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多……”  苏即墨摆着手指头，“就……三四杯？那些马夫说，他们皇商队伍里，半年前确实接过一单奇怪的私活儿，帮人运过一批特殊‘药材’进京，收货的接头人……虽然遮遮掩掩，但其中一个马夫醉醺醺地说漏了嘴，提到接头人身上有股特殊的‘宫制熏香’味儿，他以前随商队进贡时在皇宫外闻到过类似的，好像还是哪家王爷的人！”

果然！

苍术和谢无烬的眼神同时一凛。

线索，果然指向了宫廷！

“还有呢？”  苍术追问。

“还有……”  苏即墨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努力回忆，“他们说，那批‘药材’装在一个特制的寒玉盒里，一路都用冰镇着，邪门得很……对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马夫嘀咕，说那味道……有点像他们南疆传说中一种生于极阴墓地的‘腐骨幽兰’，但那玩意儿剧毒，而且只长在……枉死之人聚集的阴煞之地……”

腐骨幽兰，阴煞之地，宫制熏香……碎片般的线索，在这一刻隐隐串联。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百越楼。谢无烬早已安排了不起眼的马车在暗处等候。

回到谢府东院时，已经接近子时。

遣退所有下人，书房内灯火通明。

三人交换了各自获取的信息。

苍术从几位皇商口中套出，大约半年前，南疆暗市曾有人高价收购过几样极其冷僻、甚至被视为不祥的药材和矿石，其中几样的流向，隐约与京城某些达官贵人的“隐秘需求”有关。

谢无烬公子墨那边，则通过“公子墨”的渠道，确认了北线某处新发现的伴生矿中，含有一种罕见的“引煞石”，而这种石头，正是某些阴毒阵法或咒术的辅助材料之一，近年来在南疆和中原黑市都有少量隐秘交易。

所有的线索，如同蛛丝，最终似乎都隐隐织向同一个方向——宫廷，以及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与阴煞邪术相关的交易。

“下个月初十，是皇后娘娘生辰。”  谢无烬沉声开口，指尖轻叩桌面，“按惯例，宫中会设宴，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大多需出席。谢家自然也在列。”  他看向苏即墨，“那或许是进宫查探线索的机会。”

苏即墨眼睛一亮，醉意似乎都醒了两分：“好！”

“不行！”  苍术立刻反对，眉头紧锁，“宫禁森严，耳目众多，比这百越楼危险百倍！万一暴露……”

“我会护好她。”  谢无烬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谢家少夫人的身份入宫，名正言顺。只要小心行事，未必没有机会。”

苏即墨也点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师父等不起。”

见她坚持，苍术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开脸。

正事暂告一段落，苏即墨却觉得喉间干渴，心里那点被酒精勾起的兴奋还没完全平息。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看向桌上的茶壶，又嫌弃地撇撇嘴：“嘴里没味儿……还想喝点。”

“你醉了，不能再喝。”  谢无烬立刻否决，起身想去给她倒醒酒茶。

“我没醉！”  苏即墨反驳，因为酒精和之前的紧张情绪，胆子似乎也大了不少，她转向苍术，带着点撒娇和告状的语气，“师兄，你看他，管我喝酒！”

苍术看她难得开心，忍不住纵容，“想喝就再喝点，但是不能过量，让自己难受。”

“还是师兄好！”  说着，她甚至伸手，亲昵地搂住了坐在旁边椅子扶手上的苍术的胳膊，还把脸颊在他袖子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苍术身体一僵。

谢无烬看着苏即墨依赖地搂着苍术胳膊的模样，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沉声唤道：“十三！”

十三应声而至。

“去把我私库最里面那坛‘千日醉’取来。”  谢无烬声音冷硬。

十三一愣：“爷，那酒性极烈，您平时都舍不得……”

“让你去就去！”  谢无烬打断他。

很快，美酒就被送了上来。

谢无烬亲手拍开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他取了三个海碗，毫不犹豫地倒满，率先端起一碗，看向苍术：“苍少东家，方才宴上未尽兴，既然她想喝，我们一起陪她。”

说罢，仰头，喉结滚动，一碗烈酒顷刻见底，面不改色。

苍术看着他这架势，忽然反应过来，眯起眼：“谢无烬，我记得上次在醉仙楼，你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还得小墨墨扶你回去。怎么，今日这‘千日醉’，倒不怕了？”

谢无烬放下空碗，抬手用指腹抹去唇角一滴酒液，面具早已取下，露出那张俊美无俦却此刻带着一丝桀骜的脸。

他迎上苍术审视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我若想醉，沾唇即醉。我若不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好奇盯着酒坛的苏即墨，声音压低，却清晰入耳，“千杯不醉。”

苍术瞳孔微缩，瞬间明白过来！

上次在醉仙楼，他是装的！什么醉酒依赖，什么需要照顾……根本就是借机亲近小墨墨！

“你……好深的心计！”  苍术咬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谢无烬不置可否，又倒满一碗酒，推到苍术面前：“喝，还是认输？”

“来！”

苍术被彻底激起了好胜心，端起那碗烈酒，同样一饮而尽，他面不改色，将空碗重重一放：“再来！”

一碗，两碗，三碗……

“千日醉”名不虚传，几碗下肚，苍术的眼神开始涣散，身形微晃。

谢无烬却依旧坐得笔直，除了眼角微微泛红，呼吸比平时略重些，几乎看不出异样。

“送苍公子去客房休息，好生伺候。”  谢无烬吩咐道。

“是。”  十三立刻领命，半扶半架地将嘴里还含糊不清念叨着“我没醉……再来……”的苍术带离了书房。

屋内瞬间只剩下谢无烬和正托着腮，眼神迷蒙地看着他的苏即墨。

苏即墨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醉意让骨头都酥了几分，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但她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反应慢了许多。

“他们都走了？”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带着酒后的沙哑。

“嗯。”  谢无烬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他俯身，把她抱起来，“你喝多了，该休息了。”

“我没多！”  苏即墨抗议，却没什么力气挣扎，只在他怀里扭了扭，“就是有点热……想洗澡。”

谢无烬动作一顿，眸色深了几分，声音有些低哑：“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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