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云舒的意识像是一叶被狂风暴雨撕扯的扁舟，在无尽的混沌中沉浮。身体仿佛被碾碎了重组，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丹田内那缕新生的、混合着仙息的灵力彻底枯竭，连带着识海深处那道封印，也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封进了一块万载玄冰之中，寒冷，窒息，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云舒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并非预想中的地牢或刑架，而是一间极其宽敞、却又极其空旷的殿宇。殿内没有烛火，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幽蓝色的星辰宝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幻境。

她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玉榻之上，身下没有垫褥，只有玉石那刺骨的凉意，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骨髓。

这里……是哪里？

云舒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的经脉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锁死了。那不是绳索，不是镣铐，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禁制”。她的灵力、她的生机、她的一切，都被彻底封死在这具肉身之中，连神魂都无法离体半步。

“这是黑塔的顶层，‘观星阁’。”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回音空灵。

墨渊从大殿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玄色道袍，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上界仙尊的制式。他手里拿着一只白玉药瓶，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地底疯狂暴躁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他走到玉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舒。

“别白费力气了，师尊。”墨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九幽锁魂禁’是我专门为你的体质设计的。它能锁住你丹田里那股不听话的‘浊气’，也能护住你的心脉，让你不至于被这具凡躯的虚弱拖垮。”

云舒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干裂，说不出话来。

墨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自顾自地坐在榻边，伸手想要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云舒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锐利如刀，哪怕身陷囹圄，那股属于仙尊的傲骨依旧未曾折断。

墨渊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他收回手，拔开白玉药瓶的瓶塞，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九转还魂丹’。”墨渊轻声介绍道，“用上界的三千神药炼制，能续断骨，生精血，甚至能修补破碎的元婴。师尊，张嘴。”

云舒紧闭双唇，甚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墨渊看着她这副抗拒的模样，非但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师尊，你总是这样。”墨渊俯下身，脸庞凑近云舒，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以前在青岚仙域，我犯错受罚，你也是这样，不肯吃药，不肯低头。那时候，总是我跪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喂你。”

他的手指抚上云舒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

“既然师尊不肯配合，那弟子……只好用老办法了。”

墨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指尖微微用力，捏开了云舒的下巴。

“唔——！”

云舒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药汁便强行灌入了她的口中。那药力霸道无比，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同时也将她原本就紊乱的经脉冲击得更加支离破碎。

“咳咳！咳咳咳！”

云舒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墨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满足的痴迷。他伸出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才乖。”

墨渊站起身，背对着云舒，望向穹顶那些幽蓝的星辰。

“师尊，你知道吗？这万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听信谗言，如果那天我挡在你身前，如果你没有掉下来……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悔恨。

“我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都抓来，剥皮抽筋，炼成了这黑塔的塔灵。我把那些背叛你的宗门，一个个都踏平，把他们的祖地都挖成了深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云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为了我，所以你要囚禁我？为了我，所以你要打碎我的道基，毁掉我的药园？”

“那是为了保护你！”墨渊猛地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情绪再次失控，“这下界太危险了！那些蝼蚁也配让你亲手种草？你也配受那些伤？师尊，你太高贵了，高贵到我不把你锁起来，你就总会跑去送死！”

他一步步逼近，双手撑在玉榻的两侧，将云舒困在方寸之间。

“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把上界最好的灵脉接过来，会把三千世界的奇珍异宝都搬到这里来。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青岚仙尊。”

“然后呢？”云舒直视着他疯狂的眼睛，“然后你就是我的新主人？像当年我掌控你一样，反过来掌控我？”

墨渊的呼吸一滞。

“你错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我不是你的主人。我是你的狗，师尊。是你最忠诚、最疯狂的狗。”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云舒冰凉的手背上，像是一只乞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

“只要你别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杀戮也好，毁灭也罢，哪怕是让我去死……只要你一句话。”

云舒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寒意。

她认识的那个墨渊，沉默寡言，刻苦坚韧，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而眼前的这个墨渊，偏执、疯狂、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又像个堕入魔道的疯子。

这万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渊。”云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师尊？”墨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刚才说，这黑塔是用那些仇人的魂魄炼成的？”云舒问道。

“是。”墨渊点头，“他们的神魂永世不得超生，日夜在这塔里哀嚎，为我师尊赎罪。”

“那如果有一天，我要毁了这塔呢？”

云舒的问题像是一把冰锥，刺破了墨渊所有的幻想。

墨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希冀、温柔、痴迷，统统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连那些星辰宝石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墨渊缓缓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云舒，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师尊便试试看。”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决绝。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离开这观星阁。我会让黑塔的禁制加强一倍。师尊，你好好休息。”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肯认我这个弟子了，肯留在我身边了……”

墨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幽幽地传来：

“我再把这塔，亲手拆了给你看。”

殿门轰然关闭。

云舒独自躺在冰冷的玉榻上，四周死寂无声。

她看着穹顶那虚假的星空，只觉得那星光，比外面的地狱还要冷。

墨渊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徒弟。

他变成了一个为了留住她，不惜毁掉一切的……怪物。

而她，必须尽快恢复。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要从这怪物的掌心，逃出去。

云舒闭上眼，调动起丹田内那股被药物强行激发的、混乱不堪的药力，开始强行冲击那九幽锁魂禁。

既然软的不行。

那便来硬的。

哪怕经脉尽碎，哪怕神魂俱灭。

她也绝不做这黑塔里的囚鸟。


　　(https://www.weishukan.com/kan/4628/49055804.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