒。
比刚才多了零点一秒。
他嘴角微微上扬。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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