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这房子,你敢住
那场大战后,宋渊休息整整一个星期。一直忙着镇邪,他没有接任何单子,老周头留下的三千块钱花得差不多了,他把废品站卖给了隔壁老赵。
小县城庙小水浅,镇邪这行当混不开,那边穷,请不起先生。省城不一样,有钱人多,怪事也多。
于是他决定来省城,找活路。
绿皮火车晃了六个小时,车厢里的味道已经分不出是烟味、泡面味还是脚臭味。
宋渊靠在硬座上,眼睛半闭着。
“渊哥,喝水。”
林薇薇把搪瓷缸子递过来。
她是非要跟来的,说什么“见见世面”。宋渊拗不过她,只好带上。好在她哥在省城有朋友,能帮忙找个落脚的地方。
宋渊接过缸子,抿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带着股铁锈味。
“还有俩小时。”林薇薇翻了翻车票,声音压得很低,“渊哥,你说省城好混吗?”
“到了就知道了。”
“各位旅客,各位旅客。”车厢响起售货员的叫卖声,推着小车吱呀吱呀挤过来。“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
宋渊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刚闭眼,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位小姐,我看你印堂发暗,最近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宋渊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血光之灾?”林薇薇的声音明显慌了一下。
“不错。”那声音煞有介事,“你看你这眉心,隐隐有一道黑气,这是凶兆。不过不用怕,我这儿有道平安符,五块钱一张,保你逢凶化吉。”
宋渊睁开眼。斜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穿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罗盘。他正盯着林薇薇看,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林薇薇下意识往宋渊这边靠了靠,目光看向他。
宋渊没看她,只是盯着那个老头。
目光从他的脸,扫到手里的罗盘,又扫到他从怀里掏出来的那沓黄纸符。
“小姐,买一张?”
老头把符纸在林薇薇眼前晃了晃,“就当买个平安。”
“不用。”
宋渊开口了,几个本来打瞌睡的旅客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这位小兄弟也想算一卦?”
“我说不用,你那罗盘是假的。”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宋渊指了指他手里的罗盘,“铜皮包的铁芯,里面的磁针是铁片做的,根本不会转。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指针一直指着南边,一动不动。真罗盘放在这种铁皮火车里,早被干扰得乱转了。”
周围的旅客彻底不睡了,全都竖起耳朵听。
老头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
“还有你那符纸。”宋渊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用的是普通黄裱纸,墨水是红墨水,画符的笔法也不对。真正的平安符,用的是朱砂和雄黄调的墨,笔法走的是'镇'字诀。你那玩意儿糊窗户都嫌薄。”
“噗”旁边一个年轻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用看骗子的眼神打量那个老头。
“我就说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
“刚才还想找我算命呢,幸亏没搭理他……”
“这小伙子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渊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灰溜溜地收起罗盘和符纸,缩进座位里,把头扭向窗外,再也不吭声。
林薇薇憋着笑,凑到宋渊耳边:“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宋渊把搪瓷缸子递还给她:“眼睛长脑门上了。”
下午两点,火车进站。
省城火车站比县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宋渊背着帆布包走出站台,迎面就是一股热浪裹着灰尘扑过来。
出站口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小贩的叫卖声、拉客的喊叫声、汽车喇叭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薇薇拎着行李袋跟在后面,踮着脚往四处张望。
“我哥说他朋友在广场东边的报刊亭旁边等咱们。”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凑了上来:“两位,刚到省城吧?找住处吗?”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件褪色的皮夹克,头发抹着发胶,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却滴溜溜地在宋渊和林薇薇身上转。
“我这儿有好房子,便宜又干净,一天十块钱,带热水。走走走,我带你们看看。”
林薇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渊没动,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皮夹克袖口磨得发白,皮鞋尖上沾着泥点子,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烟的地方有厚厚的茧,标准的老烟枪。
“房子在哪儿?”宋渊问。
“不远不远,就在火车站后面的巷子里。”那人热情得过了头,“走路五分钟就到,地段好,安全得很。”
“带路吧。”
林薇薇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渊哥,这人看着不像好人。”
宋渊也压低声音,嘴角微微一挑,“我知道,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穿过火车站后面的一片棚户区。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边是歪歪斜斜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味,混着下水道的臭气。
最后,他们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就是这儿。”那人指着二楼的一个窗户,“202,采光好,通风好,住着舒坦。”
宋渊抬起头。
筒子楼有四层,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开裂。二楼202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窗框上有几根红绳,绳子上串着铜钱。
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铜钱一动不动,连风都不敢吹。
“上去看看?”那人殷勤地问。
宋渊收回目光,看着那人:“这房子,你敢住吗?”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窗户上挂的那些铜钱,是用来镇东西的。”宋渊往楼上指了指,“但位置不对,数量也不对。应该挂六枚,你挂了七枚。六数属阴,七数属阳,阴阳相冲,镇不住。”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这房子里死过人,而且死的不是一个。”
宋渊往前走了一步,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你挂那些铜钱,是想把事情压下去,好把房子租出去。但你不懂行,弄巧成拙,反而把里面的东西惹毛了。”
“你......你怎么......”
“我还知道,”宋渊又往前迈了一步,逼得那人后背贴上了墙,“这房子你自己没住过,也不敢住。因为住过的人,不是疯了就是病了,你想把这种房子租给我们?”
那人的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宋渊,是害怕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本该没人知道的事。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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