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龙之战（上）

    帝都郊外的古墓群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石棺、碑柱、厚重的覆土被一股由内向外的力量直接掀飞，暗金色的光柱贯穿地表与云层。

    方圆十里的空气被强行抽空。

    最初是一段诡异到不真实的寂静，随后，压缩到极限的气流猛然回弹，爆裂声沿著地面扩散，震得人耳膜发痛，意识发白。

    奥古斯特从光柱中走了出来。

    暗沉的金色龙鳞覆盖全身，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硬的质感。

    鳞片之间，有血色的斗气缓慢流淌，像是尚未冷却的熔流，被强行束缚在躯壳之内。

    在他身后，五千名龙人近卫军踏著光芒现身。

    他们的步伐整齐，落地时没有多余的动作，仿佛早已习惯在这种重压之下行走。

    其中有五人，曾经是站在旧时代顶点的巅峰骑士。

    他们的身形比其他龙人更加高大，即便只是静立，也带著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奥古斯特的视线扫过战场。

    帝都方向的残破城墙，联邦军队的推进队形，以及更远处那头盘踞在平原上的巨型伪龙，全都在他的感知中迅速归位。

    然后他开口了：「居然被打到了帝都……真是一群不孝的子孙。」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腿部微微发力。

    双翼展开，空气被强行撕开，奥古斯特的身影在下一瞬间已经离开原地，朝著联邦军阵与玛门所在的方向掠去。

    「吼——！」

    一种无形的波动，覆盖了整个战场，直接作用于血脉深处。

    联邦军团中，最先失去反应的是坐骑，马匹的四肢同时发软，重重跪倒在地。

    紧接著骑士握著武器的手开始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试图咬牙站稳，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被压著跪进泥土里。

    他们抬起头。

    天空中，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巨龙遮蔽了光线。

    那不是炼金构装，也不是被拼凑出来的怪物，而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原型。

    光影在它的鳞片上滑过，却无法赋予它任何温度。

    联邦前线总指挥巴图尔将军僵在原地，口中的雪茄早已掉落，却无人察觉。

    作为联邦最冷静、最擅长计算风险的战术家，此刻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下达指令，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任何命令，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在他身旁，雷蒙特已经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膝盖触地时，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正在碾碎他所有的骄傲。

    这是血脉的差距，雷蒙特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龙。

    自己耗费一生研究的巨龙尸体，精炼出的龙血战士，在这种存在面前，连千万分之一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些借用了残渣的失败品。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以为投靠联邦便是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在巨兽脚边自以为安全的跳梁小丑。

    另一侧，玛门发出了回应。

    那头由联邦四百年魔石供养出来的伪龙没有退缩。

    晶体表面亮起密集的光纹，刺耳的摩擦声从它的结构内部传出，像是整座矿脉正在被强行压榨。

    超强的磁场被全面展开，用以抵抗那股来自血脉的压制。

    它的体型远在奥古斯特之上，足足大了三倍有余。

    单论体量，它依旧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紧接著，玛门发出了一次低沉的重力咆哮。

    空间随之震荡。

    奥古斯特释放出的领域边缘被硬生生震碎了一角，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与撕裂。

    那是毫不退让的正面对抗。

    即便位格被压制，玛门依旧展现出了足以硬撼真龙的恐怖体量。

    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在帝都的天空下第一次正面对峙。

    旧时代的支配者，与新世纪的畸形造物。

    奥古斯特俯身而下。

    暗金色的利爪撕裂空气，重重落在玛门的钻石外壳上。

    晶体表面被硬生生刮开，刺眼的火星在碰撞瞬间迸射成片。

    「吼——！」玛门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低鸣。

    那不是怒吼，更像是深埋地底的矿脉在承受重压时发出的共振声。

    数百米长的龙尾随之横扫而出，这一击不带任何技巧，只有纯粹的质量与速度。

    空气在尾迹中被压缩扭曲，随后炸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奥古斯特判断慢了一瞬。  

    暗金色的龙鳞在正面冲击下大片崩裂，碎片如雨般飞溅。

    他庞大的龙躯被直接抽飞，像一颗失控的陨星，狠狠砸入地表。

    大地塌陷。

    岩层在撞击点向四周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瞬间成形，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尘土被抛向高空。

