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恋心永燃（上）

    请求。魔物的每个毛孔都溢著脏污与血腥味，她们那美艳的外表只不过是为了削减你们的警惕心，肌肤相贴的亲昵中，你们的魔力也在不断被对方汲取。

    并入我等的羽翼吧。

    回答。滚**蛋！我刚找到媳妇儿，凭什么要加入你那个什么会丢脑子的什么羽翼？真把我当傻逼？

    回答。若人人皆平等，那我跑商积攒的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只可惜魔物攻城，这钱财尚无可用之处，不知她们的贸易接不接受金——哦，等等，前面有一堆无主的金币？

    回答。吾之剑刃，只为守护脚下之土与身后之人——为权贵所掣肘，吾已是羞愧不已，若进一步沦为失去意志的傀儡，更是比这更甚的奇耻大辱！

    回答。一个不允许提问，也不允许分歧的天堂？天哪——我们一直以来信仰的主神大人为何麾下会有您这样的——天——天使？若就这么停滞，思维的碰撞又从何而来？这太荒谬了！至少魔物还懂得尊重知识——

    回答。我们的歌，要唱给能哭能笑的人们听。成了你翅膀的一部分，谁还会为离别流泪，为重逢欢呼？

    回答。我吃到了很好吃的蛋糕——我以后也想继续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加入您的话，就不能想吃蛋糕就吃蛋糕，想玩就玩了吧？

