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希里安的荒野生存

    单方面的屠杀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时分。

    地平的尽头，先是升起了一道微弱的弧光。

    很快，光芒如同涂抹的色彩般，逐步覆盖了整片天空。

    明媚的阳光洒下，穿透了弥漫的朦胧灰雾，却未能将其驱离。

    即便到了白日，狭间灰域依旧存在，覆盖著黑暗世界。

    希里安拄著剑，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斜坡向上走去。

    他站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上，迎接著升起的太阳。

    希里安轻叹著。

    「呼————活过来了。」

    经过一夜的杀戮，憎怒咀恶的接连运转下，他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源能。

    但是，他没有因此就放松多少。

    目前获取的源能，不足以完全疗愈自身的伤势，仅仅是迟缓伤势的恶化，争取出些许的喘息之机。

    希里安愁眉苦脸。

    他有些高估了屠杀妖魔，从而获得的源能收益。

    同时，也低估了赐福·脐索愈生的效率比。

    这倒也是：

    毕竟，脐索愈生的力量可以维系生命的存续，对于源能的消耗过大，也在情理之中。

    针对一夜屠杀下收获的源能，希里安留存了一大半，以应对接下来的历程。

    剩下的部分则被他尽数投入到疗愈之中，优先愈合内脏的伤势。

    希里安体内的钝痛依旧，该断裂的骨骼依旧断裂著。

    但绝大多数的内脏出血情况，都已得到了控制，侧腹处的狰狞伤口，也以惊人的速度结痂。

    作为代价，他其余重伤的部位，自然没有任何变化。

    右手的五指齐全，左手则缺了几根指节，脚踝依旧空荡荡的。

    没办法。

    希里安不用试都能猜到，断肢重生所消耗的源能，一定是极为庞大的。  

    自己至少得攒上个十天半个月。

    以及，这已经是难得的仁慈了。

    若是换做其他的超凡者，完全无法处理这种程度的身体伤势。

    他们要么祈祷，自己能在死亡前，遇到游弋的余烬残军，获得其医疗救援。

    他们要么盼望著有那么一名苦痛修士从天而降，直接利用慈愈之力，将一切复生。

    不管哪种可能，听起来都太扯淡了。

    希里安在原地驻足了一会，仔细感知周遭的混沌威能，从中辨识出了些许源能的存在。

    他抱怨著。

    「真麻烦啊————」

    黑暗世界不适宜超凡者生存的原因之一，便是、这里时时刻刻都充盈著海量的混沌威能。

    并且，经过一个又一个千年的发展。

    黑暗世界这一畸形的生态圈里，源能变得极为稀薄。

    就算狭间灰域是灵界与现实的过渡带，可从中溢出的，大多也是那股憎恶至极的力量。

    超凡者无法从环境里，直接抽取源能，并且，还要时刻应对混沌威能的侵蚀。

    希里安倒是可以免疫后者这一问题，可关于前者，也一样的苦不堪言。

    他可以容纳外神之力，但无法直接调动混沌威能。

    更不要说，反过来利用混沌威能，来触发赐福疗愈自身了。

    这两者几乎可以视作，两套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希里安也有想过，利用当下的源能，发动禁术·阈限解放。

    考虑到黑暗世界的现实结构并不稳定，他放弃了这一想法。

    万一这一击下去，撕开了一道灵界裂口呢？

    这要是再被卷进去，希里安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幸运地活下来了。

    许久之后，他慢慢地昂起头，自问自答道。

    「源能的浓度比我想像的要充裕一些——————

    哦，也是，黑暗世界里可没有那么多超凡者，源能自然而然地就囤积下来了。」

    希里安花了点时间，从周围环境里抽离出了一定量的源能，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启动资金」。

    这一次，他优先疗愈起了自己的眼眸。

    受损的晶状体矫正、复位，遍布眼白的血丝逐一褪去。

    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了起来，分毫毕现。

    希里安眨了眨眼，眼瞳泛著光泽，另一只眼窝则仍是一道血洞。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算自己具备著赐福，想要在黑暗世界内恢复源能，也是一件麻烦事。

    况且，自己还处于重伤、断肢等状态。

    一只眼眸的视野有限，但暂时也够用了。

    到了现在，希里安才有条件，真正地打量一下黑暗世界的模样了。

    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灰黑色的荒野。

    一层淡淡的薄雾覆盖在了大地之上，将一定范围外的世界，涂染成了模糊一片。

    希里安只能隐约地看到某些残破的废墟，高大的、行走的轮廓。

    厚重的云翳一块连著一块，缝隙里投下的阳光中，有成群的有翼妖魔掠过。

    希里安回头望去，惨绝人寰的一幕浮现。

    整片沣地上均匀地覆盖了一层畸形的尸体，有的沉入了泥泞之中，有的则堆积在了一起。

    鲜血像是粘合剂般，凝固在了尸体与尸体之间，躯干的断面与内脏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