    还未等奥古斯特完全起身，玛门已经压了上来，口猛然张开，狠狠咬住他的侧翼。

    晶体结构层层嵌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恐怖的磁力场在巨口内部全面展开，像无数只无形的钩爪，直接探入奥古斯特的躯体，强行剥离其中的龙血。

    暗金色的血液被拖拽著涌向伤口，鳞片下原本稳定的光泽开始紊乱。

    「放肆。」奥古斯特的咆哮在战场上炸开，带著毫不掩饰的暴怒。

    声浪本身便形成冲击，让周围尚未稳固的空间再次震荡。

    「区区伪造之物，也敢亵渎真龙？」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玛门更加沉重的低鸣，晶面疯狂闪烁，磁场强度被再次推高。

    奥古斯特没有再尝试挣脱，相反他主动放开了防御。

    洒落在地表的暗金龙血在同一时间燃烧起来。

    血焰并不向外蔓延，而是迅速凝结，化作一条条暗金色的锁链。

    锁链沿著玛门展开的磁力路径逆流而上，顺著咬合处侵入它的体内结构。

    「皇若不允……」奥古斯特像是在宣读裁决，「尔等之存在，皆为虚无。」

    锁链骤然收紧。

    玛门发出更加浑厚的嘶鸣，晶体结构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磁场出现短暂的紊乱。

    但它依旧没有松口，巨口死死咬合，试图在锁链彻底成形之前完成剥离。

    暗金血焰与冰冷晶体在极近的距离内相互侵蚀撕扯。

    两头庞然巨物在撕裂的大地之上僵持，真龙的怒吼与伪龙的低鸣交织在一起，让整片战场都为之震颤。

    …………

    战场另一侧，半龙近卫军踏入战场。

    他们的出现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龙鳞覆盖的身躯在尘埃中显得格外冷硬，每一次落脚都像是经过反复计算。

    联邦军阵中试图调整队形，毒气被迅速释放。

    灰绿色的雾气贴著地面扩散开来，沿著风向涌入半龙军团的行进路线。

    炼金反应在空气中迅速成形，本该在数息内夺走生命。

    但雾气接触到半龙的瞬间，便发生了变化。

    鳞片表面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毒气在高温下直接蒸发，发出细密刺耳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半龙军团没有停步没，以极速越过毒雾，而与联邦前列接触的瞬间，阵线便被撕开了。

    一名联邦重装骑士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护盾，胸腔就被利爪正面贯穿。

    炼金钢板在撞击下凹陷碎裂，内部的强化结构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骨骼断裂，身体被顺势抛出，砸倒了身后的同伴。

    半龙的动作简短而直接。

    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著一具身体失去行动能力。

    很快联邦骑士阵绷不住了，开始后退溃逃。

    有人转身就跑，却被后方拥挤的队列绊倒，有人试图点燃爆药，却在抬手的瞬间被拍碎了手腕。

    一名半龙抓住一名骑士的头颅，五指合拢，头盔连同头骨一起碎裂。

    尸体被随手丢开，落地时已经不再完整。

    队列仍在前进。

    半龙之间保持著固定的距离，彼此不需要交流。

    每一个个体，都像是一段被激活的指令。

    联邦军阵的中心开始崩塌。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反击被迅速切断。

    重型骑枪被折断，镶嵌魔石的炼金盾在正面撞击下炸裂，尚未完成充能的器具被直接踩碎，昂贵的魔石在泥土中失去光泽。

    但这些东西，已经无法阻止推进。

    一个半龙在短短的推进中，接连击溃了十几名联邦骑士。

    那些骑士的斗气强度明显有著高阶精英骑士的实力，装备精良，却依旧无法改变结果。

    利爪染血，鳞片上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当方队穿过联邦军阵时，身后只剩下一片被清空的空地。