    回答。不。

    回答。哎呦喂我儿子还在外地，天使大人您行行好，别把我一介草民放在眼里，好不好？

    回答。

    回答。

    回答。

    不可胜纪的答复于同一刻在斐利安塔意识中交织。

    尽管已经做好了强行将王都中的生灵尽数并入祂羽翼的打算，但心底仍残存著一丝微弱的，近乎天真的期盼。

    因此，祂才没有放弃向那些尚存一丝清明的人们发出问询。

    总会有人理解的吧？

    肯定会有人理解的。

    理解祂背负的使命，理解存在的意义，理解他所给予的这份友爱。

    然而，现实是那样残酷。

    百万个体意志毫不留情的同时回绝，积少成多，汇聚为一片浪潮，冲刷著斐利安塔的意识。

    无人理解背负的使命，无人理解祂存在的意义，无人理解祂所给予的这份友爱。

    ————为什么？

    ——

    祂是响应祈愿，又代为传达的天使。

    那诸多不可调和的愿望慢慢汇积，祈求安宁的与渴望复仇的，渴望富足的与主张均贫的————早已编织成一张他无法同时满足的死结。

    将所有心智归于一处，矛盾消弭，那明明是祂寻觅出的，最完美的方法。

    这方法——错了吗？

    被万千批判与回拒组成的潮涌席卷，祂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那些背离自己的祈愿。

    一个微小，却足以撼动斐利安塔整个存在根基的疑窦，悄然产生了。

    但————

    那些与欲望做伴的魔物，也绝不会是正确的答案。

    「以上位天使斐利安塔之名——现在开始执行对堕落之人的判决。」

    祂收回了城中所有尚未被魔物魔力玷污的圣者与英杰，还有那些重身。

    力量渐渐充沛，可身前那两道不断逼近的焰星之线却还是无法忽视。

    ————是单纯以压倒性的数量来达成毁灭的魔法。

    在斐利安塔的感知中，每一颗跃动的焰星都蕴含有焚尽城邦的恐怖魔力。

    而此刻，无数这样的毁灭之星正从巴洛格那裹缠住身侧男人的蝠翼两侧往外延伸，炽热的轨迹几乎将天穹撕作两半。

    那景象无比壮阔，亦或是骇人——即便远在大陆彼端的国度，人们也将在仰首之时，目睹一条纤细却不容错辨的火线，如一道疤痕，自东方或西方的天际缓缓蔓延，侵蚀天空。

    大叔亲取·超闪亮☆天焰星！

    那只巴洛格亲口宣告的，由焰星构筑的炽烈天线之名。

    斐利安塔的本能在剧烈预警。

    若不在交锋前收回散布全城的魔力以全力应对，他极有可能在这一击下彻底陨落——

    更可怕的结局或许是，在接触的瞬间，祂体内纯粹的神圣魔力便会被那磅礴的炎之魔物的魔力彻底浸染——同化，从此圣洁蒙尘，永绝天界。

    必须进行防御。

    心念电转间，被收回的圣者与英杰之中，那些擅长守护的存在纷纷响应。他们留下的不灭传说此刻化为实质的屏障。

    譬如以旗帜庇护军伍的圣嘉德，也譬如身中千箭也巍然不倒的英杰，还有以身作壁隔绝人魔的先贤。

    向内拢并的焰之线，自下而上，以极快之速逼近了天穹之上以巨大天使虚影现世的斐利安塔。

    刹那间，爆声齐鸣。

    ——像是琪丝菲尔为自己的告白献上的盛大礼炮。

    漫天焰光次第绽放，一簇接著一簇，将整片天空化作了瞬息万变的火色花园。每一朵花的绽放，都代表著一件斐利安塔用以守护的神赐圣具的消殁。

    琪丝菲尔灿金的双马尾因爆炸的余波而不断飘扬飞舞，赤红的发梢摇摆，与真正的火焰一般无二。  

    这或许是此世最为壮丽的自拍照。

    以焰星爆炸作为背景，画幅中仅有微笑的弥拉德和放声灿烂大笑的琪丝菲尔，她俏皮比著倒过来的V字手势，几乎要戳到镜面。一连串高速抓拍的画面，清晰记录了她如何从开怀大笑，忽地侧过身，飞快地在弥拉德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的。

    「呀吼～大叔你魔镜感不错嘛。」

    她收回手中魔镜，翻看著拍下的照片，得意地晃了晃。

    弥拉德面上滚烫的触感尚未消散，他凑近过去看了眼琪丝菲尔正注目的照片——那正是她亲吻过来的一瞬间抓拍的。

    「魔镜感是————？」

    「我刚刚想的词啦！」

    琪丝菲尔双眼发亮，「就是在映写魔镜面前也能表现得超帅超自在的感觉！你看嘛，不是也有像奥菲那样对魔镜适应不来，每次在魔镜面前动作就有些僵硬的魔物存在吗？」

    ——我只是不习惯看镜子。

    美杜莎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著。

    「嘛总之感觉大叔超适合当模特哦——难道说以前有过相关的经验？」

    「有过。」

    弥拉德想了想，确有其事。那是还在克雷泰亚的时候，被几位雕塑家朋友请过去当模特，摆出各种凸显自身肌肉与力量感的姿势。

    他和琪丝菲尔转过身，看向天际的友爱之天使。

    在大叔亲取·超闪亮☆天焰星的连番轰炸之下所设立的防御已然残破不堪，原本厚实如城墙的护壁此刻已经被削薄，剧烈闪烁著，看样子是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

    「——大叔。」

    琪丝菲尔的声音变得轻了，天中焰火的余晖在她眼眸中闪耀。

    「嗯？」

    「有好多话积攒在心里，和你分开之后，我曾在心里攒了好多好多话。每次闭上眼睛，都在反复练习，真正见到你，又告白后，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先说哪一句。」

    弥拉德的声调柔和下来，「那么现在和我说的，就是当时————」

    「不是哦。」

    少女面上的笑容，比面前渐熄的火光更为明亮也更为绚烂，「真见到大叔你的时候那些话早从脑子里飞走啦，现在——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此时此刻，只想说给你听的话。」

    「唉呀——说这些话果然还是有些难为情，明明都是魔物了，」

    她说著说著脑袋就低了下去，指尖卷著发梢，一圈接一圈。魔物化后，琪丝菲尔的肤色已经变成了浅红，但现在女孩面颊上的红润也还是清晰可见，「不过大叔你的变化也超大的——现在眼里的沉沉暮气都少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找不到理由叫你大叔了。」

    而目——原本在艾尔西亚还能感受到的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也淡了不少。

    琪丝菲尔在心里补足著。嘴里还喊著前辈后辈，但果然大叔还是把我当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看的嘛。

    对于新发现的这个事实，她雀跃不已。

    他提议道，「叫我弥拉德就行。」

    「才不要咧，」

    琪丝菲尔立刻摇头，发尾在空中划出弧线，「就要叫大叔。就算大叔你哪天被幼化魔法变成了七八岁的小不点，我也要蹲下来，戳著你的小脑袋瓜叫你大叔。」

    」

    弥拉德一时有些语塞，那画面过于具象，连他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比较好。

    「个体的情感，短暂的联系——人与人相遇的瞬间，矛盾与抵牾便开始累计。这是无可避免的分歧，也是我等心愿的诞生契机。」

    斐利安塔的那恢宏又圣洁的声音强行插入了弥拉德与琪丝菲尔之间，直接解除了那残破不堪的半透明护壁，那巨大的虚影也随之消散。

    换来的，是压缩凝实后，身高与琪丝菲尔无异的天使之形。

    万手相合，所组成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你们此前亦有过无法调和的冲突。理念相悖，立场相对——为何此刻却能言笑如常？此等转变，我等无法理解。」

    羽翼微微收拢，祂的声音陡然转为冰冷。

    「但，对于魔物，也无需施予理解。」

    「我以我之躯作信标，引天罚之光降世——涤净世间污秽。」

    「怎么听起来有些眼熟——」

    琪丝菲尔挑了挑眉，「总之，这就是最后一击了，对不对？」

    随著斐利安塔话音消散。

    天，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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