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寄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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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苏晓站在异种尸体的尸堆上。
不是他刻意要站上去的,而是他脚下的异种尸体已经堆叠到了足以让一个人凭空高出地面三米的程度。
斩龙闪的刀身上血液顺着刀锋往下淌,在刀尖汇聚成一滴饱满的血珠,然后在重力的拉扯下落向地面,砸在一只地行种半张的嘴巴里。
他环顾四周,南段城墙下方的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不是异种被打光了,而是它们终于在死亡面前学会了恐惧。
那些放射状瞳孔的怪物在距离苏晓五十米外的地方徘徊,四爪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钢针般的背毛竖起又伏下,伏下又竖起,像一片被风吹皱的黑色麦田。
苏晓从尸堆上走下来,将斩龙闪插进一只还在抽搐的地行种的颅骨,刀尖从眼眶穿入,从后脑穿出,那只地行种终于不动了。
在要塞城墙的探照灯照射下,这些异种的细节变得格外清晰。
它们的身形介于狼与猎豹之间,身长两米五到三米,肩高一米二到一米五。
四爪奔跑的姿势让它们的背部线条看起来像一把被拉开的弓,前腿明显比后腿长出一截,这是为高速奔跑和瞬间爆发而生的身体结构,不适合攀爬,不适合游泳,只适合在开阔地形上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冲锋。
它们腹部下方那片灰褐色的角质层是最引人注目的部份。
那是异种的生物铠甲,一种介于角质与骨质之间的复合结构。
林逸让工程部的学生用电子显微镜看过一片脱落的角质层,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微米级的导流槽,能够在异种高速奔跑时将空气阻力减小百分之十五。
在南段城墙下方靠后的位置,几十名基沃托斯的学生端着枪,枪口指向前方的黑暗区域。
苏晓站在那里,一个人,一把刀,就把这个方向的异种全部挡住了。
学生们看着苏晓的背影,又看看他周围那圈由尸体堆砌而成的环形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是我们的队友对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学生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
“应该是吧。老师说过,穿深色衣服的都是自己人。”旁边的学生回答,但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杀死那么多怪物。
“可他看起来不像人,像一个……怎么说呢,像一台专门为杀戮而制造的机器。”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苏晓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侧向左侧,斩龙闪横在身前。
一只地行种从正面扑来,四爪腾空,嘴巴张开,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尖牙。
苏晓向前迈了半步,身体从地行种的腹下穿过,斩龙闪从地行种的下颚刺入,从头顶穿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一个人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重复,已经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现在她们唯一庆幸的就是苏晓是自己人。
如果苏晓是敌人,她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阻挡这样一个存在。
就在南段城墙下方的战场出现短暂平静的时候,北段城墙那边出事了。
一名契约者踉踉跄跄地从北侧战场跑回来,他的步伐很不协调,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右臂也跟着甩出去,身体的重心忽左忽右,每次落地都像要摔倒但又在最后一秒稳住了。
他跑过北段城墙下方的斜坡,跑过机械狗的补给线,跑过堆积如山的弹壳,跑过几辆正在运送弹药的平板运输车。
沿途的基沃托斯学生看到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地向两侧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路过工程部的临时维修站时差点一头栽进一台正在更换弹链的机械狗身上,维修站的学生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甩开学生的手,继续往前跑,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
“院长,快带我去找医师。”
蓝大夫正在北段城墙下方的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他的蓝色外套已经从肩膀处被撕裂,露出一道从三角肌延伸到肘关节的伤口。
伤口不长,只有七八厘米,但很深,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他用左手拿着持针钳,一针一针地缝合着自己的右臂。
那个踉跄的契约者撞到了蓝大夫身边的弹药箱上,箱子翻了,里面的子弹滚了一地。
蓝大夫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缝合的手停了一下。
这名契约者此刻的神情十分扭曲,五官在脸上挤成一团,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四肢就像刚刚被驯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协调的生硬感,像是他的大脑在下达指令时信号被什么东西拦截了,传到肌肉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动作。
