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公寓的安保系统号称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经过红外扫描。

但这对宋严无效。

早上七点，陈寄舟刚把一勺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门铃没响，防盗门直接发出一声电子锁解除的轻响，开了。

宋严穿着那身永远笔挺的中山装，甚至没带任何随从，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密码箱，像个上门推销保险的业务员，径直走进了客厅。

“私闯民宅？”陈寄舟没起身，甚至没把那口粥咽下去，只是含糊不清地问，“宋局长，你们第九局的经费已经紧张到连搜查令都打印不起了吗？”

“特事特办。”宋严把密码箱放在茶几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那一瞬间的眼神波动，“而且，我不觉得你希望你的父母看到一群全副武装的特勤冲进家里。”

陈寄舟嚼着皮蛋的动作停住了。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在威胁我。”陈寄舟咽下粥，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

“是陈述事实。”宋严打开密码箱，取出一份印着鲜红绝密印章的文件，调转方向推到陈寄舟面前，“看看吧，为了这东西，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征召。”

文件封面上写着一行字：【代号：昆仑·749联合科考行动】。

陈寄舟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高清晰度的卫星俯瞰图。昆仑山脉深处，原本应该是皑皑白雪覆盖的一座巨大峡谷，此刻像是被上帝用橡皮擦抹去了一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缓慢蠕动的灰色迷雾。

而在迷雾的边缘，隐约可见几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触手，正像植物一样从岩石缝隙里生长出来，向着天空张牙舞爪。

“这是昨天凌晨拍到的。”宋严语气毫无波澜，“能量频率和沈屠龙死前那个黑色芯片完全一致。而且，这种迷雾正在以每小时三公里的速度扩散。”

“这是什么？”陈寄舟皱眉，“赛博朋克版寂静岭？”

“不论它是什么，它都在侵蚀现实。”宋严指了指照片角落，“就在昨晚，一整支负责外围警戒的边防小队失联了。最后传回的声音只有……咀嚼声。”

陈寄舟合上文件，重新端起碗：“这事儿该归奥特曼管，我只是个修家电的。”

“你是目前唯一能正面接触高维生物并保持理智的人。”宋严看着陈寄舟的眼睛，“而且，根据大数据分析，你很在乎你的家人。如果这团雾扩散到海云市，你觉得那层防盗门挡得住吗？”

陈寄舟沉默了。

这是阳谋。

宋严这个老狐狸，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软肋。他可以不在乎世界毁灭，但他不能不在乎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爹妈。

“我有条件。”陈寄舟放下碗，眼神变得锋利。

“请讲。”

“第一，我爸妈必须转移到第九局的最高级别安全屋，由裴玉芝亲自负责安保。”陈寄舟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要这份清单上的所有装备，并且拥有战时最高指挥权，你们派去的那些兵王，必须听我的。”

陈寄舟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刷刷刷写下了一串离谱的需求：

*  微型核反应堆电池组×5

*  单兵外骨骼（加强型）×10

*  工业级液氮喷射器×2

*  ……

*  **五常特级大米×500斤（真空压缩包装）**

宋严扫了一眼清单，在看到最后那五百斤大米时，那张常年面瘫的脸终于抽搐了一下。

“大米？”

“战略物资。”陈寄舟一脸严肃，“那地方如果不长庄稼，我得自己做饭。”

宋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把这小子当场击毙的冲动。

“成交。”宋严合上箱子，“明早八点，军用机场集合。”

……

宋严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寄舟瘫在沙发上，感觉刚才那番讨价还价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并不想去什么昆仑，但他体内那股来自T-004位面的“修仙直觉”在疯狂预警：如果不去，会有大麻烦。

“出来吧，别憋死了。”陈寄舟突然对着身下的真皮沙发踹了一脚，“阿宽这手艺是越来越糙了，沙发皮都被你撑破了。”

“咳咳咳！憋死老子了！”

伴随着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沙发坐垫的缝隙里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紧接着，一个穿着唐装、满头乱发的脑袋像贞子一样硬生生挤了出来。

正是消失多日的古董奸商，卫从良。

此时的老卫哪里还有半点“隐世高人”的风范，满脸油泥，唐装破成了布条，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哎哟我的老腰……”卫从良费劲地把自己从沙发夹层里拔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桌上陈寄舟没喝完的粥就往嘴里灌，“那个姓宋的鹰犬太狠了！全城搜捕啊！要不是阿宽那小子有点空间折叠的本事，老头子我这把骨头就交代在下水道了。”

陈寄舟冷眼看着他狼吞虎咽：“你早就在这儿了？”

“嘿嘿，刚好听到那个姓宋的在放屁。”卫从良抹了一把嘴，眼神变得贼溜溜的，“小子，你真要去那个鬼地方？”

“不然呢？等着那种灰雾飘到我家阳台？”

