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玉佩
翌日清晨,沈清辞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柱。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夹杂着远处街市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汇成一首属于江陵府清晨的交响曲。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稳的觉了。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噩梦缠身,没有随时准备拔剑逃命的警觉,只是一觉睡到天亮。
他缓缓坐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绿色的玉佩,握在手中,低头细细端详。晨光透过窗纸洒在玉佩上,将那只展翅欲飞的鹤映得格外清晰,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纤毫毕现。他翻过来,看着背面那“沈沧”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感受着刻痕的深浅和走向。
这两个字,是用剑刻上去的。
他能看出来,因为他也用剑。那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虽然经过了多年的磨损,已经变得有些圆润,但那股锋芒犹在。刻下这两个字的人,一定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他父亲,就是用剑的高手吗?
他从未见过父亲出剑。他对父亲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别人的口述——沈渡说,父亲是个好人,只是生错了地方;鹤砚尘说,父亲曾帮过他一个忙,虽然父亲自己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柳烟晚说,父亲年轻时曾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剑客,为了母亲甘愿放弃谷主之位。
每一个人的描述,都拼凑出父亲不同的侧面。但这些侧面汇聚在一起,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形象。他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枚玉佩?玉佩里藏着的秘密,又是什么?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沈公子,您醒了吗?”是一个丫鬟的声音。
沈清辞将玉佩收好,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一条干净的布巾,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沈公子,柳姨让我给您送热水来。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洗漱好了就可以去前厅用饭。”
沈清辞接过水盆,道了声谢。小丫鬟又补充道:“云姑娘已经起了,正在前厅和柳姨说话呢。”
沈清辞微微一怔。云知鸢和柳烟晚在说话?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寡言少语的药女,和一个温婉从容的中年女子,坐在一起聊天的场景——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将玉佩贴身藏好,然后走向前厅。
前厅里,柳烟晚和云知鸢正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锅热粥。柳烟晚正在给云知鸢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养好身体……”云知鸢端坐在桌边,面前的小碟里已经堆满了菜,她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碗里不断增加的菜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份过于热情的关怀。
沈清辞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认识云知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淡然,而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仿佛她可以应对域外武人的追杀,可以应对幽谷长老的威逼,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个长辈的热情关怀。
“沈公子来了。”柳烟晚看到他,笑着招呼道,“快来坐,粥还热着呢。”
沈清辞在桌边坐下,接过柳烟晚递过来的碗筷,道了声谢。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几碟小菜虽然简单,但味道清爽可口,比他这些天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好。
“昨晚睡得还好吗?”柳烟晚问道。
“很好。”沈清辞道,“多谢前辈款待。”
“别叫我前辈了,听着生分。”柳烟晚摆了摆手,“你叫我柳姨就行。你母亲当年就是这么叫我的。”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柳姨。”
柳烟晚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情绪,然后抬起头,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清辞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道:“我想先弄清楚这枚玉佩的秘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柳烟晚面前。晨光透过窗纸洒在玉佩上,将那只展翅欲飞的鹤映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玉佩中挣脱出来,振翅高飞。
柳烟晚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父亲当年把这枚玉佩交给我的时候,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拿着这枚玉佩来找我,就让我带他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沈清辞问道。
柳烟晚抬起头,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南山剑冢。”
沈清辞微微一怔。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南山剑冢,是玉岫幽府历代前辈埋剑的地方。”柳烟晚解释道,“也是幽府最隐秘的禁地。除了幽府府主和少数几位核心人物,没有人知道剑冢的具体位置,也没有人知道剑冢里到底藏着什么。”
“你父亲当年曾无意中闯入过剑冢,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秘密是什么,只对我说,那个秘密关系到幽谷的存亡,也关系到你的未来。他将这个秘密藏在了这枚玉佩里,托我保管,说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玉佩交给你,并告诉你剑冢的位置。”
沈清辞握着那枚玉佩,只觉得掌心有些发烫。他低头看着玉佩上那只展翅欲飞的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父亲留给他的,不仅仅是一枚玉佩,更是一个未解的谜题,一个指向未知秘密的路标。
“柳姨,剑冢在哪里?”他问道。
柳烟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沈清辞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武功还不够。”柳烟晚直言不讳地道,“剑冢是幽府的禁地,里面机关重重,步步杀机。以你现在的武功水平,进去只有死路一条。你父亲将这个秘密留给你,是希望你有朝一日有能力的时候再去探索,而不是让你去送死。”
沈清辞沉默了。他知道柳烟晚说得对。他的内力只恢复了六成,剑法虽然有所精进,但远未到大成之境。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闯入剑冢,确实无异于送死。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道。
柳烟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也带着一丝严肃:“等到你能够击败我的时候。”
沈清辞又是一愣。
“我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柳烟晚站起身来,走到厅堂中央的空地上,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柄竹剑,在手中转了个圈,“这段时间,我来教你剑法。等你什么时候能用这把竹剑击败我了,我就告诉你剑冢的位置。”
她说着,将竹剑扛在肩上,看着沈清辞,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沈清辞看着柳烟晚肩上的那柄竹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握紧了腰间的铁剑,走到厅堂中央,与柳烟晚相对而立。
“请柳姨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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