    臭不可闻。

    希里安欣赏了一下一夜杰作，突然觉得牙齿里似乎塞了什么。

    他用舌头舔了舔，弄不出来，干脆用手抠了两下。

    「呃————呸！」

    希里安啐了口唾，将疑似妖魔肉丝的东西，吐了出去。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

    夜间，他已经把附近徘徊的妖魔都杀光了。

    希里安四处游荡了一下，找到了一处半掩的废墟，直接躺进了阴影里。

    他时而闭目冥想，尽可能地恢复精力与体力，时而专注于周围的环境，竭力地抽取源能。

    待天色渐暗，希里安这才睁开眼，攥起了沸剑。

    「在黑暗世界生存须知，不论怎样清剿，都不存在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这段话出自于《黑暗世界求生百科》。

    据悉，这本书与《荒野求生百科》是同一个系列。

    只是前者讲述的是与黑暗世界有关的事，无论是调查还是书写的成本都太大了。

    因此，前者知名度要远逊色于后者。

    幸运的是，当希里安得知，自己也许要接触一下余烬残军，乃至涉足黑暗世界时。

    他便出于专业性与严谨性，认真地研读了这本书。

    希里安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跟跄地走出了废墟，戴上了六目翼盔。

    精密的源能驱动之下，切换的视野利用微弱的星月光芒，映照出了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身影们。

    妖魔。

    明明希里安已经将周边的妖魔们杀个干净了，可十几个小时一过，又有数不清的妖魔显现。

    他回过神道。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狭间灰域的覆盖下，随时随地都有妖魔被抛至现实，就算将此地烧成焦土，还是会有狰狞的身影屹立。

    可落在希里安的身上，这反而是一个十足好消息。

    他不必远行到下一处猎场，只要在白日里消磨一下时间，夜间自有数不清的妖魔归来。

    希里安咧嘴一笑，新的屠杀开始了。

    彻夜的屠杀累积源能，白日里冥想、休息，进一步地抽取源能。

    如此循环往复下，希里安硬生生在黑暗世界里，过上了一阵极为规律的生活。

    待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晦暗时。

    希里安经过数日的休整，疗愈的进度比想像的要快得多的多。

    办法也很简单。

    既然疗愈的效率比很低，从妖魔们身上榨取的源能也很少。

    那么，干脆就以量取胜好了。

    刚开始，希里安还会统计一下，到底砍杀了多少的妖魔。

    但当数字越过某一阈值时，他也懒得计算了。

    总之，希里安的「领地」之内，大地皆覆盖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尸骸垒成砖石，鲜血汇聚成溪流，将整个区域化作一枚猩红的斑点。

    靠著病态般的杀戮，希里安的状态恢复了大半。

    内脏中的痛意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断裂的骨骼也已愈合。

    最重要的是，砍断的脚踝也已再生，只是少了一只鞋子，只能赤脚踩地。

    为了方便行动，他干脆把另一只鞋子也丢了。

    到此，希里安心想著。

    「是时候离开了。」

    目前，他体内的源能储备，基本回归到了峰值状态。

    仅剩下的伤势，也只有缺失的指节，以及失明的眼眸了。

    希里安有机会再待上几天时间，彻底疗愈残余的伤势。

    可是，他等不及了。

    卷出机库的最后记忆里，希里安清晰地记得，荚蒾这个倒霉蛋也被扯入其中。

    还有，那辆奔驰而来的合铸号。

    不出意外的话，荚莱与布鲁斯应该也被抛到了黑暗世界里。

    粗略地计算一下误差，大概在几十公里的范围内。

    这一男一狗可没有多重赐福护身，撑死有著一辆不知损毁情况如何的合铸号。

    希里安必须立刻出发，试著寻找他们的踪迹。

    不然，再拖下去，这两个倒霉蛋可能真的会死在黑暗世界里。

    希里安赤著脚，迈开步伐，踩在坚硬或泥泞的地面上。

    他抵达了一处高点，远远地望向四周。

    远方的某处，有灵界的裂口突兀延展，喷发出海量的混沌威能与乌黑一片的妖魔群。

    另一个方向，则依旧是那些高耸的模糊轮廓，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岳。

    希里安感知了一下源能的流转，推断有可能的坠落路线。

    一道莹绿色的焰火，久违地在他脚下升起。

    引爆！

    希里安化作一只火鸟，掠过荒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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