蓝大夫二话不说,将持针钳叼在嘴里,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一管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他自制的强效镇定剂,能在零点三秒内让一个六阶契约者的中枢神经系统彻底停工。
他将注射器扎进那名契约者的颈静脉,拇指压下活塞。
淡蓝色的液体在几秒内全部推进了血管,那名契约者的身体在药液注入的瞬间僵住了,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还保持着那个说出“蓝”字的口型。
蓝大夫在他倒地之前伸手接住了他,将他扛在肩上。
大本营内部的医疗区设在要塞北侧的一排白色帐篷里,帐篷上用红色油漆画着十字标志。
医疗区的入口处站着两名SRT的学生,手里端着枪,看到蓝大夫扛着人走过来,她们主动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蓝大夫走进帐篷的时候,林逸正站在一张金属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深色皮甲,皮甲的左肩部分已经被切开,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腋下,长度超过二十厘米,深度接近三厘米,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锁骨和肩胛骨。
在这张手术台的旁边,还有两张行军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都在昏迷中。
其中一个的头部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淡黄色的液体渗出来,那是脑脊液。
另一个的胸腔上贴满了电极贴片,贴片连接着一台林逸从职工街买来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每隔几秒就剧烈波动一次,然后归于平缓,再剧烈波动一次,如此循环。
这三个人的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后脑勺都被剃掉了一片头发,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头皮。
其中两个人的后脑勺上有一道已经缝合的切口,缝合线很整齐,间距均匀,是林逸的手笔。
蓝大夫将肩上的人放在林逸旁边的空地上,然后走到一边,靠在帐篷的支柱上,开始重新处理自己右臂上的伤口。
林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新来的。
“寄生了?”
“应该是。”蓝大夫将绷带拆开,露出那道还没缝合的伤口,拿起持针钳继续缝合。
“他在战场上突然不协调了,走路像企鹅,说话像复读机。我判断是神经被干扰了,先把他打晕带过来了,具体是不是寄生种,你看了就知道。”
林逸点了点头,将手术刀在酒精棉上擦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检查那名契约者。
他翻开那人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瞳孔没有变成放射状,这说明寄生还没有完成,寄生虫还在神经系统中游走,没有到达大脑。
林逸站起来,从手术台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瓶药剂。
药剂的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标签上写着“神经阻断剂·试验三型”几个字,字迹潦草,是工程部一个学生的笔迹。
这种药剂是千禧年的学生在进入万兽大陆后才开始研发的,林逸发现这种药剂对寄生种有麻痹作用后,就让工程部加大了生产。
他抽了一管药剂,扎进那名契约者的颈后,将药剂缓缓推入。
药液进入体内后,那名契约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的面部肌肉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扭曲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重新被熨平。
林逸将他抱上另一张空着的行军床,用束缚带将他的四肢固定住。
然后他走到蓝大夫身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缝合的伤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缝完了。”蓝大夫说着,打了最后一个结,用剪刀剪断缝合线。
“你忙你的,我待会还要回北边。院长一个人在北段,我不放心。”
林逸点了点头,走到手术台前,开始处理那个新来的患者。
他先将那人翻过身来,让他的脸朝下趴在手术台上,用剃刀将那人后脑勺的一小片头发剃掉,露出青白色的头皮。
剃刀在头皮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个人在砂纸上轻轻摩擦。
他从器械盘里拿起那把特制的手术刀,刀尖在切口位置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开始下刀。
刀刃切开皮肤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用一把热刀切进黄油。
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筋膜。
林逸用止血钳夹住翻开的两侧皮肤,用拉钩将肌肉层向两侧拉开,露出更深层的组织。
在颅骨表面的骨膜下方,有一根细小的白色丝状物在蠕动。
那不是寄生虫的主体,而是寄生虫延伸出来的神经束,用来连接宿主的脊髓和大脑。
这根丝状物的直径不到一毫米,长度约三厘米,在骨膜和颅骨之间缓慢游走,像一条在泥浆里钻洞的蚯蚓。
林逸用显微镊夹住那根丝状物的末端,轻轻向外拉。