“那是‘神弃之地’。”卫从良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也是我们行里说的……维度垃圾场。”

“垃圾场？”陈寄舟眉头一挑。

“诸天万界，只要是那个……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吃剩下的残渣，都会被丢到维度缝隙里。”卫从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几千年来，昆仑那里就是个排污口。有时候掉下来一把神兵，有时候掉下来一只怪物。二十年前，我差点死在里面。”

他掀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指骨打磨成的东西。此刻，那根骨针正在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拿着。”卫从良把罗盘塞给陈寄舟，“这是我的棺材本。进去之后，如果迷路了，或者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跟着指骨转的反方向跑。记住，是反方向！”

陈寄舟接过罗盘，触手冰凉刺骨。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活着，老头子我才能接着赚钱。”卫从良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再说，我看你小子印堂虽然发黑，但隐隐有紫气护体。那五百斤大米……恐怕不是拿来吃的吧？”

老狐狸。

陈寄舟没解释，只是反手从茶几下摸出了那块花两百万买来的雷击木。

“既然是垃圾场，那我也得带点趁手的家伙去捡破烂。”

陈寄舟拿起水果刀，对着那块坚硬如铁的雷击木削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这木头比石头还硬。但在陈寄舟手中，那把普通的水果刀仿佛附着了某种看不见的高频振动。

木屑纷飞。

十分钟后，一把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简陋的黑色木剑成型了。

“T-004位面法则接入。”陈寄舟在心中默念。

他拿出之前李清歌传送来的那个染血剑穗，系在剑柄上。

嗡——！

瞬间，原本平平无奇的木剑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暗红色纹路。那不是雕刻，而是像血管一样在木头内部生长出来的脉络。

一股暴戾、疯狂却又极其纯粹的煞气，从剑身上爆发出来。

卫从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这……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这味道比粽子（僵尸）还冲！”

“这叫‘物理超度剑’。”陈寄舟挽了个剑花，空气中隐约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破风声，“专治各种不服。”

这就是他从T-004位面悟出的道理：要打败疯子，你得比疯子更疯；要对抗诡异，你得用更诡异的魔法。

……

第二天，清晨。

海云市军用机场，寒风凛冽。

几架涂着深灰色涂装的运-20运输机正如巨兽般趴在跑道上。宋严站在舷梯旁，看着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眉头越皱越紧。

陈寄舟走在最前面，背着那把用黑布裹着的木剑，看起来像个流浪剑客。

在他左边，是全副武装、嘴里叼着棒棒糖的裴玉芝。

“接着。”裴玉芝擦肩而过时，不动声色地塞给陈寄舟一把红色的信号枪，“这玩意儿只要发射，不管是哪个维度的信号屏蔽都能穿透。如果宋严打算牺牲你做诱饵……别犹豫，打了它，我的人会把飞机劫下来带你走。”

“裴队，你这算是教唆吗？”陈寄舟笑了笑，把枪揣进兜里。

“算是殉情。”裴玉芝翻了个白眼，但耳根有点红。

而真正让宋严头疼的，是跟在后面的那两位。

郝多鱼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定制版防弹衣，手里提着两把像是科幻电影里道具一样的激光枪（其实是高功率强光手电），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鼓鼓囊囊全是零食。

“师父！你看我这身装备怎么样？这可是我花重金从国外搞来的‘未日生存套装豪华版’！”郝多鱼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他旁边，是一脸不爽的楚天霸。

这货更离谱。

他穿着一套看起来像是中世纪骑士铠甲和现代战术背心缝合起来的怪异装备，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

“哼，凡夫俗子。”楚天霸瞥了郝多鱼一眼，抖了抖身后的红色披风，“本少爷夜观天象，昆仑乃龙脉之祖，此去必有大机缘。这把铲子，可是我从古墓里……咳，古玩市场淘来的摸金校尉真传！”

宋严看着这两个活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顾问，”宋严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要求的‘必要辅助人员’？一个除了钱一无是处的胖子，和一个脑子有坑的中二病？”

“宋局，格局小了。”

陈寄舟拍了拍郝多鱼那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

“在那个未知的鬼地方，运气，往往比实力更重要。而这两个家伙……”陈寄舟看了一眼头顶，仿佛能看到某种无形的气运光柱笼罩在这两人身上，“一个是天选之子，一个是散财童子。带上他们，阎王爷收人的时候都得考虑一下会不会通货膨胀。”

宋严无言以对。

“登机！”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巨大的运输机缓缓滑向跑道。

陈寄舟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海云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一个新的APP图标正在疯狂闪烁。

【T-004位面提示：检测到当前环境灵气浓度上升。】

【警告：前方高能反应。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自助餐。】

【对于某些存在来说，你是食物。但对于你来说……它们也是。】

陈寄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是垃圾场，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乱扔垃圾。

轰——！

飞机冲破云层，向着那片古老而神秘的生命禁区，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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