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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绫家之孽


426.绫家之孽

    「绫家的孽断在了你的手中,所以,龙鳞也在你的手中,是吗?」

    绫芷忧淡淡的道。

    声音仿佛被颠倒般模糊不清,它周身的一切开始缓慢颠倒,上下左右在这方空间里面变得扭曲。

    它在触动时间。

    即便这不是它的道,它却也仍旧在用自己的道去撼动时间,试图将身上的这具肉身炼制完美。

    时间道已经有了主。

    但不知道为什么,时间道的主人气息如今比较虚弱,也没有阻拦它的意思。

    那便很好,它原本以为要和时间之道的主人过上几招的。

    现在倒是省心了。

    实际上这具属于绫芷忧的身躯已经被炼制的差不多了。

    在一千八百年的时间长河中,这具本该被毁坏的身躯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如今被它以秘法复苏。    真正的绫芷忧早就死了。

    但那份深深烙印在绫家骨血深处,纠缠了无数岁月的绫家之孽,却如附骨之疽般一直留存在了绫芷忧的尸骨身上。

    它要做的,便是将这具肉体复苏,直至能够承载它的谋划。

    而之所以一定要这么做。

    便是因为绫家自绫芷忧这一代后,便自孽之中解脱,不再具有绫家血脉中的力量。

    绫芷忧的父母的尸骨已经不知散落在何处,它能找到的容器便只有绫芷忧的尸骨。

    也足够了。

    「未尽之事,总归是要......完成的。」

    ~~~~~~~~~~~~

    苏幼绾又做了一个梦。

    仍旧是那条黑龙。

    狂暴的雷霆中,黑龙冲上天际,撕咬自己。    但与以往的视角不一样,这一次,苏幼绾并非以第一视角与黑龙厮杀,而是从全新的角度看著白龙与黑龙在天际周旋。

    在一片黑暗中,黑与白相互交织。  

    黑龙彻底陷入了癫狂,它庞大的身躯猛然扭转,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死死地咬住了白龙修长优美的脖颈。

    伴随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它竟硬生生地从白龙的颈后撕扯下一大块连著血肉的龙鳞。

    血肉模糊间,狂暴的气息迷乱在了天地间。

    白龙狂暴地怒吼著,巨大的龙尾震撼天地,犹如利刃般横扫而出,毫不留情地将黑龙颈部大片的漆黑鳞甲与皮肉也一并撕裂。

    伴随著一声凄厉的鸣叫,黑龙颓然从云端坠落,重重地砸在苍茫大地之上。

    这一场战斗以白龙的胜利告终,黑龙败落沉沦大地,虽然还未死去,但也身受重伤。

    苏幼绾不由得想,那白龙呢?

    黑龙本就是和白龙一个层次的生灵,白龙将黑龙打得重伤垂死,那自己就能安然无恙吗?

    以往是第一视角,所以苏幼绾并不太清楚自己到底伤的有多重。

    现在苏幼绾瞧见了。    天际之上,那条原本高洁神圣,不可侵犯的白龙,此刻已是浑身浴血。

    璀璨金色的血液如同流淌的星河,自每一片完美无瑕的龙鳞缝隙间汩汩渗出,随后染金了纯白的龙躯。

    这却又给白龙渡上了一层更加神圣的色彩,使得白龙看起来更加高贵。

    那些金色的血液顺著白龙的身躯滴落,最终落在大地上,滋养了山川河岳。

    白龙看向世间,眼底有著毫不掩饰的疲惫与眷恋。

    它长啸一声,升腾上天,庞大的龙躯开始一点点地分解,最后融入了无边的天际。

    世间有了光。

    这便也有了天道。

    苏幼绾睁开双眼,眼底仍旧毫无情绪的波动。

    少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珊瑚般的龙角晶莹剔透,美的惊人,纤白的柔荑这便又触碰到了自己的后脖颈,那里仍旧空空如也。

