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站在冷宫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久久不动。

采薇扶着她，感觉主子身体在微微颤抖。

“主子，您别太担心。”采薇轻声安慰，结果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林清辞摇摇头，忽然笑了：“采薇，你觉不觉得，这冷宫......太小了？”

“娘娘？”

“福宝的天地，不该困在这里。”

林清辞转身，望向高墙外的天空，

“我只是后悔...还没来得及教她更多宫规礼节，怕她在陛下面前失仪，本来以为短时间内用不上这些，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采薇看着主子平静的侧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忽然意识到，这半年来的冷宫生活，改变的不仅是娴妃娘娘，还有她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也开始相信，那个被所有人视为不祥的小女孩，或许真有不同寻常的命数。

福宝被卫和风带到了乾清宫的一处偏殿内，里面早有宫女太监候着。

看到福宝一身缝缝补补的粗布衣裳，再加上瘦瘦小小的，众人都愣了愣。、

卫和风皱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公主去沐浴更衣？”

两个宫女连忙上前，将福宝带到浴间。

热水早已备好，福宝泡在浴桶里，好奇地打量四周。

她牢牢记着娘的话少说多看，所以虽然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任由宫女们摆布。

沐浴后换上崭新的宫装，淡粉色的绸缎上绣着细小的海棠花。

头发被仔细梳成双髻，缀上珠花。

铜镜里的小姑娘与刚才判若两人，只是脸色仍有些蜡黄，眼眶因为方才哭过还有些红肿。

卫和风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乖巧安静的孩子，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柔声道。

“福宝姑娘，待会儿要去见陛下和太后，你可知道该如何行礼？”

福宝点点头：“娘教过，见到皇上要说福宝叩见陛下，见到太后娘娘要说福宝给太后娘娘请安。”

卫和风惊讶于她的口齿清晰，又问：“若是陛下问你话，你要如何回答？”

“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不要说。”

福宝复述林清辞的教导：“要低头回话不能乱看。”

卫和风深深看了她一眼：“娴妃娘娘倒是把你教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吧，陛下和太后还等着呢。”

前往正殿的路上，卫和风低声提点。

“陛下这几日身体不适，心情不太好，不过太后娘娘为人和善心软，你不用太害怕，不过说话要小心些，记住，多看，少说。”

福宝认真记下：“是，福宝记住了，谢谢公公提点。”

卫和风心中那点怜爱又多了一分。

他在宫中几十年，见过太多孩子，皇子公主们个个金尊玉贵，却少有这般懂事知礼的。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明明刚从冷宫出来，面对如此变故却不哭不闹，这份心性属实是难得。

乾清宫正殿内，药味仍浓。

皇帝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太后坐在一旁，手中捻着佛珠。

“陛下，太后，福宝姑娘带到。”卫和风禀报。

福宝按照教导，规规矩矩的跪下请安：“福宝叩见陛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声音稚嫩，吐字却清晰端正。

太后抬眼看去，眉头微蹙，无关其他，实在是这孩子太瘦小了。

明明已经是四岁多的年纪，可看起来却像才两三岁，即便是穿着新衣也掩不住那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与瘦小。

“起来吧。”太后道：“走近些，让哀家看看。”

福宝起身，走到太后面前三步处停下，垂首而立。

太后仔细打量，越看越不满：“怎么瘦成这样？冷宫的人是怎么当差的？”

卫和风连忙道：“回太后，奴才查问过了，福宝姑娘在冷宫中......过得确实清苦，娴妃娘娘见她可怜，便将人接到身边教养，若非娴妃娘娘悉心照料，恐怕......”

他适可而止，却已足够让太后明白。

皇帝也看向福宝，眉头皱得更紧：“这就是钦天监说的福星？”语气中满是怀疑。

福宝听到“娴妃娘娘”几个字，身子微微一颤，却谨记教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太后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一动：“孩子，你娘...娴妃待你可好？”

福宝这才抬头，眼睛亮了起来：“娘亲待福宝极好！教福宝认字，给福宝讲故事，还说福宝是她的宝贝。”

稚嫩的话语里满是依赖和爱。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扭头看向一旁的皇帝。

“皇帝，这孩子虽瘦弱，却是个知恩的，娴妃将她教养得不错。”

皇帝不以为然：“一个棺生子，再教能如何？”

他顿了顿：“不过既然钦天监说她有福运，那就先留下，卫和风，安排她住偏殿，无事不必到朕跟前来。”

这话说得冷淡，显然仍忌讳福宝的出身。

太后却道：“既留下了，总要有个名分，依哀家看，不如给她个公主的名号，也好名正言顺。”

“公主？”皇帝看着福宝瘦小的模样，“她这模样，哪有公主的样子？”

“皇帝，再怎么样她也是皇家血脉，也上了皇家玉蝶，怎么能没有名分？”太后柔声道。

“名分给了，她便是公主，样子自然可以慢慢养，毕竟现在还小，锦衣玉食的养着总会有几分皇家气度，况且她若真有福运，一个公主名号也不为过。”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妥协：“那就依母后，就封为安宁公主吧。”

希望她真的能给自己带来安宁的日子。

太后也不强求：“安宁.....是个好名字，卫和风，带安宁公主去休息，好生照料。”

“奴才遵旨。”

福宝跟着卫和风退下时，回头看了一眼。

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比冷宫大了太多，明明人很多，可却让福宝感觉比冷宫还冷清。

“公公。”她小声问，“福宝还能见到娘亲吗？”

卫和风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期盼的眼睛，终究不忍心说实话：“会有机会的，时间还长着呢，公主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福宝点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包，那是娘亲给她的金子，是娘亲最后的积蓄。

不到万不得已，娘亲是不会用自己变的那些金银的。

偏殿早已收拾妥当，陈设虽简单却干净舒适。

福宝被宫女服侍着睡下，头一次躺在如此柔软的被褥里，但奇怪的是她却久久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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