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梦境怪物

    失控梦境的主基调，是极端情绪、混乱和扭曲的执念，吴常不需要用灵感去感知，肉眼便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东西。

    在他眼中，失控梦境就是一团黑色的旋涡，越靠近旋涡深处，情绪越浓重，混乱越强烈。

    旋涡最中心处的情绪和混乱，几乎凝结成实体，那便是梦境怪物所在。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地理位置原因，旋涡中心所在的位置正是市政厅。

    或许是之前护送剑星等人时，表现出的力量太过强大，吓到了梦境怪物。

    从他离开雅克大学开始，一路便格外安静，只能感受到周围有血肉怪物的窥探，却等不到他们主动靠近。

    这让激活了英雄天赋，拥有无限精力的他，空有一身力气无法发泄。

    梦境怪物作为副本BOSS，有些过于怂了。

    吴常感受空气中强大的混乱，如果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方案二，毁掉失控梦境，那他要做的就轻松得多。

    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天塔，也不用玛丽等人配合，只要混乱权能一开，要不了十秒，整个失控梦境内的意识，他就能抹杀得干干净净。

    梦境怪物拥有神性，想直接抹杀它或许有些困难，但它的本质是意识集合体，组成集合体的个体全部死亡，它自然也无法长久。

    可惜他并不能这么做，先不说这么做会不会惹来尤金教授和玛丽等人的不满，进而影响他的副本完成度。

    光从他自己的角度，他的最终转职任务，还等著用伟大梦境来完成。

    「转职任务四：使用天赋凝虚为实，将心灵世界中的存在带到现实，并对现实造成影响。」

    完成转职任务四，对他而言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让任务达到完美级。

    完成任务的要求，是将心灵世界中的存在带到现实，如果判定任务完成度的标准，是凝虚为实对现实带来影响的强弱，那有什么比将心灵世界中的世界，直接替换掉现实更加完美呢？

    梦境世界，本就是心灵世界的一种。

    如果他直接让梦想成真，让伟大梦境真的实现，将雅克市真的变成尤金、玛丽和尼尔斯心目中的灵魂之城，转职任务四没有不完美的道理。

    为了转职能够完美，他只能给自己增加些难度。

    随著他不断靠近市政厅，他发现失控梦境的核心，与他之前的判断相反。

    并非越靠近梦境怪物，梦境中的失控程度越高，恰恰相反，越接近核心，梦境中的秩序感反而越强。

    如果说失控梦境的外围，是玛丽构建的灵魂之城破碎，建筑和地面的裂缝之下，装满了混沌和虚无。

    在穿过最混乱的那片区域，灵魂之城彻底破碎后，有种力量在重塑这座城市。

    那只在众多失控意识期望下诞生的梦境怪物，并没有彻底将失控梦境带入极端的失控，而是在重建秩序。

    重建一种和玛丽等人的期望不同，更加适合血肉怪物们的秩序。

    吴常看过玛丽的画，原本的灵魂之城，以暖色系为主色调，大量出现金色和白色，给人一种温暖、包容、安心的氛围。

    但是在市政厅附近，这里的建筑和地面不再有裂痕，看上去十分完整，但空间以黑色和深红色为主，建筑棱角分明到锋利，充斥著控制、压制和冰冷的氛围。

    按照玛丽原本的推断，梦境怪物是顺应血肉怪物们的期望，由意识集合体中诞生的特殊意识。

    它就像一个AI，没有自己独立的灵魂，融入失控梦境的意识，就是它的资料库。

    它对于外界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基于「资料库」中记录，以及意识集合体中大部分意识的知识。

    但在吴常看来，梦境怪物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它真的只是一个AI，诞生的目的是服务于意识集合体，那周围的氛围就不会出现这么强大的控制感。

    梦境怪物并不是在听从失控意识们的指挥，而是在控制那些失控的意识。

    它更像一个拥有自己思考，完全独立的灵魂。

    短暂的惊讶之后，吴常又认为这种变化在情理之中。

    从玛丽骚扰失控梦境时，血肉怪物会在梦境怪物指挥下避战和设下陷阱，就能看出梦境怪物对普通血肉怪物的掌控力很强。

    他越来越好奇，那个梦境怪物到底是什么模样。

    路上没有血肉怪物阻拦，吴常在全速前进之下，很快来到市政厅。

    重建过的市政厅，通体由金属打造，如同一座红黑配色的巨大堡垒。

    他伸手轻轻推门，大门纹丝不动，似乎这里的主人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他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在家吗？」

    等待两秒，见无人回应，他朝著大门踹出一脚。

    他此刻的精神体，是由626点意志凝聚而成，一脚下去，两扇金属大门被暴力踹碎，碎片如同炮弹一般疾飞而出，嵌在市政厅大厅的墙壁上。

    吴常右手拎著金红大剑，左手在脸前挥散著烟尘，迈步走入市政厅大厅。

    他看向大厅中央，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黑影，说道：「有人在早说啊，我还寻思这儿没人要呢。」  