    「龙......」

    ~~~~~~~~~~    「控制如此之多的画偶。」

    裘月寒看著一具又一具的画偶成型,不由得有些好奇:「不需要省些力气吗?」

    这个村子并不算小,除开绫家,这村子也有个百来号人,如今这些人一多半都进入了路长远的画卷中。

    相对应的,大部分的村民都被替换成了路长远的画偶。

    「不太费力气。」路长远神色平淡,游刃有余地答道。

    且不提路长远如今有著吞天魔的法,法力几乎用之不竭,就是这些画偶,如今也不一定需要消耗路长远的法力了。

    路长远以画魔之法作为构筑画偶的骨架,又巧妙地将《小草剑诀》的生生不息与吞天魔的吞噬之法作为核心种在画偶体内。

    如此一来,这些画偶便仿佛有了内循环,能够自行流转维系,根本不需要路长远再分出心神去时刻操控。

    再加之月仙子如今已彻底领悟红尘意,只需稍微催动红尘剑道,那些红尘意这便从路长远的画卷中析出,一点点的笼罩在了那些画偶上。

    有了这层红尘意的点缀,那些本是水墨凝成的躯壳瞬间褪去了死物感,举手投足间皆有了活人的生气,天衣无缝,栩栩如生。

    路长远突然道:「你还记得当初那个送你鳞片的人吗?」

    「......」裘月寒这才猛地想起,直到最后两人都没去寻找最开始将鳞片给她的那个店长。    被画魔和血魔一系列的事情冲击,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记得,但是他的身份倒是不甚清楚。」

    那块鳞片最后被路长远当作触动血龙的材料,吃了之后一并融入自己的身躯,最终成为突破五境的材料。

    「怎得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裘月寒轻声问道。

    「只是在想,当初那块鳞.....或许大有来头。」

    路长远微微眯起眼。

    那块鳞片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简直就像是有人算准了因果,刻意送到自己面前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东西竟与自己完美契合。

    若非完美契合,自己怎么可能化为血龙的时候一点反噬都没吃到。

    而那滴黑龙精血也不应该如此顺利的被彻底消化。

    血魔主那等瑶光境的通天修为,甚至修的血道,即便如此,在面对黑龙精血中的意时,尚且会被压制影响,甚至会被迫受到黑龙情绪的感染,表现出对冥君的滔天憎恨。

    那自己呢?自己为什么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自己比血魔主还多吃了一块鳞。    路长远眯起眼,不由得开始审视自身。

    无论是吞吃黑龙的精血,还是吞吃欲魔的半身,自己都顺利得不得了。

    简直好像自己本来就是天生容易吞吃那些诡异之物的体质。

    可这怎么可能?

    不对,并非不可能。

    会不会是老头子偷偷摸摸的在救自己的时候,用了点手段给自己的肉体强化了呢?

    裘月寒道:「那块鳞里面什么都没有,内里的本源早就消失了,当初你化为龙,只是将那块鳞片作为了一个触媒罢了。」

    冥君拿到鳞片的时候就查探过了,那块鳞已经枯萎了。

    这也是如今想来颇为奇怪的地方。

    路长远摇摇头:「也罢,不想了,不过是一块鳞。」

    裘月寒又道:「一块鳞......当时那块鳞......」

    月仙子突然愣住了。    有一些本来没有去想,但是若是仔细去思索,就豁然开朗的东西出现了。

    裘月寒猛地擡起头,眸光剧烈地闪烁著:「你当时吞下的那块鳞......该不会,是黑龙的逆鳞吧?!」

    不给路长远反应的时间,裘月寒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当初我与那条黑龙交手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黑龙的身上,是没有逆鳞的。」

    冥君打掉的是重伤的黑龙,那条黑龙本该生有逆鳞和皮肉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而若是那条黑龙没有逆鳞,那只能说明一点,定然是在开天辟地的最初,白龙与黑龙缠斗的时候,白龙将黑龙的鳞击坠落了。

    「没有逆鳞,所以那条黑龙始终没办法恢复巅峰。」

    路长远皱眉:「逆鳞有如此重要?」

    「嗯。」

    无论怎么说,路长远都没有见过上古两条龙的全盛之姿,对于龙的了解也不太多......对于白龙少女的了解倒是很多。

    所以路长远的确不知道逆鳞代表著什么。

    裘月寒道:「逆鳞承载著龙的一部分本源法则,没有了逆鳞,黑龙就不完整,如今想来是那片逆鳞被白龙打掉,后来落入了不知道谁的手里,最终进了你的肚子。」

    路长远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只是想著怪不得自己能修无。    「嫁衣?嫁衣?」

