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骨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够了，师兄！”苏即墨终于忍不住，用力推开苍术挡在身前的手臂，站到两个男人中间。她先看向谢无烬，看到他眼中深切的痛楚和自责，心头莫名一紧。

然后她转向苍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件事，不怪谢无烬。是我自己决定独自回去的，他当时……身体不适，正在休息。苏家是我血缘亲族，我也没想到他们能狠毒到这种地步，是我大意了。而且，”她顿了顿，看向谢无烬，声音软了些，“最后也是他及时赶到，救了我。”

苍术没想到苏即墨会这么维护谢无烬，眼神一暗，但怒火并未全消。

他盯着谢无烬，一字一句道：“谢无烬，你和小墨的婚事，从来都只是权宜之计，是她为了救你、也为了救师父而不得不走的路。”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她救你的命，你护她周全，这是最基本的交换！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走。谢家拦不住，你——也拦不住。”

苍术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认真，那是属于顶级商贾世家继承人的决断和魄力。

谢无烬上前一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亲自送她走。”

气氛剑拔弩张，降至冰点。

苏即墨感到一阵头痛，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然后“啪”地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两个像斗鸡一样的男人。

“都给我坐下！”她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清冷威严，“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人也好好的在这儿。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夫君。”

她指了指空着的座位：“都是自己人，快点坐下喝酒。菜还没吃完，别浪费。”

苍术和谢无烬同时看向她。

苏即墨已经自顾自地重新坐下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抿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完全不存在。

苍术先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贵公子模样，慢悠悠地坐回了原位，只是眼神依旧时不时瞥向谢无烬，带着审视。

谢无烬周身的低气压并未完全散去，走了过来，在苏即墨身侧的空位坐下。

离她很近，衣袖几乎相触。

小小的雅间内，三人围坐，烛火跳跃。

一杯接一杯。

很快，酒意上涌，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苍术本就是率性不羁的性子，几杯烈酒下肚，那点压抑的情绪便释放出来，话变得格外多。

“小墨，你记住，京城不比山里，人心叵测……嗝……”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但抓着苏即墨手腕的力道却不轻，“那些个高门大户的宴请，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让谢无烬陪着，别自己傻乎乎地去……还有，夜里看书别看太晚，山里寒气重养成的习惯得改，这里湿气不一样……”

他絮絮叨叨，从饮食起居到人际交往，事无巨细地叮嘱，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混合着酒气，显得格外炽热。

苏即墨有些无奈，试图抽回手：“师兄，你醉了，我知道的……”

“我没醉！”苍术固执地不肯松手，反而靠得更近，声音低哑下去，“我就是后悔……当年就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话音未落，谢无烬的手突然伸过来，格开了苍术抓着苏即墨的手，极其自然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有我。”谢无烬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酒后的沙哑。

苏即墨猝不及防，半边身子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清冽的药香混合着淡淡酒气的独特味道。他的手臂环在她肩侧，体温隔着衣料清晰传来，滚烫而坚实。

苍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有你？有你怎么还让她……”

“师兄！”苏即墨赶紧打断，头更痛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平时一个清冷矜贵一个风流不羁的主儿，喝醉了居然都这么……幼稚且固执。

她试图从谢无烬怀里挣出来一点，却发现他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像只宣示主权的大型猫科动物。

苍术见状，又要伸手来拉她。

苏即墨当机立断。

“小二！”她扬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伙计立刻进来。

“这位公子喝多了，在楼上开间上房，好生伺候着歇下。”  苏即墨指了指苍术，又对试图说什么的苍术道，“师兄，你醉了，好好睡一觉。”

苍术还想说什么，但酒意汹涌，只嘴里含糊地念着：“小墨……小心……”

雅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半靠在她身上的谢无烬。

苏即墨试着动了动：“谢无烬，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无烬“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靠着她没动。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空间狭窄，灯火朦胧。

谢无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握着苏即墨的手一直没松开。行驶了一阵，他忽然开口：

“对不起。”

苏即墨转头看他。

“对不起什么？”

“让你陷入危险。”他睁开眼，眼底没了平日的深邃锐利，只剩下清晰的痛楚和自责，“苍术说得对……是我没用。”

苏即墨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认真地看着他：“谢无烬，你听好。那件事是我低估了人心的恶。你没有义务时时刻刻预知所有危险。而且最后是你救了我。你来了，这就够了。”

谢无烬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用力，把她拉向自己。

“呀！”苏即墨低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怀中，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一阵阵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和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苏即墨……”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嘴唇无意识地蹭过她耳后的肌肤，那触感让苏即墨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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