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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抢他娘的,林如海的抉择


第271章  抢他娘的,林如海的抉择

    王三官儿一愣。

    这等神驹,哪个不爱?心头一热,几乎就要脱口应承。

    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等任人哄骗的纨绣子弟毛头小子了。

    王三官按下心猿意马,面上却浮起一层寒霜,冷笑了两声:「哼!好一张巧嘴!你是谁?哪里人氏?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地界儿消遣你小爷?当小爷是那没见过世面的雏儿?」

    那瘦汉脸上谄笑却更浓了,把头上一缕金毛往后一甩,连连作揖:「哎哟我的爷!小的姓段,名段三。借小的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哄骗您老这真佛啊!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叫小的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王三官儿眼神锐利如刀,钉在他脸上:「哦?不敢?那好,我来问你:此地便是曾头市,天下闻名的马市!既有这等神驹,你为何不就近卖与曾头市里识货的大户?反倒巴巴地寻上我这过路的生客?打量小爷面善,像个好糊弄的冤大头不成?」

    段三绿豆眼滴溜乱转,显出十二分的委屈和神秘,凑得更近,声音细若游丝:「官人明鉴!小的岂敢?只是————唉,这马————这马原先,咳,正是那曾头市里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的心头肉!您想啊,这等宝贝,谁舍得卖?」

    「实在是————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干碍,主家才不得不忍痛,且要寻个外乡的、有胆识的、背景清白的豪客,神不知鬼不觉地————脱手!价钱还在其次,紧要的是快、是稳当!」

    「您老一看就是贵人,气度不凡,定能镇得住这宝马的福气!是不是骗,小的空口白牙说破天也没用,您老移步,亲眼一瞧便知!那马的气象,做不得假!」

    王三官儿眯著眼,上下下下将这段三打量了几个来回。

    此人虽形容猥琐,言语间却透著几分市井老油子的笃定,不似全然作伪。

    他沉吟片刻,面上却不动声色:「哼,说得天花乱坠。也罢,小爷今日便发个善心,随你去瞧瞧。」

    「哎哟!谢官人赏脸!您老这边请!这边请!」段三喜得抓耳挠腮,忙不迭在前引路。

    两人穿街过巷,七拐八绕,来到曾头市边缘一处极僻静的破败小院。

    院墙塌了半截,院里杂草丛生,唯有一间歪斜的土屋,旁边搭著个摇摇欲坠的茅草棚。

    棚子里影影绰绰,一匹高大的牲口静静立著,从头到尾严严实实罩著一大块厚实的、脏兮兮的深色粗麻布,只露出碗口大的四蹄,稳稳钉在地上,隐隐透著一股沉雄的力量感。虽被遮掩,那身形骨架,已显非凡。

    段三蹑手蹑脚走到马旁,脸上带著献宝般的得意笑容,回头冲王三官儿挤挤眼,低声道:「官人,您老上眼!」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麻布一角,手臂用力一扬!

    「哗啦—

    」

    那厚重的麻布如同被霜刃割开的绸缎,骤然滑落!

    霎时间,仿佛一轮明月坠入这污秽的草棚!

    只见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昂然而立!

    通体如雪映寒光!

    浑身上下,毛色竟真如新雪初凝,又似上好的羊脂白玉,莹然生辉,通体上下寻不出半根杂毛!

    在昏暗的棚子里,这马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毫光,将周遭的破败都映亮了几分。

    它体型极其匀称修长,肩高背阔,四肢如柱,蹄大如碗,果然雄伟异常,高绝不止八尺,怕有九尺。

    那马头高昂,鼻翼翕张,喷吐著白气,一双大眼澄澈如深潭寒玉,顾盼间神采湛然。

    段三看著王三官儿瞬间凝固,就和自己当初看到一样,得意地嘿嘿一笑,唾沫横飞地指点道:「官人请看!顶马分龙虎豹三等,此乃龙级!」

    「上秦把这顶马又分:天子保和诸侯保,此乃天子保!」

    「前唐把马分为十二闲,此乃帝王飞龙闲!」

    「若按战马来分,六尺以上为良驹可做战马,称为「骄」!」

    「七尺便为一等战马又名」!」

    「八尺为,乃马中之巨,这近九尺,岂不是巨中之巨!」

    这段三瞥了一眼不停打量的王三官得意的继续说道:「正经的大宛龙马!天生神力,筋骨如铁!莫说日行千里,便是夜行八百,蹄下生风,踏月无痕!」

    「您再细看这毛色,这神韵,白日里行走,日光映照,宝光流转,赛过明珠美玉!故此,江湖马经上也有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照夜玉狮子」!嘿嘿,这宝贝,可还入得您老法眼?」

    王三官儿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怦怦乱跳,眼中只剩下那匹神光熠熠的照夜玉狮子」,先前所有的疑虑,在这绝对的神骏面前,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如雪的皮毛。

    段三唬得魂灵儿几乎飞出七窍,扯著破锣嗓子急吼:「官人!摸不得!!」

    话音未落,那马儿竟也不嘶不鸣,悄没声儿地扬起碗口大的铁蹄,「呼」地一声,裹著风雷之势便朝王三官心窝子踹去!

