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尽野是上午十点到的。

门铃响的时候，谢楹栀正在厨房里给梁观衡热粥。

梁观衡失忆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他腹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昨天又跟他胡闹了那么久，她都怕他伤口裂了。

高宇找了营养师配了食谱，谢楹栀就每天照着做。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拉开，陈尽野的脸就出现在门外，手里提着两袋港式早茶的打包盒，脖子上围了一条灰格子的围巾，冻得鼻尖有点红，但那张脸上的笑还是跟以前一样贱兮兮的。

“嫂子，好久不见。”

陈尽野自来熟地跨进门，换了鞋就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上的梁观衡身上。

他停下来，走到梁观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三分关切七分调侃。

“听说你失忆了？那之前借我的五百万你还记得不？”

梁观衡靠在沙发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垂了几缕碎发，脸色比前两天要好了一些。

他抬眼看着陈尽野，表情很淡，低声开口。

“你记错了，应该是八百万，你投资缺钱找我借的，现在可以还了。”

陈尽野脸上的笑当场僵住了。

他把早茶放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梁观衡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语气不满。

“你不是说失忆了吗？怎么该记得的一点没忘？”

“我只忘了近三年的事，那笔钱是四年前借的。”

梁观衡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

陈尽野还没说话，梁观衡就接着道：

“你投了一家科技公司，半年后倒闭，本金全亏，你当时的原话是‘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你……”

“停停停停停，我知道你记性很好了。”

陈尽野彻底没话说了。

他靠到沙发里，用一种“行吧你赢了”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谢楹栀，又换上了那副笑脸：“嫂子，梁观衡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难伺候？你要是嫌烦了跟我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护工……”

话没说完，沙发方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梁观衡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陈尽野的话音戛然而止，识趣地闭上了嘴。

谢楹栀笑了笑，从厨房端了碗粥出来放到梁观衡面前，然后招呼陈尽野：“你吃了没？带这么多早茶过来，一起吃点吧。”

陈尽野本来想说吃了，但看着被谢楹栀一一摆出来的早茶，他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口水。

最后他还是坐到了餐桌边。

餐桌上，陈尽野边吃边跟梁观衡说安鹰集团的事，梁观衡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都是点到关键处的问题。

陈尽野一边答一边在心里感叹，梁观衡失忆了还能一下就听懂这三年的报表，这人是真不服不行。

谢楹栀在旁边安静地喝粥，偶尔给梁观衡夹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高宇的电话打了过来。

“嫂子，你那个叫张恒的学弟打到我这儿来了，说联系不上你，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我转告你一声，如果你方便的话，回个电话给他。”

电话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梁观衡坐在她身边，将电话那头的话听了个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谢楹栀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张恒发了好几条消息，最新的那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多发的，问她在不在、方不方便通话。

她立马打字回了一句：‘在的，有什么事在微信里说吧’。

“张恒？是嫂子你之前在港大的学弟吧？”

张恒没有立马回消息，谢楹栀将手机放到一边，朝陈尽野点点头。

“现在他在海市发展，发展得还挺好。”

陈尽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关系挺好啊，还能让高宇帮忙传话。”

“因为之前他找我的次数比较多，高宇就存了他的电话。”

谢楹栀也大方解释，“画展那边的事他有时候会问我意见，后来我退出了，他就没怎么找了。”

陈尽野瞥了一下梁观衡的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觉得再待下去他可能会成为炮灰。

吃完饭后他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高宇在下午三点多时又来了一趟。

他带了一份港城这边的业务汇总，还带了一盒从楼下茶餐厅打包的蛋挞，说是梁观衡让带的。

谢楹栀正在客厅里陪梁观衡翻那份汇总，高宇把蛋挞放到茶几上，梁观衡很自然地将蛋挞拿到谢楹栀的唇边。

“你以前喜欢吃的。”

“谢谢。”

谢楹栀很开心，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的，外皮很酥，很好吃。

高宇突然又道：“对了，谢小姐，张恒上午后来又打了电话来。”

梁观衡的手停住了。

谢楹栀问高宇：“他说什么了？”

“就是好像听说上午给你发消息后你没有回他，他有点担心。”

谢楹栀一拍脑袋，她上午回了消息后忙到现在，确实忘了。

“我现在回他。”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张恒的消息，是关于画展的事，她之前投资的金额出了问题。

这事微信上说不清楚，谢楹栀走到阳台边给张恒打了电话过去。

梁观衡看着谢楹栀的背影，转头看向高宇。

“她跟那个高宇很熟？”

“不算是很熟，就是工作往来。”高宇斟酌着用词，“张恒在做画展相关的工作，谢小姐之前投了一笔钱进去，后来退出了，但有些事情他还会问她意见。”

“退出之后还会问。”

梁观衡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很平，但高宇听出这句话不需要回答。

高宇识趣地闭上嘴，退回到自己惯常站的位置，非常有兴趣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阳台上的通话还在继续。

谢楹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

梁观衡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节奏很慢地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

高宇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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