    梦境怪物接替了玛丽的位置，它不仅拥有玛丽同款的神躯，就连样貌，也和玛丽之前化身的哀嚎者类似。

    只不过比起玛丽，他更强，身躯更大，更加纯粹。

    玛丽对失控梦境的排斥，让她的身躯只是虚影，相比之下，梦境怪物便是完全的实体。

    它的全身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黑色触须构成，它和玛丽一样，也在不断变化的身形，只不过它与失控梦境中意识的立场一致，所以它的体表并没有那些骇人的人面疮。

    说出来有些伤人，但光从外观来讲，梦境怪物的卖相比哀嚎者好上不少。

    听到吴常的声音，梦境怪物低头向他望来，它的双眼血红，里面翻涌著不加掩饰的疯狂和仇恨。

    那种仇恨，并非是无差别的情绪，而是针对吴常本身。

    下一刻，没等吴常动手，梦境怪物体内触须蠕动，转眼便化作一辆高速火车的车头，狠狠向他撞了过来。

    吴常眉头微挑，居然不是逃走，而是主动向我冲来吗。

    他没有躲闪，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就要来一场肉身停火车。

    他之前还担心摸不清梦境怪物的底，无法将对方一击毙命，既然对方要自己动，他正好试试对方的深浅。

    火车呼啸而过，推著吴常直接冲出了市政厅。

    看似火车头无可阻挡，吴常难以抵御，实则吴常前伸的左手没有丝毫弯曲。

    他感受著来自火车头的冲击力，估算著梦境怪物的实力。

    在失控梦境和神躯的加持下，对方发挥出的力量，相当于300点意志凝聚的精神体。

    这种级别的精神体，正常来说在理界完全可以横著走。

    就算是极少数意志特长类玩家，也不会在意志属性上投入300点属性，别说是其他玩家，就连吴常自己也做不到。

    从进入深渊游戏开始，他没有在意志上手动加过一点属性。

    300点意志的精神体，不需要直接发动攻击，光是用意志散发的精神压力，就足以让剑星等人难以支撑。

    更别提梦境怪物体内还有神性，就算是理界的下位神进入副本，在神性无法压制梦境怪物的情况下，也只能被按著头打。

    吴常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种怪物的出现，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攻略，而是为了放出去毁灭理界的。

    这玩意要是失控了，他都不知道理界玩家该怎么处理它。

    他心中感叹的时候，火车头已经推著他在市政厅周围绕了一圈，撞碎了七八座大楼。

    眼见吴常意志没有丝毫损伤，梦境怪物转变攻击方式，火车头两侧伸出两根触须，锁住吴常按住火车头的左手。

    随后火车头变为一架战斗机，顶著吴常向空中加速，当整个雅克市在他们眼中缩小为一个点的时候，梦境怪物松开了触须，想要让吴常就这么摔下去。

    它放开了手，可吴常却没有。

    想逃？

    自从起飞开始，吴常按在梦境怪物头顶的手就已经变为抓，五根手指全部插入对方身体，将对方死死抓住。

    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了梦境怪物的力量，现在已经没必要留力。

    他先是用凝虚为实，令自己的身躯化为二十米，与梦境怪物相当。

    随后626点意志爆发开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冲击下，令梦境怪物如同中了定身术，顿时停止挣扎。

    吴常右手的金红色巨剑暴涨，一剑捅入梦境怪物体内。

    巨剑表面围绕著金红色光点，那是英雄之力的具象化，是肩负人类命运，来自所有人期待的光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像是凡人也能掌握的信仰之力。

    这种力量炽热无比，令梦境怪物发出哀嚎，它无法继续保持身形，战斗机变回无数触须缠绕的怪物吴常左手掐著梦境怪物的咽喉，右手巨剑洞穿梦境怪物腹部，将它压在身下，直直朝著地面坠去。

    无论是雅克大学内留守的双月等人，还是已经来到城北区，正在组装第二座天塔的神之舌等人，都看到一颗金红色的流星从天空滑落，直直砸向地面的市政厅。

    轰！

    随著金红色流星落地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传遍整个失控梦境，巨大的震荡从地面传来，让众人有一瞬间以为，那颗流星要砸碎整个梦境。

    在吴常和梦境怪物的冲击之中，整个市政厅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市政厅大厅，更是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吴常完好无损，以半跪姿态，将梦境怪物的脑袋按在地上。

    但梦境怪物就没那么幸运了，它脖子以下的躯体，全在这次冲击中破碎，化为失去活性的散碎触须。

    神躯只有这种程度吗？

    吴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梦境怪物肉身的崩溃太过简单，它身上的神躯，仿佛只有变幻形态，以及模仿不同血肉怪物的力量，在防御端十分普通。

    他在砸碎对方躯体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也没有感受到根源之力凝结躯体的独特性。

    他只需要动用「渎神者」的力量，压碎手中这颗头颅，就能彻底了结梦境怪物。

    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

    被砸碎的市政厅废墟中，唯有市长办公室还保持著完好，一道触须凝聚的黑影坐在办公室内，正与他隔空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总是坏我的好事？」

