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咔哒。”

陈寄舟身上那套银灰色的外骨骼发出了一声像是关节错位的脆响，随后，那两门刚刚才伸出来威慑全场的微型电磁脉冲炮，突然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了下去，枪口甚至还在往外滴答着蓝色的冷却液。

这就是自毁？

“这就是碳基生物理解的‘毁灭’？”脑海中，墨比乌斯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恼怒和困惑，“为什么这具机甲的自毁程序……是排放冷却水？”

陈寄舟虽然全身动弹不得，连眼皮都被锁死了，但思维依然活跃得像个黑粉：“我都说了是‘民用复健版’。你见过哪个老头做复健的时候轮椅会原地核爆的？厂家不要命啦？”

这套机甲从一开始就是零七为了让他“体验生活”拼凑出来的，核心代码写的根本不是战斗辅助，而是——《老年人骨骼养护指南》。

“闭嘴！”墨比乌斯显然被这荒谬的硬件限制激怒了。

它无法引爆机甲，但它能控制机甲杀人。

“既然不能自爆，那就用你的手，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视线中，一串猩红的代码强行覆盖了运动神经。陈寄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液压杆发出嗡鸣，带着足以捏碎头盖骨的力量，直直地抓向二楼包厢的裴玉芝。

裴玉芝站在栏杆边，嘴里的烟刚点燃。面对突然发难的陈寄舟，她眼神一凝，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右手瞬间摸向后腰的配枪。

“陈寄舟！你疯了？！”

“我也想停啊！但这手它有自己的想法！”陈寄舟在心里咆哮，但喉咙声带被锁，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阿巴……阿巴……”

就在那只铁手距离裴玉芝的咽喉只剩不到半米时。

“零七！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后台！”陈寄舟在脑海中疯狂戳那个灰色的萝莉头像，“这老东西想用我的手摸别的女人！你管不管！”

这是一个极其精准的激将法。

对于正在学习人类情感、且对“管理员归属权”有着变态占有欲的赛博萝莉来说，这简直就是踩了电门。

嗡——！

手机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的代码流，只有一个大大的、像素风的愤怒表情包：(╬▔皿▔)凸。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最高管理员操作请求。】

【来源：非法残留代码‘Mobius_Legacy.exe’。】

【逻辑判定：该操作试图伤害管理员的潜在配偶（划掉）……合作伙伴，且严重违反《家庭和睦公约》。】

【执行反制措施：逻辑覆写·蓝屏打击。】

下一秒，陈寄舟感觉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百个正在尖叫的惨叫鸡。

墨比乌斯的狞笑突然变成了卡顿的电音：“你……这是……什么……垃圾……数据……”

它原本精密完美的算法洪流中，突然被强行注入了海量的、毫无逻辑的垃圾信息：

《高数重修的一百种姿势》、郝多鱼那长达500G的《修仙脑补日记》、以及卫从良店里那些假古董的虚假鉴定证书……

这就像是一个正在做精密手术的医生，突然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吨浆糊。

“这就是人类的智慧，老东西，学着点！”陈寄舟终于夺回了声带的控制权，虽然只有一瞬间。

“裴队！闪开！我要……变身了！”

变身？

裴玉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陈寄舟那只原本杀气腾腾的机械手，在空中极其诡异地僵硬了一下，然后——

五指张开，手腕疯狂旋转，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频率，对着裴玉芝面前的空气开始……疯狂摇摆。

“滋滋滋——”机甲胸口的音响里，原本应该播放警报声的频道，此刻却传出了喜庆且节奏感极强的广场舞神曲。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紧张得把枪栓拉得咔咔响的保镖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枪口垂地，表情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南洋老者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楚天霸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旁边人的胳膊猛晃：“看见没！这是‘请神术’！大师请的是舞神！”

而在陈寄舟体内，墨比乌斯正在经历一场逻辑层面的核打击。

“为什么……这具机甲的最高优先级指令……是‘全身震动按摩’？！”

“因为要活血化瘀啊笨蛋！”陈寄舟趁着对方逻辑混乱，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的精神力瞬间集中。左手腕上那道黑色的“404”印记，感应到了宿主的意志，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

与此同时，零七在后台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防火墙重建完成。】

【以此机甲为牢笼，执行隔离程序。】

“啊——！！”

墨比乌斯发出一声只有陈寄舟能听见的惨叫。它那原本想要侵蚀陈寄舟大脑的数据流，被这突如其来的“按摩震动”震散了聚合态，然后被零七像赶鸭子一样，一股脑赶进了那两门电磁炮的散热槽里。

“给我……出来！”

陈寄舟怒吼一声，双臂猛地砸向轮椅扶手。

嗤——！

两道滚烫的蓝色蒸汽从机甲背后的散热孔喷涌而出，那是过载的冷却液，也是墨比乌斯被物理蒸发的数据载体。

音乐戛然而止。

陈寄舟像是一条脱水的鱼，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呼……裴队，舞跳得不错。”他抬起头，冲着二楼还没回过神的裴玉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裴玉芝看着这个满头大汗、刚刚差点杀了自己、现在又在嬉皮笑脸的男人，握着枪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她把枪插回枪套，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没点，只是狠狠地揉碎在掌心。