丝状物被拉出来一小截,然后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逸没有硬拽,他将手术刀换到左手,用刀尖在丝状物卡住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切开了骨膜的一小层。
丝状物的阻力立刻消失了,他从切口里拉出了一段约两厘米长的白色虫体。
虫体在被拉出体外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然后开始疯狂扭动。
它的表面有一层粘稠的体液,体液在空气中暴露后开始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膜,将虫体裹在里面。
林逸将虫体放进一个玻璃培养皿里,盖上盖子。
虫体在培养皿中继续扭动了几秒,然后慢慢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像一条被晒干的蚯蚓。
这是寄生种的幼体,成虫的体型要大得多,长度可达十五厘米,宽度接近一厘米,体内的神经束多达上百条,可以同时连接宿主的多个神经节点。
但成虫很难进入六阶契约者的体内,因为六阶契约者的身体会自动排斥外来生物组织的侵入。
只有这种刚从卵中孵化出来的幼体才能在契约者不注意的时候从伤口或黏膜进入体内,然后在几个小时内沿着血管和神经向上迁移,最终到达大脑和脊髓。
林逸将培养皿放到一边的架子上,然后开始清理切口。
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切口内部的残留体液,用棉签擦干净血迹,然后开始缝合。
缝合完成后,林逸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管治疗药膏,在切口上涂了一层,然后用纱布覆盖,用胶带固定。
林逸将手套脱下来,扔进医疗废物桶,然后走到帐篷角落的水槽边洗了洗手。
【猎杀者已击杀寄生种×1,共获得2点功勋。】
轮回乐园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林逸没有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
战争还在继续。
炮声从城墙的方向传来,不是零星的几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像远方的雷暴在持续滚动。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动,光柱中能看到工程部无人机的身影,它们在城墙上空盘旋,机载机枪的枪焰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林逸点开了战争频道,在频道里打了一行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被置顶,鲜红的字体在频道顶端闪闪发亮。
“所有人在遇到自己人之后注意对方的眼睛。如果对方眼睛变成了类似于异种的放射状,第一时间将其击昏带回到大本营内部。如果在战斗途中遇到白色蠕虫请谨慎对待,对方拥有寄生类手段。如果自身被寄生,请第一时间放弃战斗,立刻让其他人击昏自己带回营地。”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战争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突然炸开了锅。
“卧槽,我刚才就觉得二蛋的眼神不对劲,他的瞳孔什么时候变成那个样子的。”
“火炬你刚才是不是撞了我一下,你是不是已经被寄生了。”
“滚,我没有,你才被寄生了。”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医师说了,注意眼睛,不是让你们互相猜疑。二蛋的瞳孔变成那个样子了,你们怎么不把他带回去。”
“他说他没事,我们就信了。谁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寄生了。”
“那现在怎么办,二蛋还在战场上。”
“我把他打晕了,正往回扛呢。这孙子真沉,吃什么长的。”
战争频道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林逸注意到,枪炮声在这一刻同时猛烈了几分。
不是战术调整,而是契约者们在确认了寄生种可以被林逸解决之后,彻底放开了手脚。
原本他们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观察队友的眼睛,去怀疑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现在不用了。
林逸说能治,那就是能治。
寄生种相当棘手。
在异种的族群体系中,寄生种属于第一梯队的分支族群,地位仅次于裂变种。
它们的体型不大,成虫的长度只有十五到二十厘米,宽度不超过两厘米,体重不到一百克。
如果只看体型,它们连异种中最弱的地行种都不如,一只地行种能踩死几十只寄生种。
但它们的威胁等级远高于地行种。
地行种只能杀死一个人,寄生种能控制一个人。
一个被寄生种控制的人类指挥官,可以在几分钟内让一支军队从胜利走向溃败。
一个被寄生种控制的人类工程师,可以在几小时内让一座城市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
一个被寄生种控制的人类领袖,可以在几天内让一个种族从团结走向分裂。
这个世界的人类之所以会这么惨,起初就是因为寄生种。
在异种第一次从地心苏醒的时候,人类和兽人的联军在正面战场上并不落下风。
蒸汽驱动的战争机器在平原上轰鸣,电力和重工业支撑的后勤补给线源源不断地将弹药和物资送到前线,人类和兽人的科学家们在实验室里日夜不停地研究对抗异种的新武器。
然后寄生种来了。
它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人类和兽人的城市,它们寄生在人类高层的身上,伪装成人类领袖的模样,站在议事厅的讲台上,用最真诚的表情和最温和的语气,下达了一个又一个毁灭性的命令。
“那座城市的电力系统需要进行全面检修,暂时关闭三天。”
“那批新研发的穿甲弹存在安全隐患,暂停生产。”
“前线的补给车队遭遇了异种袭击,物资全部损失。”
“我们的盟友兽人在后方屠杀了平民,必须对它们进行惩罚。”
一条一条,一环一环,像一张正在收拢的蛛网。
