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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门一压印


南候-门一。

不是护二。

不是值三。

也不是外务协清九。

这是一个看门的封号。

南口静候点管事的脸色当场白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钥牌。

钥牌上也刻着一个门字。

只是少了那一横小印。

柳青禾看在眼里。

“管事的牌是管事的牌。”她轻声道。

“门一的牌是门一的牌。”

“两枚不一样。”

“他方才摸那一下,也只能说明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块。”

“不定门一是谁。”郑直落笔。

“今日还是老规矩:追封号,不追人。”

管事的手僵在腰上,慢慢放了下来。

杜契使道:

“看门人处理门闩,职责所在。”

郑直写:

“职责。”

“核处理范围。”

门一职责表调了出来。

可做四样。

开门。

锁门。

封孔。

换灯。

不可做四样。

不得接触病患。

不得接触药具。

不得代填状态。

不得更改照护布置。

陈槐把最后一条重复念了一遍。

“不得更改照护布置。”

门闩可以管。

壶不能管。

齐墨把药绳结的拓影放到职责表旁边。

压印在结的内侧。

“这不是普通的门闩绳。”他道。

“门闩绳粗,麻的,一股一股绞出来的。”

“这一根细,是药包扎口用的。”

铜楼里静了一下。

一根扎药包的绳,出现在门闩上。

“这枚压印是怎么上去的。”郑直问。

“压在结的内侧。”齐墨答。

“结打好之后压不进去。”

“得先压印,再打结。”

“静候点凡经手之物,都要压一枚经手封号。”陈槐补道。

“压在不显眼的地方。”

“为的是往后查得着。”

“这是他们自家的规矩。”

铜楼里静了一息。

“他们自家的规矩,替我们记下了这一笔。”郑直落笔。

“记规矩这两个字。”

“记它做什么。”

“往后总有人要说:规矩太多,办事的人累。”

“今夜这一枚小印,就是答话。”

陈槐去核药包暂存间的领用记录。

那一夜,门一领过两样东西。

一盏外廊灯。

一枚封孔纸。

没有药绳。

“再往前翻。”郑直道。

陈槐往前翻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门一一次药绳也没有领过。”

“他领的都是灯、纸、锁油、门钉。”

“看门的人领的就是这些。”

铜楼里没有人说话。

“那这根绳从哪儿来。”柳青禾问。

这一问落下,堂上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郑直的笔停了一息。

然后他往回翻。

翻到药包暂存登记那一页。

入库一件。

封存一件。

取用一件。

拆封记那一栏,还是空的。

“药包扎口的绳。”他一字一字地写。

“只有一处来路。”

“拆开一包药。”

铜楼里那一息安静得很沉。

那一包药是候问药包。

它本该在医馆里等着人来。

它上了一辆车。

它被送到这里,登记为入库、封存。

然后有人把它拆了。

拆封没有记。

拆下来的绳,系上了门闩。

“不写谁拆的。”郑直落笔。

“只写:药绳来源为暂存药包,拆封无记。”

“这一行和拆封记那一栏,并排挂。”

“两处一挂,往后谁看都得自己往下想。”

“那一包药呢。”柳青禾忽然问。

堂上一静。

绳被拆下来了,药却没有人问过一句。

“登记上写着取用一件。”陈槐翻回去。

“取用的是谁,写了么。”

“没写。”

“取用之后放在哪儿,写了么。”

“也没写。”

“一包药拆了绳,绳系上门闩。”柳青禾把话说到底。

“药呢。”

铜楼里没有人答得上来。

“记。”郑直落笔。

“暂存药包已拆封,药物去向不明。”

“这一行单开一栏。”

“那一包药是给一个人预备的。”那名医修忽然道。

“它被送到这一处,登记为一件东西。”

“绳被拿去挂了壶。”

“药去了哪儿,一个字也没有。”

他停了一下。

“它本来就是要给他吃的。”

封孔纸的领用时刻也被圈了出来。

正是那一张“勿出声”被贴上去的前一刻。

“门一来过。”陈槐低声道。

“至少来过门口。”

“记这一样。”郑直答。

“领了封孔纸,来过门口。”

“贴纸的手是不是他的,今日不写。”

南口静候点管事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壶……我不知道是几时挂上去的。”

堂上有几个人回过头。

没有人问他这一句。

他是自己说的。

“记。”郑直落笔。

“管事所述:不知壶挂之时。”

“标:未经问询,本人自述。”

“为什么要写未经问询。”陈槐问。

“因为这四个字往后有两样用处。”

“一样是护他:没有人逼他说。”

“一样是核他: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急着说。”

“这两样今日都不判。”

“都留着。”

管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再说。

门后忽然传来很小的喘声。

那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郑直没有再往下追。

他把笔搁下,写了四个字。

“先送清水。”

堂上一时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一整套追问,正追到最要紧的一格。

他停在了这一格前面。

观察孔终于打开了半寸。

那名医修用细竹管把清水递了进去。

水入得很慢。

一点,停一停,再一点。

“急不得。”他低声说。

“太久没喝,一口下去会呛。”

铜楼里所有人都听着。

门后的人咽了一下。

那一声咽,比方才所有的咳都清楚。

青铜楼里有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那名医修没有松。

“能咽水,只说明还来得及。”

“不说明可以再拖。”

他把竹管抽回来一寸,又停住。

“有吞咽力。”

“可短问。”

“什么叫短问。”郑直问。

“一问一答,答完就停。”

“不许连问。”

“只问救治,不问案情。”

“为什么不问案情。”

“案情要他记。”

“记要费神。”

“救治只要他说现在。”

“现在最省力。”

郑直点了下头,把这三条也记了下来。

“隔门短问法。”

“一问一答,只问当下。”

“凡问及往事者,无效。”

“若他答不上来呢。”陈槐低声问。

“答不上来就不答。”医修道。

“昨夜说好了:不敲也是一种答话。”

“今日照旧。”

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

这个动作他这两日做过好几回了。

堂上有人发现,他每一回都把手贴在同一处。

就在那两道刮痕的旁边。

医修把脸靠近孔边。

“我问你一句。”

“你身上哪儿最难受。”

门后停了很久。

久到堂上有人以为他答不出来了。

然后传出一个很哑的声音。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苦汤……”

铜楼里瞬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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