    王三官亏得这些月在史文恭手上苦练,身手敏捷,电光石火间拧腰错步,一个「懒驴打滚」,险险地擦著蹄风滚将开去,惊出一身白毛汗。

    王三官爬起身,拍打著锦袍上的尘土,乜斜著眼,嘴角噙著冷笑:「段三!你这厮方才不是拍著胸脯子赌咒,说这马温驯得紧,如今这温驯」法儿,倒叫爷开了眼!」  

    段三那脸皮臊得如同猴儿腚,搓著手,涎著脸赔笑:「哎哟官人!小的这张嘴————是那卖马的浑话听得多了,顺溜儿溜出来了!实不瞒您,这马————啧啧,等闲人物上不了马身!若非如此————

    这等千里挑一的宝贝,岂能留到今日,尚未寻著主顾?」

    王三官也不和他多计较,问道:「既如此神骏,索价几何?」

    段三觑著王三官脸色,伸出三根指头,咬牙道:「实价!三千两雪花官银,一分不少!」

    王三官闻言,眉头锁成了疙瘩,沉吟道:「三千两————非是小数。容我斟酌一二,与人商议了再来定夺。」

    段三眼珠儿一转,忙不迭将那马重新用油布遮掩严实,口中催促:「官人自去商议,只是这宝贝金贵,小的也不敢久留,明日此时若不见回音,小的只得另寻识货的主顾了,休怪小的!」

    王三官点头:「你且好生看顾,务必与我留著!」言罢,转身便走。

    回到下处包的小院,王三官寻著史文恭,将方才之事并那匹烈马如何神骏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末了压低声音,眼中放光:「教头,我思忖著,若能将此马献与义父,岂不是这次出来带回的天大彩头?他老人家必然大悦!」

    史文恭听罢,并未立刻接那话茬:「这等神驹,非同小可。依我看,此马来历,只怕大大的不干净!」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段三那厮,听你说言不过是个边陲贩马的泼皮,这照夜玉狮子,岂是他能弄到手的?说不得,便是从哪个大人物手里里偷盗出来的!否则,又这般急切寻个生面孔脱手?」

    王三官闻言非但不惊,点了点头说道:「教头,我方才一见这马,心里便也咯噔」一下,料定它来历必然不简单!可不管怎么来,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照夜玉狮子」乃是帝王保龙驹,真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只要弄到手待会清河,谁还管它蹄子上沾的是哪家的灰?」

    史文恭听罢,沉吟半晌,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马真要如此神驹,献上去,大人必然欢喜。只是————」

    他摊开手,面露难色,「你我此番北来,那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早已尽数换了马匹、皮甲,只等著再过几日交付。如今这囊中,怕是连三百两也难凑出,哪里去寻这三千两?」

    霎时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烛花「噼啪」轻爆。

    不过一瞬,王三官与史文恭竟不约而同猛地抬起头来,四道目光在半空中「啪」地一撞,登时心领神会。

    两人对视片刻,喉咙里同时滚出一阵低沉压抑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

    史文恭是何等人物?

    那是在军营尸山血海里几进几出的煞神,刀头舔血,死在他手上的亡魂,怕是自己都数不清!

    便是在东京汴梁的天子脚下,家中老婆孩子都在,他也敢做下那劫掠的勾当。

    如今身处这法度松弛的北陲边地,天高皇帝远,怕他个鸟卵!

    王三官儿更不必说,本就是膏梁锦绣堆里滚出来的纨绣衙内,平素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与市井泼皮厮混惯了的,何曾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不过是收了性子而已。

    一个无声的念头,同时在二人心底作响:「买什么买!抢他娘的!」

    史文恭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桌案,「霍」地站起身,那身旧战袍无风自动,带起一股子血腥煞气:「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走,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黑风般卷向门口。

    王三官儿连忙跟上。

    二人脚下生风,不多时便重回段三那临时圈马的僻静处。

    段三正蹲在地上,用草料逗弄著那匹被油布半掩著的烈马,听得脚步声,警惕地回头,见是王三官去而复返,还带了个精悍的汉子,脸上堆起惯常的市侩笑容:「哟,官人这么快就商议好了?

