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眉头紧锁，工部尚书跪在下面，战战兢兢地汇报进展受阻的情况。

“陛下，臣以为、或许该请钦天监看看风水？”工部尚书试探着问道。

“荒唐！”皇帝愤而拍案：“朕乃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处不能修建行宫？”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但皇帝心中却不免嘀咕。

当晚，他还是秘密召来了钦天监监正。

闻茂学早已得了太后嘱咐，一番测算后，婉转进言。

“陛下，此地虽风景秀美，但地脉确有异动，若是强行修建，恐、恐有伤龙体安康。”

皇帝脸色阴沉：“那依爱卿之见，此时该如何处置？”

“臣斗胆建议，或可另择吉时吉地。”闻茂学低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此时闹的沸沸扬扬，太后娘娘也有所耳闻，日前也曾召臣问及此事，关切陛下圣体......”

皇帝眼神一凛。

太后果然也在关注此事。

他沉吟片刻：“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闻茂学刚离去，文贵妃端着莲子羹进来。

“陛下还在为行宫的事烦心？”

她将莲子羹放在案上，柔声道。

“臣妾听说，钦天监那些人最会危言耸听，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在，岂会被所谓地脉伤到？依臣妾看，定是有人不想让陛下建行宫，所以在故意阻挠。”

皇帝心里本来就在怀疑太后，此时经贵妃这么一说，顿觉有道理。

“爱妃言之有理。”

“要臣妾说，就该强令继续建造，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看看，陛下乾纲独断，不容他人置喙。”

文贵妃趁热打铁：“若是半途而废，岂不惹人笑话？”

这话戳中了皇帝的痛处。

他登基以来处处受太后和朝中老臣制衡，最恨旁人说他优柔寡断。

思及此处当即下旨：“传朕旨意，行宫修建不得延误，违者严惩不贷！”

消息传到慈宁宫，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皇帝还是年轻气盛。”她淡淡道，“也罢，让他碰碰钉子自己就知道痛了。”

“那贵妃娘娘那边......”杨公公欲言又止。

“跳梁小丑而已。”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且看她能得意到几时，倒是皇后，最近如何了？”

“皇后娘娘近日深居简出，专心教导大皇子。”

太后点点头：“她倒是个明白人，你去传个话，是时候动一动文家了。”

坤宁宫中，皇后得知妹妹撺掇皇帝强建行宫的消息，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

“这个蠢货！她以为自己是在帮文家，实则是在挖文家的根！”

皇后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去，把贵妃给我叫来！”

文贵妃来时还不明所以，刚踏进正殿就看到皇后脸色铁青，这才发觉不对。

“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姐姐生这么大的气？”

“怎么了？”皇后冷笑一声。

“你撺掇皇上继续建行宫时可想过后果？太后本就对你，对我们文家不满，前朝那些老臣正愁找不到文家的把柄，你倒好，这是亲手把刀递到他们手里！”

文贵妃不服：“姐姐也太小心了！如今陛下宠爱妹妹，父亲又在朝中如日中天，就算是太后又能如何？”

“宠你？”皇后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忽然觉得满身的疲惫。

“男人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至于父亲、你可知道，谏院今日早朝已经在弹劾父亲了！”

文贵妃立刻慌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皇后背过身：“文家这些年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呢，你倒好，不仅不知收敛，还四处树敌！”

文贵妃嘟囔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文家，姐姐在这后之位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到底如何你自己明白，难道你就不觉得憋屈么？说到底，家里现在靠的还不是我。”

她嘀嘀咕咕说完，反应过来自知失言，连忙跪下：“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皇后的背影僵了僵，许久，她缓缓转身，脸上已看不出情绪。

“起来吧。你说得对，父亲还是更看重你。”

她的声音很轻，文贵妃没有听清楚，想想问问，就看皇后挥了挥袖子。

“你回去吧，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再来问我，只一点，若是惹出了事，莫要牵扯文家。”

文贵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低头退下。

青黛上前搀扶着皇后回到内室躺下。

“娘娘，可要请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皇后的一只手抚在小腹上，眼中泛起泪光。

她坐上后位这么多年，始终未能诞下嫡子。

大皇子是已故李贵人所出，养在她名下。

她虽待他视如己出，可那孩子资质实在是平庸，无论怎么教导，都难成大器。

奈何太医说她体寒，不易受孕。

这些年来汤药就不曾断过一日，却这肚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父亲来信总催促她早日诞下皇子稳固后位，却不知她心中的苦痛。

“娘娘，大皇子来了。”刚躺下没一会儿，宫女进来通报。

不想在大皇子面前失了体面，皇后强撑着坐起身去了外间。

今年才六岁的大皇子时晏怯生生走进来，手中还拿着刚写的字帖。

“母后，儿臣今日的功课，还请母后过目。”

青黛恭敬接过字帖，皇后只看一眼便皱起眉。

“笔画无力，结构松散，晏儿，你是皇子，将来是要替你父皇担下这江山社稷点，这样的字如何拿得出手？”

大皇帝低头认错：“儿臣知错，儿臣这就回去练字。”

“知错就要改。”皇后严肃道：“今日起，每日加练字百个，背诵《孝经》十遍，下月你父皇要亲自考校你的功课，莫要让母后失望。”

大皇子的小脸白了白，但还是乖乖应下：“是，儿臣遵命。”

看着孩子离开时单薄的背影，皇后心中一阵酸楚。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大皇子太过严苛，可是她没有选择。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亲生儿子的皇后，地位如同浮萍，大皇子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资质如何平庸，她都必须要教导他成才！

只是皇后不知道的是，正是她这份沉重的期望，已经把大皇子压得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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