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宫门深似海,君臣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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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南京皇城,被无数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田成又来了,脸上的笑容比白天还要灿烂,身后跟着一队抬着华丽官服和各种佩饰的内官。
“史部堂,时辰差不多了,陛下和文武百官,可都在宫里等着您呢。”田成尖着嗓子说道,眼神不住地往史可法身上瞟,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史可法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也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他没有理会田成的催促,也没有去看那些华丽的官服。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我的亲兵,赵武他们,现在何处?”
田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立刻堆了起来:“哎哟,史部堂您就放心吧。赵队长他们,咱家早就安排好了,好酒好肉地伺候着呢。他们护送您一路辛苦,理应好好歇息。宫中禁地,规矩森严,带那么多人进去,也不方便,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史可法心里清楚得很,赵武他们现在恐怕也是身不由己。马士英这是要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孤家寡人。
他没再多问,沉默着,任由那些内官上前,为他换上那身代表着一品大员荣耀的大红蟒袍,佩戴上玉带金冠。
铜镜里,映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面容依旧是自己的面容,但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穿上这身皮,感觉如何?】
脑海里,“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他们给了你最高的荣耀,却也给你套上了最沉重的枷锁。他们把你当成一尊可以任意摆布的偶像。】
【史可法,你真的要像个木偶一样,去接受他们的‘赏赐’吗?】
史可法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栩栩如生的蟒纹。
这身衣服,他曾经无比珍视。它代表着君王的信任,代表着士大夫的最高理想——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身衣服,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吧。”
他转过身,对田成淡淡地说了一句。
田成连忙躬身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而去。
今晚的宴会,设在武英殿。
当史可法在田成的引领下,走进大殿时,原本喧闹的殿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就像一个闯入了角斗场的困兽,被所有人围观。
大殿正上方,龙椅之上,坐着一个面色白胖,眼圈发黑,看起来有些酒色过度的中年男人。正是南明的弘光皇帝,朱由崧。
他看到史可法,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感动的表情,快步走了下来。
“史爱卿!你可算回来了!朕,想死你了!”
弘光帝一把抓住史可法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声音都带着哭腔。那演技,比秦淮河畔最有名的戏子,还要精湛几分。
史可法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不得不做出感动的样子,躬身行礼:“臣,史可法,叩见陛下。臣,有负圣恩,扬州失守,罪该万死!”
“哎!爱卿说的哪里话!”弘光帝连忙将他扶起,“你以一人之力,挡百万妖魔,护我大明东南半壁江山,乃是盖世奇功!何罪之有?朕要重重地赏你!”
他说着,拉着史可法的手,让他站在自己身边,然后对着满朝文武,大声说道:“众卿都看到了!这,就是我大明的擎天柱,架海金梁!有史爱卿在,何愁妖魔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陛下圣明!史部堂乃国之栋梁!”
殿下的官员们,立刻山呼海啸般地附和起来。
马士英和阮大铖站在百官之首,也跟着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和喜悦。
仿佛白天在城门口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史可法被弘光帝强行按在了最靠近御座的首席位置上。
歌舞开始,钟鸣鼎食,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弘光帝不停地给史可法夹菜,问他一些在扬州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的废话。那份亲热,让周围的官员都感到肉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士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弘光帝一拜,然后转向史可法,满脸笑容地说道:“史部堂,下官敬你一杯。扬州一战,史部堂名震天下,真乃我辈文臣之楷模。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史可法看着他,也端起了酒杯:“马首辅客气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份内而已。”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马士英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关切地问道:“对了,史部堂。听闻您今日在通济门外,曾发‘烧屋拔根’之问,言语之间,似有大感慨。想必是见多了北地惨状,忧心国事所致。下官愚钝,斗胆请教史部堂,不知您以为,我大明这栋大厦,病根究竟何在?又该从何处下手,刮骨疗毒呢?”
来了。
史可法心里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
这个问题,阴险至极。
他如果说病根在朝廷,在官员,那就是公然攻击同僚,攻击马士英自己。
他如果说病根在流寇,在妖魔,那就是空话套话,显得他之前的“疯言疯语”更加可笑。
他如果说不出来,那就是理屈词穷,坐实了他精神失常的传闻。
大殿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竖起了耳朵,等着看史可法如何回答。
连龙椅上的弘光帝,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
【问得好!问得太好了!】
“判官”的声音,在史可法脑海里兴奋地叫嚣起来。
【告诉他!告诉这群猪猡!病根就在他们自己身上!就在这腐烂的朝廷,就在这无能的皇帝!】
【骂他们!羞辱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史可法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开始在他身体里翻腾。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马士英,而是缓缓地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扫过马士英那张笑里藏刀的脸,扫过阮大铖那双阴狠的三角眼,扫过那些交头接耳、各怀鬼胎的官员,最后,落在了龙椅上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弘光帝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穿透力。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就在马士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史可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马首辅问,病根何在。”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病根,在人心。”
人心?
众人都是一愣。这个回答,太笼统,也太玄乎了。
马士英眉头一皱,追问道:“哦?还请史部堂示下,此话何解?”