    吴常无法通过轮廓辨别对方的身份，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他想起被他做掉的梅森。

    恍惚间，他想起梦境怪物对他发动攻击前的仇恨。

    那股恨意格外深邃，他本以为梦境怪物恨他，是因为他入侵者的身份，没想到两人之间还真有仇。

    「你是梅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梅森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说道：「你光凭声音就能认出我，当天对我的刺杀，果然不是一场意外。」

    「你听命于谁，是尤金，还是军方，抑或是民权党那些老头子？」

    「总不能是威尔逊那群废物吧，如果你能为那群废物做事，那我必须调整对你的评价了。」

    梅森猜了那么多人，最终也没猜出，策划这一切的居然是最废物，看上去最傀儡的肖恩。

    吴常耸了耸肩，说道：「我只为永洁之光冕下做事。」

    梅森冷哼一声，说道：「不愿意说也无所谓，不管你是谁的人，我都要感谢你。」

    「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失败，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让我放下了骄傲和自信，让我被我体内的小型崩坏之光，带进了这个鬼地方。」

    「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蠢货。」

    「工具就是工具，哪怕拥有力量也是工具，他们哪怕拥有超凡的力量，哪怕已经失控，都无法打破自己身上的束缚，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凝聚一个新的梦境掌控者。」

    吴常皱起眉头，听梅森的意思，他进入失控梦境时，并没有像其他血肉怪物那样发疯，或者说他即便发疯，也拥有著超出其他疯子的理智。

    借助这种理智，他用自己的意识替代了无意识的梦境怪物，成为了失控梦境的主宰。

    他左手用力，没有使用「渎神者」，而是使用蛮力按碎了手中怪物的头颅。

    他抬起沾满破碎触须的左手，问道：「既然你是梦境怪物，那它是什么？」

    梅森说道：「它是我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理解为，它是这片世界曾经的掌控者。」

    「当我成为这片空间的掌控者之后，它的存在就变成了杂质，变成需要剔除的一部分。」

    「现在，没了它的束缚，我可以自由支配这片空间。」

    吴常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难怪刚才的梦境怪物徒有其表，几乎毫无抵抗就被他干掉，原来神躯的力量已经被梅森吸走，刚才他打碎的这是一具空壳。

    梅森身形一闪，用玛丽施展过的瞬移能力出现在吴常面前，梅森对现在的自己十分自信，与吴常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米。

    他说道：「我很欣赏你，你拥有其他人不具备的强大力量，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做的一切，重新给你一次机会。」

    「要不要来我手下做事，和我一起，共同掌控这个世界。」

    吴常使用凝虚为实，将身体变回普通人大小，从怀中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能打死它，就能打死你。」

    梅森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愤怒，他干分平静地说道：「你杀不死我，我与这座空间已经连成一体，只要我想，我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我就是世界规则的化身，规则是无法被杀死的。」

    吴常动用空间之力，一步出现在梅森面前，手中大剑化为匕首，就像当初他干掉梅森一样，他再次挥舞匕首插入梅森的喉咙。

    梅森的喉咙被刺中，身体瞬间破碎，但几秒之后，一名血肉怪物从外面走了进来，重新化身成梅森的模样。

    「我说过，规则是杀不死的，只要被我控制的东西存在，我就不会死。」

    吴常点了点头，这次的手感对了。

    梅森的根源之力，应该与控制有关，所有听命于他的存在，都会受到他能力的影响，成为他能力的一部分。

    他的青春版神躯，是以规则作为躯体，即所有被他控制的目标，都是他躯体的一部分。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任意躯体上复生。

    梅森看到吴常已经明白他的力量，继续说道：「你很强，强到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没把握能赢你。」

    「但你的同伴并没有你这么强，我可以随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把他们全部干掉。」

    「只要我愿意，我还可以出现在雅克市，将所有人都带进这里，变成我的一部分。」

    「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我就算一直让你杀，你能杀得过来吗？」

    吴常摇头道：「杀不过来。」

    这是实话，他相信他杀梅森的速度，远不如对方使用根源之力，控制现实中普通人的速度。

    梅森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能让吴常这种强大的存在认输，屈服，甘愿为他所用，这是他最享受的事。

    「既然你认清了现实，那么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来我手下做事，和我一起，共同掌控这个世界。」

    吴常耸了耸肩，说道：「听上去我只有这一条路，但是，我拒绝。」

    梅森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不是分不清形势的蠢货。」

    吴常扶了扶脸上的墨镜，问道：「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梅森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道具名称：虚拟实境交互器」

    「特殊效果：佩戴虚拟实境交互器，可以让你在目标的心灵世界中，解锁一个自身拥有的能力。」

    吴常活动著肩部关节，做著热身，说道：「你的身体可以随便穿梭，就算死亡，也可以在其他地方重生。」

    「那么，只要不打死你不就可以了吗？」

    下一刻，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在梅森耳边响起。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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