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会的下马威
马三爷的信写了足足半个小时,三页纸,毛笔字。
“拿好了,这封信是给赵德元的。他是行会的老会长,退居二线了,但说话还管用。你见了他,态度放恭敬些。”
宋渊接过信,没急着揣进怀里,三页纸的交情,够不够用,得看对方给不给面子。
“现在行会谁管事?”
“钱有道。”马三爷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省城人叫他钱半仙。五年前接的班,现在是行会的掌门人。表面上和气得很,见谁都笑,从不跟人红脸。但在省城混的人都知道,他手黑。”
宋渊点点头,把信封揣进内兜:“三爷,这行会到底什么章程?”
马三爷靠回椅背,开始往下说。
省城行会,成立于民国年间,最早是几个老先生自发组织的,为的是抱团取暖。那年头军阀混战,世道乱,干这行的人没个组织护着,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
如今的行会,有三十多个“先生”,分三等。
最顶上是“坐堂先生”,五个人,都是元老,只接大单:给大老板看风水、给高官选阴宅,一单下来少说几万块。中间是“跑堂先生”,十来个人,接中档活儿。
最底下是学徒,十几个,没资格独立接活,只能跟着师父打下手。
“规矩有三条。”马三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大活儿行会统一分配,谁也不能私自接单。第二,小活儿可以自己接,但要上交三成。第三,新人入行要交拜师费,还要挂在某个坐堂先生名下。”
挂在别人名下?周家传人,给别人当徒弟?
那不是打老周头的脸吗?
马三爷似乎看出了宋渊的心思,放下手:“有个法子叫破格入会。在众人面前展示本事,让五个坐堂先生都认可,就能不挂名,直接成为跑堂先生。”
“怎么考?”
“三道题,一道比一道难。”马三爷的表情严肃起来,“能过两道的,就算本事不错了。能过三道的,三十年来,只有两个人。”
宋渊没接话,从三宝堂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马三爷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古玩街后面的巷子里。两间房,干净整洁,房租马三爷替付了三个月。
“先住着,等你站稳脚跟,再说别的。”
宋渊道了谢,领着林薇薇进了院子。
林薇薇把行李往床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宋渊站在窗边,没说话。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屋檐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他脑子里转着马三爷说的那些话,行会、钱半仙、破格入会。
“渊哥?”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出去转转。”他推开门,“你先休息,我熟悉熟悉地形。”
古玩街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
店铺都关了门,几盏昏黄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宋渊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招牌、门面、摆设,每一家都透着不同的气息。
走到街尾,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墙根下靠着个人。白色道袍,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明一灭。
“宋兄弟。”那人转过头,笑了,“好久不见。”
陆青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宋渊问。
“来办事。”陆青衣拍了拍身上的灰,“听说你来省城发展?找到门路了?”
“刚见过马三爷。”
“马三爷?”陆青衣挑了挑眉,表情认真了几分,
“跟着他不会吃亏,不过行会那边,我劝你直接去拜码头,那个钱半仙,不是好相处的人。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行会走一趟。我在省城有几个熟人,多少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宋渊想了想:“行。”
“那就明早八点,我来找你。”
第二天一早,陆青衣果然来了。
行会的总堂在一条老街深处。走进街口的时候,宋渊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条街比周围的街道都要阴,两边的房子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像是走进了一口井。
街尽头,一座二层小楼。
门口挂着块匾额,“德善堂”三个字。字体周正,漆色却旧了,边角有些斑驳。
门脸普普通通,但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背上都有纹身。
“来者何人?”
“茅山陆青衣,带朋友来拜会钱会长。”
那大汉打量了他们一眼,进去通报了。
宋渊趁着这个间隙,目光扫过整座门楼。
门槛高了三寸,进门需要低头,这是压人气势。门口两盆铁树,枝叶向外张开,形似虎口——这是“噬人局”。
再看门楣上挂的那块匾,“德善堂”三个字,最后一笔往下坠,隐隐指向进门的方向,这是“收魂笔”。
好家伙。
进这扇门的人,气势先矮三分,精神再被压一层。普通人没感觉,但稍微懂行的,都会觉得心里发虚、头脑发懵。这钱半仙是个狠角色。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长衫,剪裁得体。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陆道长,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钱某有失远迎。”
笑容很和气。
但宋渊注意到,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却几乎没有动。
这是一张练过的脸。
“这位是?”钱半仙的目光落到宋渊身上。
“晚辈宋渊,周家门传人。”宋渊抱拳,“特来拜会。”
“周家门?”钱半仙的眼镜片闪了一下,“哪个周家?”
“县城周德顺一脉。”
“周德顺……”
钱半仙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原来是周老先生的后人。失敬失敬。”他侧身让路,“里面请,里面请。”
二人跟着他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大堂的陈设看着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但宋渊一进门,后背就升起一股凉意。
八仙桌正对大门,桌后的太师椅比其他椅子高出半个头,坐上去的人居高临下,把进门的人尽收眼底。
大堂两侧各摆着四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人。
七八个,年纪不等,穿着各异。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渊身上,带着一种敌意。
这不像是来客,倒像是过堂。
“诸位,这是周家门的后人,宋渊。”钱半仙笑着介绍,在主位上坐下,“来我们省城发展。”
没人说话。
堂里静得只听见角落里的香炉“呲呲”冒烟的声音。
宋渊目光扫过那些脸。
大多数人表情淡漠,只是看着。但右手边第二把椅子上的那个人,眼神不一样。
三十来岁,黑色中山装,板寸头。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两颗核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马三爷说的孙天成,多半就是他了。
“宋小兄弟,”钱半仙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你来省城,是想加入行会?”
(https://www.weishukan.com/kan/1962/49435891.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