    这位是————」

    王三官挤出几分笑意,上前两步,假意寒暄:「段三哥,这位是我家兄长,特来掌掌眼。」

    他一边说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靠近那被油布遮盖的马匹,伸手欲掀,「兄长您看,这马的骨架————」

    就在他手指堪堪触到油布边缘的刹那,王三官伸出的手猛地变爪,五指如钩,带著一股阴风,恶狠狠地就朝段三的咽喉要害锁去!

    这一下偷袭,端的是又快又毒!

    「哼!」那段三只见他身形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爪,拔出两把匕首,连退几步:「呸!狗贼!想黑吃黑?老子在绿林道上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没见过?想动————」

    他这「动」字尚未吐尽,狠话还在舌尖打转,异变陡生!

    史文恭自始至终便如一块冰冷的礁石般立在王三官侧后,不言不语,仿佛只是个看客。

    就在段三注意力全被王三官吸引、口出狂言之际,史文恭动了!

    他锁定了墙角倚著的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木,右臂猛地探出抄起那截断木,手腕一抖,竟将那沉重的断木当作大枪使唤。

    以木为锋,以身为杆,脚下发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挟著一股呜咽的恶风,直刺段三胸腹之间!

    这一下,快!准!狠!

    毫无花哨,唯见千锤百炼!

    「噗!」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骨肉交击之声炸响!  

    那段三只觉眼前一花,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捣在自己的心窝子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迸,耳朵里只剩下「嗡」的一声长鸣,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口袋,被那巨力撞得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土墙上,软软滑落在地,当场人事不省,昏死过去。

    史文恭随手将半截断木扔在地上对王三官道:「既得了马,便不必害他性命。找根结实绳子,捆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藏在这破屋里,等咱们出了这北陲地界,再放他。」

    王三官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扯下段三的腰带,又撕下其衣襟塞嘴,用尽力气将那昏迷的段三捆了个四马攒蹄。

    二人不再耽搁,史文恭上前一把扯开油布,果然是一匹罕见帝王保龙驹:照夜玉狮子!

    王三官喜不自胜说道:「哪个男人不喜欢骏马,义父那头菊花青骢马已是马中良驹,百般爱护,可连诸侯保都算不算上,如今见到这马定然欣喜!」

    史文恭眼中也掠过一丝赞叹,牵住缰绳,直奔他们包下的那处偏僻小院而去。

    而此时,大官人领著赵福金正找了个地方吃东西的同时。

    远在京城的东宫也在举行一场宴席。

    东宫,资善堂。

    薄暮冥冥,积雪未消,几株老梅暗香浮动。

    为避嫌太子赵桓少有宴请大臣,故宴会多以「讲学」「赏文」为名,规模较小。

    而此次确实难得的盛大,随装饰菜肴依旧简朴,但所陪人员,几乎占了京中大半清贵名流。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宇间自带几分的矜持与忧思。

    下首陪坐一众皆是国之清流砥柱,京中大半清贵名士皆在此。

    又有四位为一时之选。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李纨之父),清瘤儒雅,须发半白,眼神温和中透著世故。

    太子詹事耿南仲,太子老师,年近六旬,面容严肃刻板。

    太常少卿李纲,四十许,目光炯炯,神情刚毅,坐姿笔挺。

    枢密直学士、太子宾客吴敏:五十上下,沉稳内敛,不动声色。

    今日宴请的主角,乃是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同为清贵的林如海。

    林如海身著素色锦袍,身形略显清减,面色在暖阁灯光下仍透著苍白与眉宇间深深的疲惫,偶尔以拳抵唇,轻咳两声。

    堂内暖炉融融,驱散窗外深冬寒意。

    案上精致菜肴,美酒飘香,气氛有种刻意维持的雅致与压抑。

    众人已寒暄过一轮,皆称林如海为「探花公」,言语间不乏对当年才学的称羡。

    「探花公,请。」太子举杯,声音清越,「此去扬州,千里烟波,父皇与本宫,皆倚重卿之清正廉明,以整饬盐纲。」

    「殿下谬赞,臣惶恐。」林如海欠身举杯,声音温雅中带著一丝中气不足的微哑,「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此乃臣之本分,定当竭力。」

    太子又说道:「东南局势,牵动朝野。卿乃能臣,父皇委以重任。不知——何时启程?」

    林如海感受到聚集过来的目光,轻咳一声,放下酒盏,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谢殿下与诸公挂怀。君命在身,不敢怠惰。行装已备,就在——这几日了。」

    李守中又端起酒盏,笑容温煦,带著几分亲近:「探花公此番入京出京,山高水长,担子不轻。说起来,你我两家,倒也算得通家之好。小女蒙荣国府不弃,嫁与府上珠哥儿为媳。贾府老太君,最是慈爱明理,常听小女提及,姑苏林家诗礼传家,探花公更是人中麟凤。」