    红衣剑仙一直跟在两人的后面。

    脸颊这会儿滚烫的厉害。

    方才裘月寒刚醒的时候她与裘月寒针锋相对......姜嫁衣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说出那一番话。

    就好像入了魔,上了头,就好似那些被仇恨冲昏头的修仙者一样,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现在冷静下来姜嫁衣不由得觉得颇为羞耻。

    被人抓包了,还好是被小师妹抓包的,不是被师娘......师娘好说话吗?

    「嫁衣?」

    姜嫁衣这才回神,路长远与裘月寒的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现在路长远拍了一下她的肩,红衣剑仙这才醒来:「怎得......怎得了?」

    「没什么,看嫁衣你一直在走神,所以有些担心。」

    细微的语调变化,终究是瞒不过月仙子和路长远的。    更别提一向清冷孤傲的红衣剑仙此时微微抿著唇,那双曾能一剑开山的素手,正下意识地揪著衣角。

    姜嫁衣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又重复了一句:「没什么。」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干什么去了?」

    一旁的月仙子裘月寒冷哼一声,双臂环胸,挑起的柳眉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

    仙子总是最懂仙子的,只需一语,她便能准确无误地踩中另一个仙子的痛点。

    心事被无情戳破,姜嫁衣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额前垂落的碎发遮掩了她眼底泛起的涟漪,任由那抹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半晌的沉默后,红衣剑仙终是深吸了一口气,擡起头打破了僵局。

    「长安门主觉得此地好吗?」

    路长远又将一人抓入了画卷中:「什么此地好吗?」

    「就是此间洞天。」

    姜嫁衣环顾四周,眼中带著一丝迷茫:「这里没有修士欺压凡人呢。」

    「没有人生来是奴隶,修士也好,凡人也罢,所以此地不好。」    红衣剑仙轻声道:「长安门主,即便道法门尽力约束,凡间也时常会出现修士不把凡人当作人来看的事情。」

    道法门禁止修士干涉凡间,尤其是王朝更迭。

    更禁止修士欺压凡人。

    但不管怎么禁止,修士毕竟有修为在身,若是执意作恶,做出强抢民女或者杀害凡人一类的事,也实在难以管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天下修士浩如烟海,而道法门纵使威压四海,终究人少力薄,又如何能管尽天下不平事?

    后来多数繁荣王朝设立了国师的位置,用以管辖作乱的修士和可能出现的外族,却也终究没办法彻底杜绝。

    路长远静静地听著,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弯下腰,从路旁捡起一根掉落的麦穗,轻轻揉撚著干瘪的谷壳。

    「修士不欺压凡人,凡人就不会被欺压了吗?」

    红衣剑仙与月仙子都愣了一下。

    「修士欺压百姓,是因为修士有著修为,可那些没有修士的地方,难道就没有欺压了吗?」

    路长远道:「凡人王朝,高官欺压百姓成风,故而有了天大地大,官老爷最大的俗话,更有著民不与官斗的风俗,没有了修士欺压,百姓也会被高权者欺压。」    姜嫁衣和裘月寒都没在凡间走过太多,自然对此事不甚了解。

    「嫁衣,欺压的本质,从来不是来自于力量的强弱,而是来自于人心的腐烂。」

    「修行者也好,高官也好,欺压者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把被欺压者当作同类,当作人来看,又或者说......在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那一刻起,他们自己,就已经不再认为自己是人了。」

    路长远眯起眼。

    很久以前修杀道的时候,路长远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至少是成功说服了自己。

    「仙字旁一个人,不把人当人看的修行者,本身也就不是人了。」

    很久以前,路长远问过小仙子一句话。

    你觉得修行什么是最重要的?

    小仙子那时候没有答案。

    路长远给了一个答案:「不要忘记自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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