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峰群龙无首。

周衍一系虽然被清洗，但还有大量弟子处于观望状态。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话事人，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还有，宗门那边。

刘云鹤是器峰太上长老，地位尊崇。他的“死”，不可能没有后续。太上长老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会追查吗？会保护他，还是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还有那些与刘云鹤有旧的人，那些与他暗中勾结的人，那些害怕被牵连的人。

他们会怎么做？

陆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七日，有人来访。

是云无迹。

他带来的消息，让陆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器峰那边，有动静了。”云无迹道，“几个真传弟子联合上书，要求宗门彻查刘云鹤之死。”

陆羽沉默片刻，道: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刘云鹤闭关三十年，一心冲击元婴，与世无争。是你，趁他突破的关键时刻偷袭，害得他功亏一篑，尸骨无存。”

“他们还拿出了证据。”

陆羽眉头一皱:“什么证据？”

云无迹看着他，缓缓道:

“器心殿的废墟中，找到了你那把菜刀的碎片。”

陆羽的心，猛地一沉。

那把菜刀。

他从第七区带出来的那把菜刀。

陪伴他走过无数风雨的那把菜刀。

在和刘云鹤对拼的那一击中，碎裂了。

碎片，留在了器心殿。

“那些碎片上，残留着你的灵力气息。”云无迹道，“这是铁证。他们用这个，证明是你杀了刘云鹤。”

陆羽沉默。

云无迹继续道:

“现在，器峰那边已经闹翻了。几个真传弟子带着人，天天在议事殿外静坐，要求宗门严惩凶手。其他几峰，也在观望。剑峰和阵峰态度暧昧，符峰明确表示支持器峰，离火峰那边……”

他顿了顿，看了陆羽一眼:

“离火峰主让我带话给你:他相信你，但这个时候，他不方便公开表态。”

陆羽点了点头。

他理解。

离火峰主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难处。能让人带这句话，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宗主那边呢？”他问。

云无迹摇头:“宗主还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现在主持大局的是代掌门清虚真人。”

他犹豫了一下，道:

“他的态度，不太明朗。”

陆羽明白了。

清虚真人在观望。

在局势明朗之前，他不会轻易表态。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也是，最让人不安的做法。

因为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倒向胜者。

而现在的局势，对他陆羽，很不利。

云无迹走后，陆羽独自坐在静室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苏长老对他说的:

“在这个世界，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强弱。你强，你就是对的。你弱，你就是错的。”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

现在，他懂了。

器峰那些真传弟子，真的在乎刘云鹤的死吗？

不。

他们在乎的，是器峰的话事权。

刘云鹤死了，周衍被废了，器峰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谁能把陆羽扳倒，谁能替“刘云鹤”讨回公道，谁就能获得人心，谁就能成为新的器峰之主。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真相。

他们要的，是一个靶子。

而他陆羽，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靶子。

至于真相。

谁在乎？

三日后，议事殿。

陆羽被传唤至此，接受质询。

殿中，各峰代表齐聚。代掌门清虚真人高坐主位，面色威严。两侧，剑峰、阵峰、符峰、离火峰、丹峰的长老们依次而坐，表情各异。

殿中央，站着几个器峰的真传弟子。为首那人，陆羽认得，叫孟浩，是周衍的师弟，筑基后期修为，在器峰颇有威望。

看到陆羽进来，孟浩冷笑一声:

“陆阁主，终于肯露面了？”

陆羽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殿中央，朝清虚真人拱手一礼:

“弟子陆羽，见过代掌门。”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

“陆羽，今日传你来，是为了刘云鹤长老之死。器峰弟子孟浩等人联名上书，指控你趁刘云鹤长老突破之际偷袭，致其身亡。此事，你可认？”

陆羽摇头:“弟子不认。”

孟浩冷笑:“不认？那器心殿废墟中找到的菜刀碎片，上面残留着你的灵力气息，这你怎么解释？”

陆羽看向他，目光平静:

“那碎片，是我的。但刘云鹤长老的死，与我无关。”

“无关？”孟浩上前一步，厉声道，“那你说，刘云鹤长老是怎么死的？”

陆羽沉默片刻，然后道:

“他是被炎魔之心反噬而死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炎魔之心！

那件传说中的宝物！

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在刘云鹤手里？

孟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刘云鹤长老一生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与那种魔物有染？！”

陆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不信，可以问韩溯。可惜，韩溯已经死了。”

“韩溯？”孟浩冷笑，“那个被逐出器峰的叛徒？他的话，也能信？”

陆羽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高高举起:

“这枚玉简里，有韩溯生前留下的遗言。他详细记录了刘云鹤三十年来的所作所为，毒杀韩青山峰主，勾结魔道，贪墨宗门物资，残害同门。每一条，都有证据。”

孟浩脸色再变:“你！”

陆羽不理他，转头看向清虚真人:

“掌门，弟子请求当众开启这枚玉简，让所有人看看，刘云鹤究竟是什么人。”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准。”

陆羽将灵力注入玉简，玉简微微一亮，韩溯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我是韩溯。三十年前，器峰峰主韩青山，是被刘云鹤毒杀的……”

一桩桩，一件件。

韩溯用他最后的力气，将刘云鹤所有的罪行，一一揭露。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浩身上。

孟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因为韩溯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物证。

那些证据，是他无法否认的。

当韩溯的声音落下，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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