    话里话外以贾府联姻为引,不著痕迹地拉近关系,点出彼此同属清流士林圈层。

    林如海知道正事来了,举杯微微一笑,颔首致意:「守中公客气了。令千金贤淑知礼,嫁入贾府,亦是佳缘,守中兄掌国子监,教化天下英才,桃李满园,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枢密直学士吴敏接口,语气沉稳:「探花公文章锦绣,当年金殿对策,力陈吏治民生,言犹在耳。此番面圣后再回南下,天下士林,必翘首以盼清流风范。」

    林如海举杯点头谢过,没有接话。

    眼前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宦海浮沉、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人精,每一句话都有有著深意,表面是赞誉,实则把自己架在了天下士林翘首以盼的位置上。

    至于翘首以盼什么.....马上就来了。

    果然。

    太常少卿李纲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著林如海:「盐政乃国脉所系,亦是积弊渊薮。探花公此去,直面巨蠹,任重道远。纲在太常,虽职司礼乐祭祀,然每闻盐引之弊,害民蠹国,亦常扼腕!」

    他语带激愤,「盐引滥发,盐价腾踊,豪商勾结,中饱私囊,此非一日之寒,实乃朝堂之上,有人视国法如无物,视民瘼如草芥!」

    林如海心中一紧,果然如自己所料。

    李纲虽未直接点名蔡京,但「朝堂之上」四字,已如利刃出鞘,锋芒直指。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李守中、李纲、吴敏几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耿南仲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探花公抱恙南行,心系国事,令人感佩。然则,正因如此,临行之际,更显风骨之珍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如海身上,语重心长,「盐引之弊,如沉疴痼疾,非猛药不能去。探花公久在盐政,洞悉其害,朝中清议,皆盼探花公,能于关键之时,仗义执言,剖陈利害,以正视听。此非为一己之名,实为社稷苍生计也!」

    李纲立刻接道,声音铿锵有力:「耿公所言极是!探花公乃天子钦点之巡盐御史,身负澄清盐政之重任。临行前,若能以探花」之清名、御史之职分,向圣上直言盐引之三害」——害民、害商、害国,直指其弊政根源,则此行未动,其功已著!」

    「此乃为天下发声,为陛下分忧,亦不负探花郎一身傲骨,两袖清风!」

    吴敏也微微颔首,沉声道:「非常之时,需非常之言。探花公一言,或可振聋发聩。」

    李守中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盐引之弊,流毒东南,祸及天下,已非一日!其害之烈,甚于洪水猛兽!朝廷岁入,十之三四仰赖盐利,如今钞法崩坏,官盐壅滞,商贾裹足,小民困顿,究其根源,皆因庙堂之上,有巨蠹把持盐铁,蒙蔽圣听,苛政盘剥,中饱私囊!致使国本动摇,苍生泣血!」

    「如海兄,清流之望,系于君身。此去风波险恶,临行一疏,非独为自清,更为后来者辟路,为国之盐政立一杆秤。探花」二字,非仅科名,亦是天下士子心中之尺啊。」

    耿南仲笑道道:「纲常所在,义不容辞!探花公乃科甲清流之表率,当以社稷为重,为天下除害!岂会因一身之安,而缄默不言?诸公多虑了!」

    林如海右手执杯,仰头饮尽残酒。

    蔡京执政之前,盐的专卖制度主要有两种形式:

    其一,官府完全控制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全国七成地方便是如此。

    其二,钞引,也是盐引前身。主要应用于河北、陕西等边疆地区。为了解决军粮运输难题,官府鼓励商贾将粮草运到边境,然后官府不支付现钱,而是给予一种叫做盐引的凭证。商人凭此引到内地指定的盐场支取食盐,再到指定区域销售。

    蔡京上台后,对盐法进行了颠覆性改革,废除了第一种传统的官卖法,将盐引推行到全国。

    这场鸿门宴,他早已料到。

    若真如他们所愿,于殿前痛陈盐引「三害」,矛头直指蔡京,便是顺了这「清流之望」。

    可若沉默南下,自己又成了什么?

    那便是怯懦畏缩!那便是辜负圣恩!

    那便是愧对「探花」清名!

    那便是与蔡京之流沉一气、同流合污!

    便是将自身与林家,彻底绝于清流之外!

    袖中左手隔著薄薄的锦缎官袍,死死攥紧了那份贴身藏著的奏疏—

    那封他两度面圣,在反复斟酌、修改,墨迹已干却始终未能递出的奏折!

    这奏折一旦递出,再无退路。

    递出,是忠君,也是逆君,得罪满朝权贵。

    不递出,是忠君,也是逆君,得罪满朝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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