等到人类和兽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网已经收得太紧了。
先进武器的生产线被关闭了,电力供应被切断了,前线和后方的通讯被干扰了,人类和兽人之间的信任被摧毁了。
寄生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人类和兽人的文明倒退了几十年。
这就是它们的可怕之处,它们没有任何正面作战能力,但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身边。
你甚至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真正的人,还是一具被白色蠕虫操控的皮囊。
人类和兽人花了将近一代人的时间才学会如何识别和对抗寄生种。
但异种也在进化,寄生种也在进化。
每一代寄生种都比上一代更加隐蔽,更加狡猾,更难被检测。
契约者们出现的首例战死,就是寄生种导致的。
那是在战争开始后第一个小时,北段城墙。
一名轮回乐园的契约者在战斗中突然转身,用手中的武器刺穿了身后队友的胸口。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在砍杀异种,后一秒他的刀就捅进了队友的心脏。
然后那个行凶的契约者自己也倒下了,寄生种的幼体从他的后脑钻出来,白色的虫体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淡黄色的脑脊液,在空气中扭动了几秒,然后被旁边的人一脚踩碎。
这就是寄生种的战术,它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它们只在乎一件事——在暴露之前,尽可能多地杀死敌人。
被寄生后,寄生种会用自身的神经去连通受害者的大脑,不是取代,而是并联。
受害者的意识还在,还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但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寄生虫夺走了。
你能看到自己在做什么,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能感觉到自己拿着武器的手在发抖,但你无法阻止自己。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在消息发出之前,北段城墙已经有两个人被送到了医疗帐篷。
一个是自己打晕自己的,他在感觉到后脑勺有异物感的那一刻,直接用刀柄砸了自己的太阳穴,力量大到把颧骨都砸裂了。
另一个是被队友打晕的,他的队友发现他的瞳孔开始变成放射状,二话不说从后面给了他后脑勺一枪托,力道精准到刚好让他昏迷而不致死。
蓝大夫送来的那个是第三例。
一个契约者在砍翻了面前的几只地行种之后,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痒。
他直接将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左手摸到腰间,拔出那把林逸发给每一个契约者的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神经阻断剂。
他将注射器扎进自己的颈侧,拇指压下活塞。
三秒后,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开始发软。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把我抬回去。”
然后他倒下了。
周围的几个契约者听到他的喊声,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已经开始出现放射状纹路。
两个契约者同时伸手,一人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拖出了战场。
拖行的过程中,他的靴子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沟痕,他的身体在碎石和弹壳上磕磕碰碰,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神经阻断剂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两名契约者将他拖到城墙下方的补给点,交给工程部的学生,然后转身又冲回了战场。
还有一个契约者更离谱。
他在砍杀异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友。
“你看我眼睛。”
队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有没有变成放射状?”
“没有。”
“你再看看。”
“没有,你眼睛正常得很。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医师说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被寄生。”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后脑勺有点痒。”
“那是汗。你流汗了,汗顺着脖子流到后脑勺,痒是正常的。”
“你确定?”
“我确定。你再不去杀异种,异种就要杀我了。”
“行,信你一次。”
那人转过身,继续砍杀异种,动作比之前更加凶猛,像是在用异种的血来冲淡后脑勺那股痒意。
而在南段城墙下方,苏晓面前的异种群终于开始后退了。
不是溃退,是战术性后撤,它们在前方留下了超过三百具尸体,然后在距离苏晓两百米的位置重新集结,摆出了一个松散的弧形阵型。
苏晓站在尸堆上,看着那些异种,没有追击。
他的体力还能支撑他继续战斗两个小时,但他的刀需要休息了。
斩龙闪的刀身上出现了几道细小的缺口,那是砍在异种骨骼上留下的。
刀刃的温度很高,血液在刀面上蒸发出白色的蒸汽。
苏晓将刀尖插入地面,让刀身在夜风中自然冷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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