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问你爹要去
丁兰感觉自己的脖子很僵硬,想转又转不动。
余光中瞥见这位鸡头人参的老修行,身上穿着料子普通的浅蓝色交襟长衫,腰间系着很普通的腰带。
她结结巴巴地点点头,“好。”
“不过,我没有锣鼓。”
“给。”他变戏法似的变出锣鼓来,伸出两只手递给她。
丁兰吓得不轻,往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这里的土地婆都夸你胆大呢,怎么还怕我?小时候你们不都听过野狐君儿的故事吗,我还能比那家伙吓人?”
如此地道的方言,从他尖利沙哑又平稳的嗓音中说出,丁兰的确放松不少,没那么害怕了。
“土地婆?”
“嗯,就是那天在川里阻止你杀人的老妇人,她夸你有魄力呢。”他将东西往前一递,“可当回事儿办啊,我遇到坎儿了,这几年一直在等着她来点拨,可每次都没碰到。”
丁兰连忙双手接过,“我一定跟她说这事。”
他将两只胳膊搭在驴圈墙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的脸。
“也不必多说,她若是不同意你就喊我,我到时候自己求她。”
丁兰疑惑,“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来找我。”
“嘿,这你算是问对了,她就是热心肠,尤其是看到你这个后辈,跟自己遭遇相似,你也是个命苦的,她怎么可能不管。”
丁兰的脑袋发热,刚才因为紧张产生的冷意被取代了,全身热烘烘的。
“胆子小得很,你真的吓到了?”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叫魂,免得落下病根算我头上来。”
丁兰壮着胆子走到墙根前,额头一热,一股奇怪的感觉传遍全身。
“好了,这几天少出门,吓到了就是不太稳当,看到那些鬼影子也少搭理,你已经让他们知道你能看到其他东西的事儿了。”他随意的道,“我还是从那饿死鬼嘴里知道的,他想跟你要吃的,却接近不了你。”
丁兰连忙行礼,“多谢前辈提醒,我记下了。”
“好了,去忙吧。”一个转身,他消失在原地。
丁兰将锣鼓挂在草棚里,连忙拿起水桶背篓往家里跑。
“怎么了?见鬼了?”
“嘘,不是鬼。”
“啊?”丁衡一脸的莫名其妙,“那还能是啥?你的相好。”
丁兰停下脚盯着他。
“其实,我倒挺希望你有个相好的,对自己好点,漫漫长夜的,一辈子还长呢。”他没好气的骂道,“梁宗正那个狗东西都入赘了,你还替他守啥?”
“我不是为他守,你少来,我是为自己守着,不想欠别人的。”
“各取所需也不行?”
“我守寡这么多年,早就戒了。”
“……”丁衡思索片刻,站直身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丁兰哭笑不得的将背篓丢给他。
“哈哈哈哈哈!”
晚上,丁兰做的是荞面刀削面,用酸得恰到好处的熟腌菜调制,没有浆水的那么费胃,没那么凉,加了盐和花椒粉更好吃。
丁衡跟棍棍一人吃了三碗。
问了二哥才知道,棍棍这两天吃的都是二哥悄悄给的馍馍。
梁月冬给壮壮喂饭吃,窝窝自己拿着勺子吃,吃得可香了。
家里好像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丁兰觉得新奇。
原来日子也可以这么过。
不时时刻刻背负别人的议论跟眼光,她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
不把儿子当余生的依仗,她这日子自在的很。
这时,院外的狗吠叫不止。
不多时,有人来敲门。
“估计是梁魁,不用管。”丁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
闻到她炒了肉菜,这一年来油水没断过又没养猪的梁魁徐慧,最近肉吃完了,肯定馋得流口水。
但梁魁不消停,一直在敲门。
梁月冬坐不住,“我去开门吧。”
“你给娃娃喂饭,我去。”丁衡溜下炕靸着鞋,“躲着也没用,咣咣咣的我听着难受。”
梁月冬看了眼自家母亲,低头扒了口饭,然后继续给孩子喂饭。
不多时,梁魁走进屋子。
太阳下山了,但天还没完全黑。
看到大姐,梁魁露出笑容,“大姐你回来了,咦?两个娃也带着,姐夫没一起来吗?”
“没有,我多待几天,他来不方便。”梁月冬往后面挪了挪,“你吃饭了没?”
“吃了。”梁魁看向炕桌上用红葱炒好的心肝肺,心想这些往年都是他吃一大半的,今年一口没吃到,馋得他睡不着。
他悄悄的吞了口唾沫,在椅子上坐下。
丁兰头也没抬继续吃饭。
气氛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开口。
不多时,丁衡端着碗进来,“吃削片儿不?”
“不吃,我们吃的疙瘩汤。”
丁兰一听,还给她卖惨来了?
抬头一看,梁魁额头上一道血疤很明显,多半是徐慧挠的。
但人家乐意啊,随他去。
她喝了汤放下碗筷,从前晚上吃个十分饱,现在她觉得八分饱就够了,那老先生留下的书上说,晚上少吃对身子好。
“吸溜吸溜~”
房间只有吃饭的声音,丁衡吃了一碗还是没人开口,他也没打算插手,昏昏沉沉的靠在炕上,等着这母子俩吵起来。
终于,梁魁坐不住了,拿起桌上的半块点心放在嘴里。
窝窝顿时瘪着嘴,眼泪蓄满眼眶,转头看向梁月冬,小声地开口,“娘,那是我的。”
“待会儿你外祖母会给你个大的,不哭不哭,那抽屉里还有呢。”梁月冬很小声的安慰窝窝,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
窝窝将脸靠在她怀里,哭得很小声,眼泪却越流越凶。
丁兰没好气的瞪了眼梁魁,“你跟娃娃抢什么吃的,你自己买不起?”
“我买的徐慧锁起来了,我没吃到。”梁魁的语气无比可怜。
“所以你跑来抢我们的?”
“我知道前些日子因为长命锁的事儿,闹得很不愉快,我们也没占到便宜。”梁魁拍了拍手上沾的碎渣子,慢声慢气道,“现在你气也撒够了,今年的猪肉是不是该分我们一点,不然这年没法过。”
丁兰笑了,“我让你把蒸笼给我送过来,你转头就当柴烧了,还有脸要我的肉?要吃自己去买。”
梁魁梗着脖子,冷笑一声斜睨着她,“所以,你是真不打算认我了?”
“你爹不是攀上高枝了?问他要银子,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丁兰压下心头的怒气,淡淡道,“我从土里头能刨多少光阴,你爹如今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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