    还活著的人，已经不足以组成一个完整的编制。

    这是一次没有悬念的屠杀。

    挡在最前方的联邦军阵，被完整地清空了。

    半龙方队所经过的区域，只剩下被踩碎的装备、断裂的肢体，以及尚未散尽的热气。

    前排消失的那一刻，后方彻底崩溃。

    还未接敌的联邦骑士看到了全过程，他们很清楚，那些倒下的人并非弱者，而是和自己处在同一水准，甚至更强。

    可他们看到整支队列在数十息内被切成空白，看到了那些曾经被视为防线核心的军官连指令都没能发出就被踩碎。

    这一刻恐慌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有人丢下武器，转身逃跑，有人被挤倒在地，尚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方的溃兵踩踏而过，甚至还有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却连逃跑的勇气都失去了。

    阵型彻底不再存在。

    远处的高台上，雷蒙特怔怔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自己梦中都没有想过的军队，如此强大、如此完美。

    骑士的力量、精良的装备、昂贵的炼金技术，在这种存在面前都显得螳臂当车。

    他原以为联邦掌握的是更高效的暴力，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一种儿童把戏。

    一阵寒意从脊背窜起。

    雷蒙特没有再看第二眼，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著离开高台。

    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脑中反复轰鸣，压过了一切尊严。

    他是超凡骑士，想要逃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斗气在体内爆发，双腿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出高台边缘，沿著残破的通道向后方疾驰。

    但他只跑出了不到百步，哀嚎惨叫声就再次从身后逼近。

    雷蒙特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回头的一瞬间，只看到了一名半龙骑士。

    鳞色偏暗，线条冷硬，早已不复记忆中任何帝国骑士的模样，那张面孔被龙化重塑，根本看不到人的模样。

    但理性告诉雷蒙特，自己完全不是这位的对手。

    就在这一瞬间，那名半龙骑士动了。

    空间被强行压缩成一线，亮起短促而危险的光。

    第一道剑光掠过时，雷蒙特甚至没能看清动作。

    侧翼方向，一名联邦超凡骑士被直接切开。

    护甲、斗气与血肉在同一轨迹上断裂，身体尚未倒下，第二道光已经穿过。

    又一名骑士试图展开斗气防御，失败……

    剑锋没有停顿。

    一位，再一位……

    短短数息之间，数名超凡骑士接连倒下。

    那些人无论力量还是装备，都远在帝国超凡骑士之上，却连让对方停步的资格都没有。

    雷蒙特并没有停止奔跑，相反燃烧的斗气以及生命之力全速前进往著战场外奔逃。

    可那名半龙骑士从他身侧掠过，带起的气流擦过雷蒙特的脸颊，他甚至没来得及再次举剑。

    下一刻，对方已经站在他身前。

    距离近到，雷蒙特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带著一种令他脊背发寒的熟悉感。

    那是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目光。

    雷蒙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名字。

    剑光先一步落下。

    两刀。

    第一刀，破开防御。

    第二刀，结束生命。

    超凡骑士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

    意识坠落的最后一瞬，雷蒙特终于想起了那个被时代抹去的称号——帝国之刃。

    而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那名半龙骑士收剑，继续向前。

    很快战场中已经再也找不到一名还站著的翡翠联邦骑士。

    残存的抵抗被彻底掐灭。无论是超凡，还是精锐，无论披著多昂贵的炼金装甲，都已经倒在战场上。

    尸体与装备混在一起，被践踏进泥土，连回收的价值都所剩无几。

    半龙近卫军没有停留，立刻改变方向，队形自然拉开，朝著战场中央的恐怖场景推进。

    前方的地平线正在塌陷，两股庞大到难以理解的力量在中央区域正面碰撞。

    暗金色的龙血火焰与冰冷的晶体光纹交错翻滚，每一次冲击都让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那不是他们的战斗层级。

    但这些半龙骑士并没有停下，而是朝著两只正在撕裂世界的巨兽，迅速而直接地逼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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