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长老的话还没完，他看着陆羽，眼神恢复了那种审视的锐利：“你先别急着谢。老夫认可你这条路有走下去的价值，不代表认可你现在的水平。”

他站起身，走到陆羽面前，语气严肃：“你可知，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陆羽恭立：“请长老明示。”

“驳杂不精！”严长老一针见血，“你展示三枚膳丹，疗伤、悟道、均衡五行，看似涉猎广泛，实则说明你尚未找到自己最核心、最擅长的方向。炼丹师尚有专精疗伤、破境、毒道之分。你这灵膳之道，难道想包罗万象？人力有穷，大道无限。初期广博探索无错，但若不尽快确立主攻方向，凝聚核心优势，终将流于平庸，难成一家之言。”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陆羽悚然一惊。他之前沉浸于不断尝试新类型、完善体系的兴奋中，确实未曾深入思考过专精与核心优势的问题。严长老一眼就看穿了他目前发展的隐患。

“其次，”严长老继续道，“你过于依赖调和理念与个人感知，缺乏系统的、可量化、可传承的标准与规制。你那序、势、意固然有理，但过于依赖调和者的个人经验和状态，难以大规模复制推广，更无法形成稳定的技艺传承。此乃制约你此道发展之最大瓶颈！”

陆羽额头冒出冷汗。这一点，他也有所察觉，尤其是在教导魏暮雪和花满楼时，很多微妙的火候、手法、感知，只可意会，难以言传。若想真正推广，建立一套相对客观、可学习、可操作的标准体系，至关重要。

“最后，”严长老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你修为太低，眼界有限。三阶修为，能触及四阶膳丹已属不易，但更高深的五行变化、阴阳调和、乃至触及金丹大道的药性融合，绝非你目前境界所能理解驾驭。强行尝试，不仅事倍功半，更可能走火入魔。夯实修为，开阔眼界，方是正道。”

句句诛心，却又句句在理，直指陆羽目前最根本的弱点。

陆羽心悦诚服，深深一揖：“严长老教诲，字字珠玑，晚辈铭记于心，必当潜心改进。”

严长老见他态度诚恳，并非桀骜自满之辈，脸色稍霁，微微点头：“孺子可教。”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刻有繁复云纹的令牌，递给陆羽。

“此乃我天工阁外品观察令。”严长老解释道，“持此令者，可被视为天工阁外品观察员，有权阅览天工阁对外公开的部分基础技艺典籍与标准，并可定期获得天工阁整理的关于修仙界各类新兴技艺、材料、流派的简报。当然，也有义务向天工阁提交关于你所研习技艺的阶段性进展与观察报告。”

他看着陆羽，目光深沉：“老夫将此令予你，并非认可你已成气候，而是认为你所行之道，有观察记录之价值。望你善用此令，开阔视野，补己之短。他日若真有所成，可凭此令，前往中州天工阁总部，接受更正式的评议。”

“外品观察令！”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天工阁的各类令牌，在修仙界分量极重。这“外品观察令”虽只是最低级别的观察身份，远不如客卿、长老等，但它代表的是天工阁这个庞大组织的初步注视和认可！有了这块令牌，陆羽和他的灵膳，就等于进入了一个更广阔的视野平台，未来获取信息、交流技术、甚至寻求合作，都多了一条极其重要的渠道！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远超陆羽的预期！

云雾宗主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严真此人向来吝于褒奖，更少轻易赐下令牌。他能给出外品观察令，说明陆羽今日的表现，确实让他看到了足够的潜力和价值。

陆羽强压心中激动，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凉，令牌上的云纹似乎有流光一闪而过。他郑重行礼：“晚辈陆羽，谢严长老厚赐！定当勤勉研习，不负此令！”

“嗯。”严长老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坐回座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大殿内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

器峰众人面如死灰。他们本想借天工阁之手打压陆羽，没想到反而助其获得了一块金字招牌！经此一事，膳丹之道的正统性和潜力已无可置疑，再想从歪门邪道的角度攻击，已是徒劳。

其他各峰长老看向陆羽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考量。此子不仅天赋异禀，更得宗主青睐，如今竟连天工阁的严长老都抛出了橄榄枝，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云雾宗主适时开口，结束了这场考较：“陆羽，严长老金玉良言，你需谨记。天工阁令牌，既是机遇，亦是责任。望你戒骄戒躁，继续精进。”

“弟子遵命！”陆羽肃然应道。

接下来的交流，便恢复了正常的流程。天工阁与云雾宗就一些炼器材料的标准、阵法应用的优化等话题进行了探讨。陆羽则安静退到一旁，手中紧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外品观察令，心潮澎湃。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他算是闯过来了，而且收获巨大。不仅赢得了严长老的初步认可，获得了宝贵的令牌和指点，更重要的是，膳丹之道首次在权威面前证明了其内在的合理性与价值，为后续发展扫清了许多障碍。

当然，严长老指出的问题也如同警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未来的方向。

专精方向、标准建立、提升修为。

这三座大山，将是他接下来需要全力攻克的目标。

考较结束，天工阁众人被安排前往客舍休息。云雾宗主则留下了陆羽、云无迹以及苏长老。

“陆羽，今日表现不错。”宗主语气平和，“严长老为人严苛，能得他如此评价并赐下令牌，殊为不易。你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弟子明白，定当努力。”陆羽恭敬道。

“严长老所言，亦是本座想提醒你的。”宗主缓缓道，“灵膳之道，既已得此契机，便需尽快走上正轨。一味求新求全，并非长久之计。你可有想法，确立何种方向为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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