史可法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马士英,而是对着龙椅上的弘光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在扬州,曾夜观天象。”
天象?众人更糊涂了。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
只有阮大铖,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史可法直起身,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继续说道:“臣看到,紫微星暗,妖星乱世。有一股非人之力,正在侵蚀我大明国运。此力,非刀兵,非水火,而是一种……看不见的‘瘟疫’。”
“它能侵入人心,放大人的贪婪、恐惧、欲望和仇恨。让忠臣变得猜忌,让勇士变得怯懦,让百姓变得愚昧。”
“扬州城外,那些所谓的妖魔,并非全是妖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我大明的子民,是被这股力量感染后,才变得六亲不认,嗜血狂杀。”
“城门口,臣之所以失态,便是因为臣在那些迎接的百姓和官员身上,也看到了这种‘瘟疫’的影子。”
“它正在蔓延,从北到南,从乡野到朝堂。若不根除,我大明,危矣!”
他这番话说得,神神叨叨,玄之又玄。
大殿里的人,听得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他疯了吧,他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说他没疯吧,这什么“人心的瘟疫”,也太匪夷所-思了。
马士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来是想让史可法出丑,没想到,史可法竟然扯到了什么天象、瘟疫上面去。这种东西,最是麻烦。你信吧,觉得荒唐。你不信吧,又没法反驳。万一真有什么事,这“不敬鬼神”的帽子,可就扣下来了。
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驳斥。
史可法却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马首辅刚才问,该如何刮骨疗毒。”
“臣以为,要治此病,需用猛药。”
“这药,便是‘规矩’二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有军纪。”
“如今,法度松弛,纪律涣散,人心才会失了敬畏,被‘瘟疫’所乘。若要救国,必先正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何人,身居何位,只要是触犯了法度,助长了‘瘟疫’,便当严惩不贷!”
“所以,臣以为,这刮骨疗毒的第一刀,就应该从我等朝堂诸公,从这南京城里,开始刮起!”
“不知马首辅,以为然否?”
史可法说完,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马士英的身上。
史可法这番话,看似堂堂正正,大义凛然。可配合上他之前那番“瘟疫”之说,就变得杀气腾腾了。
什么叫“瘟疫”的影子?谁身上有?怎么判断?
还不是你史可法一张嘴说了算!
他说谁被感染了,谁就要被“正法”?
这哪是刮骨疗毒,这分明是要借着鬼神之说,在朝堂之上,大开杀戒!
马士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史可法这一下,给顶得不上不下,肺都快气炸了。
他要是说“然”,那不是等于说自己也同意被刮一刀?他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不干净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他要是说“不然”,那就是公然反对“正法度,严军纪”,这在政治上,是绝对错误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挖了个坑,结果史可法不仅没跳,还反手把他给推到了坑边上。
“你……”马士英指着史可法,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哈哈哈哈!说得好!太好了!】“判官”在史可法脑中狂笑,【看见他那张脸了吗?像不像死了亲爹?继续!逼他!看他怎么下这个台!】
史可法站在大殿中央,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看着马士英,等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马士英彻底得罪死了。
但他不在乎。
从他踏进这座南京城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和这些人和平共处。
他要的,就是把水搅浑。
他要把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魔头”的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呵呵,史部堂真是一片公心,令人敬佩啊。”
说话的,是阮大铖。
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对着史可法拱了拱手。
“只是,史部堂所言的‘瘟疫’,太过骇人听闻。我等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也看不出谁身上有,谁身上没有。这要是真的动起刀子来,万一错杀了忠良,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阴恻恻地说道:“依下官之见,史部堂从扬州归来,神疲力乏,又兼之忧思过度,恐是有些……看走了眼。”
“陛下仁德,不如就让史部堂先好生歇息,调养一阵。至于这‘刮骨疗毒’的大事,还是等史部堂精神好转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这话说得,阴毒无比。
明着是为史可法着想,暗地里,却是在告诉所有人:史可法已经疯了,他说的话,都是疯话,当不得真。
直接把史可法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立论,给打成了“精神病发作”。
龙椅上的弘光帝,也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点头道:“对对对,阮爱卿所言极是!史爱卿,你为国操劳,辛苦了。朕看你脸色也不好,今晚就到这里吧。来人,好生送史部堂回迎宾苑歇息。朕已经传旨太医院,让他们派最好的御医,去为史爱卿诊治!”
“诊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一下,君臣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史可法,就是个疯子。
一个需要被“诊治”和“看管”起来的疯子。
史可法看着眼前这君臣一唱一和的丑剧,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跟这些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们不想知道真相,他们也不在乎什么“瘟疫”。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和富贵。
任何威胁到这些东西的人,不管是英雄,还是疯子,下场都只有一个。
他没有再争辩什么,也没有再看马士英和阮大铖。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弘光帝,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武英殿。
那背影,在辉煌的灯火下,显得无比的孤寂,也无比的决绝。
宴会不欢而散。
史可法被禁军“护送”回了迎宾苑。
弘光帝吓得连夜多叫了两个妃子压惊。
而马士英的书房里,则是传出了一声茶杯被狠狠摔碎的脆响。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马士英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阮大铖却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幽幽地说道:“首辅大人,别生气。他越是疯,对我们就越有利。”
“只是,一个会咬人的疯子,总归是个麻烦。”
“我们得想个办法,给他找点事情做。找个……让他再也回不来的事情。”
阮大铖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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