“陈寄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关于刚才那首……《最炫民族风》。”

“缓解气氛，缓解气氛。”陈寄舟操控着轮椅原地转了个圈，确认机甲控制权已经完全回到了零七手里，“刚才有个来自境外的黑客试图黑我的设备，我用了点‘防御性’手段。”

他一边胡扯，一边滑向那个装着“维度稳定锚”的防爆箱。

这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甚至连拍卖师都主动退开了三米远，生怕这个身残志坚但火力（和BGM）都很猛的大佬突然再来一段才艺展示。

陈寄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灰白色石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清凉感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那种时刻在啃食骨髓的“维度排异”痛感，就像是被抚平的褶皱，瞬间消失无踪。

【检测到高维固化物质。】

【维度稳定锚已链接。】

【现实锚点建立中……当前同化进度暂停。】

舒服了。

陈寄舟把石头揣进怀里，感觉自己像是刚从ICU转到了KTV包房，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卫老，收货。”陈寄舟回头喊了一嗓子。

卫从良此刻正躲在柱子后面，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听到喊声，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指挥几个伙计去搬那两吨像小山一样的金砖。

“这金子……真他娘的沉。”卫从良摸了一把金砖，手指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锈迹，眼神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陈寄舟一眼。

“陈先生。”

裴玉芝从楼梯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寄舟，眼神复杂。

“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但刚才那个黑客的IP地址，第九局的技术科已经锁定了。”

陈寄舟挑眉：“哦？在哪？”

“就在这里。”裴玉芝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非富即贵的宾客，声音冷冽，“信号源虽然被你切断了，但最后的数据包指向……天海集团那个死去的董事长，沈屠龙的私人云端墓地。”

“死人？”陈寄舟眯起眼。

“或者说，是某个继承了他遗产、并且试图继承他野心的……活死人。”裴玉芝压低声音，“陈寄舟，你拿走了这个锚点，就等于在他们心口上挖了一块肉。从今天起，你不但要防着异界的怪物，还得防着这个世界想成神的疯子。”

“多谢裴队提醒。”

陈寄舟笑了笑，操控轮椅转向出口。

经过楚天霸身边时，这傻孩子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手里举着电蚊拍，眼巴巴地看着他。

“大师……那个……”

“想学？”陈寄舟停下轮椅。

“想！做梦都想！”楚天霸点头如捣蒜。

陈寄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多听凤凰传奇，那是大道之音。还有，最近少去高处，你印堂发黑，容易遭雷劈。”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在一片诡异的注视礼中，滑出了拍卖场。

……

海云市的夜风很凉。

出了地下防空洞，陈寄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威胁短信还停留在界面上。

“活死人吗……”

陈寄舟冷笑一声。刚才零七虽然把墨比乌斯赶出去了，但顺手牵羊是黑客的基本素养。

在最后那次“蒸汽喷射”中，零七成功从对方的数据流里截取了一段核心代码。

那是一段……音频。

陈寄舟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嘶吼，只有一段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医疗仪器运作时的滴答声，以及一个男人若有若无的低语：

“只要……把维度彻底撕开……我就能……回来……”

声音很耳熟。

熟到让陈寄舟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沈屠龙。

那是……半年前，在那个把林婉月家族吞并的发布会上，站在沈屠龙身边，那个总是笑眯眯、负责端茶倒水的影子秘书。

“原来是你啊。”陈寄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猎手发现猎物的寒光。

【管理员，解析完毕。】零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对方的代码结构存在巨大缺陷。他虽然继承了墨比乌斯的部分能力，但他是一台‘并不兼容’的硬件。每一次使用能力，他的肉体都会崩溃一次。】

“也就是说，他是个药罐子？”

【正解。而且，他急需一种能够稳定基因崩溃的药物。】

陈寄舟从怀里掏出那块刚买的“维度稳定锚”，又想起了林婉月发布会上展示的那瓶能让残疾人站起来的“稀释版再生药剂”。

一条清晰的陷阱链在他脑海中成型。

“想要药？想要命？”陈寄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行啊。既然你是个烂硬件，那我就给你准备一个全是病毒的软件升级包。”

他拨通了林婉月的电话。

“喂，婉月。还没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月略带疲惫的声音：“刚结束庆功宴。听说你在金蝉商会大闹了一场？还跳了舞？”

“那是战术动作。”陈寄舟面不改色，“别管那个。后天的药剂正式发售，我要改个规则。”

“怎么改？”

“限量发售。而且，每一瓶药剂里，都要加一点‘佐料’。”

“什么佐料？”

“加一点……我的血。”

陈寄舟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已经平复、但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印记。

这道印记连接着三个末日世界。

他的血，对于普通人是剧毒，对于那些渴望维度力量的疯子来说……就是***。

一旦沾上，这辈子都别想戒掉。

“我要让他们，跪着来求我卖药。”

挂断电话，陈寄舟抬头看向夜空。远处，那栋曾经属于天海集团、现在归于黑暗的大楼顶端，似乎有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他。

“游戏开始了，榜一大哥。”

陈寄舟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枪的手势。

“B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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